吕特：比利时首相将成为下任北约秘书长

随着最后一位竞争对手——罗马尼亚总统约翰尼斯（Klaus Iohannis）的退出和最后一个异议国——匈牙利的改变立场，前荷兰首相吕特（Mark Rutte）成为新任北约（NATO）秘书长已成定局。

无惊无险“晋级”路

自2014年起，北约秘书长一直由前挪威首相斯托尔滕贝格（Jens Stoltenberg,）担任，其任期已延长四次且于去年表示不再谋求连任，其任期将于今年10月1日结束。去年11月，此前即被广泛猜测的热门人选吕特正式宣布有意参选，并很快获得美国支持。

但北约成员国多达32个，其中土耳其、斯洛伐克和匈牙利等国最初表示了强烈的保留，而罗马尼亚因约翰尼斯今年3月宣布参选，也被认为在异议之列。

此外，一些东欧、尤其波罗的海国家对北约秘书长长期由西欧人垄断不满，且希望出现首位女性秘书长，因此一度对爱沙尼亚总理卡拉斯（Kaja Kallas）感兴趣。但随着卡拉斯似乎更有兴趣角逐下任欧盟外交政策负责人，这些国家纷纷转向支持吕特。

土耳其的保留在很大程度上是其总理埃尔多安（Recep Tayyip Erdogan, ）“待价而沽”的策略，在自认达到讨价还价目的后，该国于今年4月撤回了异议。

斯洛伐克最初对吕特出任下任秘书长持保留态度，主要因为其强烈希望下任秘书长出自中东欧国家。在吕特承诺一旦出任秘书长，将按照斯洛伐克意愿，更多循地域平衡原则任命较低级别北约官员，以及确保斯洛伐克领空安全（斯洛伐克原有的旧S-300防空导弹被北约要求援助乌克兰，由荷兰和意大利提供的防空导弹填补，但后者期满撤回，导致斯洛伐克空防空虚）后，6月18日在欧洲理事会特别会议结束后，斯洛伐克总统佩莱格里尼（Peter Pellegrini）宣布支持吕特出任秘书长。

匈牙利总理欧尔班（Viktor Orban）一直是北约和欧盟中的另类，他长期支持“疑欧论”却又贪恋欧盟补贴，拆台北约援助乌克兰、掣肘瑞典和芬兰加入北约，自己却又坚持留在北约之内，其反对吕特出任秘书长明面上的理由，是希望吕特书面承诺不抽调匈牙利资源援助乌克兰（此前斯托尔滕贝格曾作出如此承诺），而实际用意则被普遍认为仍是试图利用北约“一致通过”原则博取自身利益最大化。6月17日，吕特与欧尔班共进工作晚餐，书面承诺“遵守斯托尔滕贝格达成的协议”，“匈牙利的军队和资金不会用于北约对乌克兰的支持”，并含糊其辞地对自己2021年针对匈牙利所发布的“不明言论”，“注意到这些言论引起过匈牙利政府内部的不满”。分析家认为，在意识到不可能得到更多，以及此前欧洲议会选举意外受挫后，欧尔班选择“见好就收”，6月18日通过在X上“晒”出吕特信件炫耀自己“面子足够大”后，宣布匈牙利不再阻止吕特出任北约秘书长。

在这种形势下约翰尼斯继续参选已毫无意义。6月20日，罗马尼亚总统府暨国防委员会发表声明，宣布约翰尼斯自愿退选，他和罗马尼亚都将转而支持吕特。

至此，吕特当选的所有障碍均已扫除。北约匿名官员预计，最快将于下周正式批准吕特出任北约秘书长，因为下周北约将举行一项传统活动——由所有成员国驻北约大使参加、由任职时间最长大使以“院长”身份做东的“院长咖啡”（dean’s coffe），届时本届“院长”、克罗地亚驻北约大使洛比洛（Mario Nobilo）或许会提前宣布吕特当选。

多数观察家相信，美国为吕特顺利提前当选扫清了障碍。正是美国的压力令此前反弹最甚的中东欧及波罗的海国家转变立场（由于担心俄罗斯威胁，它们普遍更亲美和更依赖美国保护），也正是其日前表示，希望在7月北约华盛顿峰会前就新任秘书长人选达成协议，促使北约和残存的几个立异国间加快了讨价还价的节奏。

吕特其人其事

吕特现年57岁，历史学者出身，自2010年起连任四届荷兰首相，但都是联合执政，政治立场属于中右。他素以平易近人和多才多艺著称，担任首相时喜欢骑自行车上下班，有时还会一个人跑到海牙中央车站的公共钢琴上即兴弹奏，据说琴技相当可观。

他的政治特长是善于规避丑闻，因此得到“特氟龙马克”（Teflon Mark）的昵称，此外，他长袖善舞，善于和不同风格、立场的政治人物共事，正因如此才得以在近年来矛盾重重的荷兰政坛屹立不倒，成为荷兰历史上连任时间最长的首相。

但去年7月，由于其领导的四党联合政府中若干成员因不满其对待“寻求庇护者”（即非法移民）的宽容态度而“拆档”，极右翼民粹主义者吉尔特·威尔德斯 (Geert Wilders)趁机寻求解散议会提前选举，迫使吕特自请“退出政坛”，但因荷兰政治危机复杂化一直留任看守内阁首相至今。此番得以出任北约秘书长，似可“对冲”此前在国内政坛的失意（被本国观察家评论为“政治生涯最大失败”）。

他的传记代笔者、荷兰著名记者西塔尔辛(Sheila Sitalsin)认为，吕特“是熟练的危机管理者”，善于协调不同意见，即便政见迥异者往往也能与其友好相处和心平气和地交换意见。如特朗普（Donald Trump）在经济问题上与他针锋相对，前者反对贸易自由，后者则坚决支持，但两人吵归吵私交却很好，特朗普甚至公开称他“我的朋友”。同样，谁都知道他不喜欢欧尔班，但两人仍能正常达成必要的妥协。吕特曾在一次演讲中强调，“真正的领导需要能够倾听和理解不同的观点”，这被视作他的政治风格和座右铭。

由于相信俄罗斯应对2014年马航MH-17航班在乌克兰东部上空坠毁事件负责，而这架航班（阿姆斯特丹至吉隆坡）上绝大多数遇难乘客为荷兰公民，长期以来吕特一直是俄罗斯总统普京（Vladimir Putin）最严厉的欧洲批评者之一，他也是西欧最积极支持援助乌克兰的政治家之一。正因如此，普遍担心俄罗斯危及其安全的中东欧绝大多数国家在意识到推举“自己人”暂时无望后，轻而易举地纷纷转而支持吕特。许多分析家认为，在特朗普很可能重新当选美国总统，且外界普遍担心他会减弱美国和北约对乌克兰支持（不过近期他在这一问题上立场明显有所转变）的背景下，让既坚持对俄强硬、对乌积极援助立场，又和特朗普关系不错的吕特出任下届北约秘书长，要远较选一个和特朗普“针尖对麦芒”的人选更有利于磨合。

一位匿名德国籍欧盟外交官私下称吕特为“欧盟的‘不先生’（Mr. No）”，他始终反对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大刀阔斧改革欧盟的计划，但和德国总理朔尔茨（Olaf Scholz.）、意大利总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却能合作得很融洽，尽管后二人分属中左和极右翼。

西塔尔辛认为，吕特的风格非常酷似以善于逃脱囚笼著称的魔术大师胡迪尼（Harry Houdini），“几乎能摆脱任何危机”，这种技能在担任北约秘书长期间“可能会派上用场”。

五大挑战

荷兰大西洋公约协会（Netherlands Atlantic Treaty Association）理事、前驻北约总部荷兰外交官范佐斯特（Anna van Zoest）指出，北约作出决定“不是通过投票，而是通过共识”，“最终每个人都需要达成一致，这就需要一位能够发挥调解作用的秘书长”，因此北约秘书长最好来自一个不大不小的北约欧洲成员国，因为“这样的国家既大到足以产生影响，又小到无法发号施令”，而荷兰正是这样一个国家，“所以看似在北约成员国中不起眼的荷兰，迄今已产生了3任北约秘书长”。

曾长期担任香港英文《南华早报》记者，现任美国政治分析网刊《POLITICO》北约及欧洲-中国记者的路透社-牛津大学新闻研究所（Reuters Institute at the University of Oxford）研究员刘思德（*Stuart Lau，又名刘志强）认为，吕特出任北约秘书长面临五大挑战。

首先，特朗普可能回归白宫，一旦如其此前所表现的那样减少美国对乌克兰军援力度，并为乌克兰与北约的合作设置障碍，在援乌问题上立场积极的吕特势必为斡旋北约多数成员国与美国间立场疲于奔命。

其次，乌克兰的冬季即将来临，俄罗斯势必加强对乌克兰民用设施和电网的攻击，这必然导致乌克兰继续向北约求助，要求援助更多防空系统，并开始提供真正能用于作战的战斗机，在这个问题上32个成员国意见参差不齐，各国可负担能力和意愿更一言难尽，这对于新任秘书长而言将是巨大的考验。

第三，特朗普一贯抱怨北约的欧洲成员国不愿自己保护自己，长期达不到北约章程所规定的“防务费占GDP2%”目标，吕特长期担任首相的荷兰自己就是直到2024年才刚刚勉强达标的，而南欧国家在这个问题上特别“拉胯”。直到目前，尚有9国未能达标（但23国达标本身已是历史最高纪录），其中意大利的不到1.5%、西班牙的1.28%和葡萄牙的1.55%尤为怵目惊心，如果吕特无法解决这个棘手的老大难问题，他将更难协调北约多数成员国与未来的“美国总统特朗普”间立场，北约也将在与俄罗斯的持久对峙中疲于奔命。

第四，中东欧国家对自己北约“二等公民”地位日益不满，虽在美国高压和形势所迫下勉强支持了吕特，但势必会要求更多诸如副秘书长（DSG）和秘书长助理（ASG）等职位，即将离任的一名副秘书长和8名秘书长助理中仅副秘书长来自中东欧（罗马尼亚），其余均来自西方（2美国，1德国，1荷兰，1英国，1法国，1意大利，1空缺），如果吕特不能兑现“次级职位将遵循地域平衡原则”的承诺，未来北约的凝聚力将持续下滑，而兑现承诺则势必面对西欧和北美成员国的强大阻力。

第五，随着极右翼在欧洲议会中的崛起，北约欧洲成员国对乌克兰的援助和支持可能会增添更多不确定性，因为许多极右翼政党同情普京、反对援乌，这些势力在北约欧洲成员国中的发言权每增大一分，吕特贯彻北约援乌立场的难度也就相应增大一分。

观察家们相信，作为新任北约秘书长，吕特的履新蜜月期注定不会长，“唯一无需担心的就是绝不会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