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〡幽谷觅兰

作者/景桥 每周一文 温暖同行 全文1670字，阅读约需分5分钟

温馨提醒：景桥“乡愁”系列暖文已结集出版——《愿你出走半生 归来仍有故乡》。

兰花，是花中君子。孔子赞：“芝兰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困穷而改节”，张九龄叹服：“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乡下人，不一定懂这么多高雅圣洁的道理。但这并不意味着不懂得欣赏。兰草细长飘逸、风姿绰约，兰花修长俊逸、花色素雅、幽香清远，大自然的妙笔造化，绝非时下任何一种奢侈品香水可比拟。此形此色此香，是大自然予农人的慷慨馈赠，农人岂有不识不纳之理。

在我的故乡，江南丘陵，一到春花烂漫，农人耕忙之余，往往会三三两两，钻进深山幽谷中，闻香觅兰，赏花采花。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江南三月，草长莺飞，丘陵山林之间，望眼望去，漫山遍野遍开着知名不知名的各种野花，比如热烈奔放一坡坡的映山红。

但兰花，是需得寻觅的。兰喜阴，往往在幽谷山涧，松杉树下，才有那一蓬挨着一蓬清香无敌的生命神迹。

那年，我约莫七八岁，班主任组织孩子们动手，在校舍前用竹子围了个长方形花圃，并吩咐我们移栽兰花进来。

于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周末，我和几个小伙伴，循着往年的觅兰记忆，兴奋地朝山间进发。

一边欢快小跑，一边唱着老师刚教会的童谣，“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望三回，望得花时过。急坏看花人，苞也无一个”。

彼时，天蓝云白，春风拂面，山草野花的清香扑进鼻子，孩子们稚嫩的童唱声、清脆的嬉笑声，与农人们吆喝耕牛的号子声、山林鸟虫的渣渣声，汇成和煦温暖的山村交响乐。多年后，这仍是我梦中最温馨的画面。

不一时，来到了一处山谷。山岭之间，是条小溪流，水声潺潺。石壁往上，是丘陵黄土，再往上，是松树杉树为主的密林。杂草无法丛生之处，兰草才恣意生长。

“呀，好香”，有个小伙伴耸动了一下鼻子，兴奋喊了一声，向着香气更浓处扑去。

清淡却悠长的兰香，仿佛牵着风筝的细线，将孩子们拉扯到跟前。

只见一坡黄黑的松土之上，长着一颗兰花草，兰草葳蕤、身姿摇曳、风骨不凡，间杂着三五根兰花，径长约五六寸，白里透黄，径身直至冠处，错落有致开出的是花苞、花骨朵、花瓣儿，有的淡黄、有的红白、有的青紫，说不出的清丽脱俗、淡雅秀丽，煞是惹人欢喜。

小伙伴们赶紧扑上去，贪婪地呼吸着，如饥饿的汉子闻到了诱人的饭菜香，一脸满足。

待到香气饱腹，这才用锄头将兰花草连着周身的泥土，连根拔起，小心翼翼放到竹筐里。

学校的任务很快完成。我们又觅见了更多的兰花，便连着花径摘下来，这样，没多久，每个小伙伴手中都收获了一束。

回到家中，放在墨绿色的空酒瓶中，倒入清水，置于窗台，屋子自成了“芝兰之室”，能香上整整一天。进屋子的农人，收住脚步，使劲吸了一口兰香，神清气爽，农作后的困乏顿然消解。

挖回来的兰花草，第二天被稳稳栽种到了学校的小花圃。语文老师上课，望着简陋的教室，和孩子们说：“室雅何须大，书香伴兰香”，孩子们似懂非懂，只是闻着香味，仿佛看见远方，更卖劲地背诵课文来。

后来，我们一天天长大。知道了兰生幽谷，是谦谦君子、是卓卓风骨，低调、淡然、清雅、高洁，自在花开花落，任他世间沧桑。

但她又绝非不可亲近、不沾尘埃、高傲到不可一世。她的香气会随风飘远，会润泽山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要勤劳真诚的人们，寻觅到了她，她一样吐哺芬芳，风华不减，以香感遇。

正如我在《春分香里嗅故乡》一文中所言，故乡的香味，就像兰花那样，远在千里，却依然静静绽放，一年一度，从不曾空许约，执着以那清香几许，永远将念她寻她的人等待。

古人常以兰喻君子谦谦美德。孔子的“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李白的“为草当作兰，为木当作松”，郑板桥的“千古幽贞是此花，不求闻达只烟霞”，这样的句子，提醒着人们，即便深处繁华俗世，也要陶冶情操、品行高洁。

多年后，我也走出了大山，南下千里谋生。在南国的都市里，每逢春节花市，兰花更是主角之一，较名贵的品种有蝴蝶兰、文心兰。

这些人工培育的兰花，栽在金色闪闪的花盆中，开得煞是灿烂，花期能有一两个月，但香气却趋近于无，朋友开玩笑说，这便是富态毕现，风骨骤减。

和真正的幽谷野兰比起来，算是只得其形，不得其神了。

就像真正的才子高人，绝非温室可育成，须得僻谷静地，坐得住十年冷板凳，须得风霜雨雪，抵住世事浮沉人间冷暖。

那才是真正的兰花，那才是谦谦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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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景桥，工作之余写温暖人间，写家国天下。多文被人民日报、新华社、光明网、中国之声转载。著有书籍《愿你出走半生 归来仍有故乡》，收录全网阅读量过亿、人民日报两次转载爆文《清明为什么要回乡扫墓，这是我听过最好的答案》（原创核心内容又名《认知了清明，就懂得了人生》），阅读量10万+暖文20余篇，乡愁系列暖文55篇，欢迎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