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之光》的导演怎么评价自己的作品？

作者：Aseem Chhabra

译者：易二三

校对：覃天

来源：rediff.com

（2024年5月27日）

直到几周前，印度还没有多少人知道帕亚尔·卡帕迪亚的名字。当然，她有自己的粉丝——学生、电影记者和影迷，他们关注过她2017年的短片《午后阴云》，该片曾入围戛纳电影节基石单元。

在次之前，卡帕迪亚还于2021年拍摄了纪录片《无知之夜》，她记录了印度电影电视学院（卡帕迪亚本人于2018年从印度电影电视学院毕业）学生的罢工和抗议活动，以及印度其他公立院校（包括贾瓦哈拉尔·尼赫鲁大学和印度国立伊斯兰大学）的学生发出的类似声音。

《无知之夜》入围了当年戛纳电影节的导演双周单元，并获得金眼睛·最佳纪录片奖。

随后，戛纳电影节宣布，卡帕迪亚令人惊喜的新片《想象之光》入围2024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这是印度电影时隔三十年后首次入围主竞赛单元。该片由印度、法国、荷兰和卢森堡等国联合制作。

2024年5月23日，在卢米埃尔大厅举行的首映礼映后，《想象之光》获得了长达8分钟的起立鼓掌。

《想象之光》在戛纳电影节的反响十分热烈，两天后的5月25日晚，该片获得了戛纳电影节第二大奖——评审团大奖。

现在，大家突然都在为帕亚尔·卡帕迪亚庆祝。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在社交媒体网站X上向她表示祝贺。词作家兼编剧贾韦德·阿赫塔尔向卡帕迪亚表示祝贺，并写道他和妻子、著名女演员沙巴娜·阿兹米很想请她吃顿饭。

与此同时，奥斯卡最佳混音奖得主雷斯尔·普克蒂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下个月卡帕迪亚将出席听证会，印度电影电视学院因她2015年在该校就读时发起过学生抗议活动，而把她和其他34位领头学生告上法院。

《想象之光》讲述了孟买三名护士的故事——两名来自喀拉拉邦，一名来自马哈拉施特拉邦——她们的希望、抱负、奋斗、爱情得失。影片由卡妮·库斯鲁提（《女孩终究是女孩》）、迪芙亚·普拉巴（《通告》）和查亚·卡达姆（《迷途新娘》）主演。

卡帕迪亚在获奖感言中说道：「这部电影讲述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女人之间的友谊。很多时候，女性之间会相互对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的社会就是这样设计的，这真的很不幸。但对我来说，友谊是一种重要的关系，因为它可以让我们更加团结、包容和相互理解。这些都是我们应该为之奋斗的价值观。」

本网站的资深撰稿人在戛纳电影节颁奖典礼前一天采访了帕亚尔·卡帕迪亚。

问：你好，帕亚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我对你给电影起的名字很好奇，它们都如此诗意、抒情，都非常棒，你从来不用单个的词作片名。

你是如何考虑的？你希望全世界和印度的观众如何理解这些片名，尤其是这部即将在印度上映的新片？

卡帕迪亚：《想象之光》上映的时候，我们会使用它的马拉雅拉姆语片名。

问：不用印地语吗？马拉雅拉姆语的片名是什么？

卡帕迪亚：我的马拉雅拉姆语说得很差。但在结尾处，一个男人说：「你试图想象光明，但你做不到。」这句话就被化用为了马拉雅拉姆语片名。

我拍电影需要很长时间。所以多年来，有些台词会深深地印在脑海中。《无知之夜》是一首诗的名字。《想象之光》实际上是我母亲的一幅画的名字（帕亚尔的母亲纳里尼·马拉尼是著名画家）。这幅画陪伴了我很长时间，我认为它与我在这部影片中的想法产生了共鸣。所以我向她借用了这个名字。

问：这个名字真的很美、很贴切。

卡帕迪亚：我母亲的画作的名字也都很美。

问：在一次采访中，你谈到了一位来自喀拉拉邦的护士，她一直在照顾您的祖母。但是，如果你在孟买寻找移民故事，为什么会选择两名来自喀拉拉邦的护士？你有没有考虑过写来自比哈尔邦或北方邦的出租车司机？

卡帕迪亚：影片中也有他们的身影（笑）。当我开始创作这部电影时，我还是一名学生，正在读印度电影电视学院的最后一年。当时我的祖母摔了一跤，有一位护士照顾她。我父亲也经常住院。

所以我经常在医院值守，一边是照顾奶奶，另一边其实是在医院里观察。如果你看看医院的空间，它就像是一个国家的缩影。

我想拍一部关于医院空间的电影。这开始只是一个毕业作品的想法。后来我认识了一位护士，我们聊了聊作为实习护士来到一个新城市的感受

当时我正打算从浦那搬回孟买。我对回去孟买工作充满了恐惧。

问：你出生于孟买，对么？

卡帕迪亚：我确实在孟买出生，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生活。我在安得拉邦的里希谷学校上学。孟买是我经常会回去的地方。它是我的家，我看到周围的很多朋友们开始工作并成为职业人士。

我想拍摄一部关于女性和在孟买这样一个充满矛盾的城市工作的电影。对女性来说，在孟买工作比国内其他许多地方要容易一些。但它也是一个物价相对较高的城市，如果没有钱，你就无法在那里过上舒适的生活。

这就是我想在影片中探讨的矛盾。它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毕业作品范畴。

问：我很好奇孟买带来的希望是什么？它还在你心里吗？在影片结尾，希望是否依然存在？

卡帕迪亚：希望关乎友谊。希望超越城市。希望是彼此更加包容，是我们的家人也无法给予的那种团结和友谊。我希望我们的朋友能成为这样的家人。

问：《想象之光》的开头用了真实移民的画外音，所以它很像一部纪录片。即使《无知之夜》是一部纪录片，但其中夹杂着虚构元素。在这部虚实交织的新片中，纪录和虚构分别在哪里终止，又从何处开始？这种结构在你的脑海中是如何运作的？

卡帕迪亚：我们从虚构故事开始着手。我在巴黎待过一阵，然后也在印度写作过。但我太喜欢非虚构类作品了，我离不开它，所以它也悄悄地进入了这部电影。我认为，当你长期与电影为伴时，你会随之获得成长。我们在变，电影也在变。

问：同意。电影的定义并不一定要一成不变，尤其是当你出身于专业电影学院的时候。你在印度电影电视学院就读时正值动荡时期。

卡帕迪亚：动荡时有。有人抗议学费上涨。学生们进行了绝食抗议，要求不提高学费，并让所有有资格的学生都能进入学院学习。这次抗议在某种程度上并不成功。但对我来说，我对于我们班有这么多人敢于站出来感到骄傲。

问：迈萨姆·阿里是我的同学，他的电影《归乡》也入围了今年的戛纳电影节。基达南达·奈克同样毕业于印度电影电视学院，他的短片（《向日葵是第一批知道的》）获得了青年电影单元电影基金会一等奖。我很好奇你在电影学院接受的培训。作为导演和编剧，你是如何发展自己的语言的？你又是在哪个阶段从学校和培训中解脱出来的？

卡帕迪亚：我之所以会去印度电影电视学院，是因为我参加过一个叫「实验印度」（Experimenta India）的电影节。它以前在孟买举行，现在搬到了班加罗尔。他们有时会放映印度电影电视学院的学生作品，我看到这些电影时就想「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居然在拍这样的电影？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电影。」因此我也想要去这所学院深造试试。

这所学校的好处是，你可以在那里做很多不同的练习，这些练习会强迫你，挑战你的思维。当你受到限制时，你就能尝试不同的东西。

我的非虚构项目主要是一部纪录片。当时，我们正在从胶片转向数字技术。学校对数字摄影机使用的存储卡有限制。拍摄很困难，所以我开始录制音频。

我们就在只有一张储存卡的基础上规划我的纪录片。我也开始用这种方式思考，并在接下来的三、四年里一直这样做。有时，电影学院会给出一些限制，你反而可以借此用不同的方式思考，尝试新的东西。

问：聊聊《想象之光》的选角情况吧。你有三位出色的女演员。你还让赫里杜·哈龙出演了一个小角色。

卡帕迪亚：选角花了很多时间。我希望能与那些理解这部电影的人合作，而不仅仅是来完成她们的角色。我遇到了三位非常独特的女性。与她们合作非常愉快，不仅因为她们才华横溢，还因为她们对电影和项目非常投入。虽然我不会说马拉雅拉姆语，但我觉得合作非常愉快。

问：你是否偶尔会觉得她们在用一种秘密语言在谈论你？

卡帕迪亚：我敢肯定她们有（笑）。

我还有两位对白编剧罗宾·乔伊和纳西姆。她们都是马拉雅拉姆人。没有她们，我不可能完成这部电影。所以我们通力协作。在拍摄前的一个月里，我们住在一起，进行了大量练习。

我们会举办研讨会，即兴表演了很多场戏。我们会拍摄即兴的场景，然后观看它们，看看我们可以如何创造场景。所以在拍摄现场，我们非常确定自己想要如何去看待这些人物。她们给了我这么多时间和耐心，真的很棒，这是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

问：我在很多电影中都看到过卡妮、迪芙亚和查亚，她们真的非常投入电影制作。她们显然不只是为了片酬。

卡帕迪亚：这部电影没有什么钱。

问：能入围戛纳电影节可以说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很多西方影评人也给出很高的评价。在此之前，你在印度几乎无人知晓。我在2021年就纪录片《无知之夜》采访过你，除了在孟买电影节和达卡国际电影节等国内电影节上，你的纪录片在印度几乎无人问津。

卡帕迪亚：在大学和高校也有很多放映。

问：当然，但我说的是更大的范围。

卡帕迪亚：纪录片从未在印度上映过。但这部电影一定会在印度上映。

问：好极了。但片中可能会有一些裸露镜头被要求删减。

卡帕迪亚：这是必然的。这里是印度。但我拍摄这些场景的方式使得它们的缺席也不会影响整体叙事。

问：我还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你和弗朗西斯·福特·科波拉同台竞技上。一定有很多人好奇，这个女人是谁？

卡帕迪亚：我们的电影业确实自给自足。泰米尔语、马拉雅拉姆语和孟加拉语领域都有著名的电影人。但英语媒体几乎不报道它们。这是一件非常小众的事情。

印度有很多令人惊叹的电影，但媒体往往只关注明星的穿着。我不想轻率地下判断，但只要想一想，在印度，还有其他各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电影人，还有很多导演都在拍好作品。

并不总是需要西方的认可。一切都应该共同存在。为什么不呢？

问：最后再次恭喜你。我被这部电影深深震撼了。我为你感到高兴。

卡帕迪亚：这真是梦想成真。上次来戛纳时，我看主竞赛单元的电影只是为了消遣。但这次的经历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