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梁雯勤
“屋前一棵桂花树，财气福气撒满屋，屋外一棵桂花树，富贵吉祥往家住。”这是外公在世时教我唱的第一首童谣。每次哼起这句词，我就会回忆起在老桂花树下听外公讲故事的日子。
老桂花树伸出了许多枝桠，托着繁茂的树叶。外公会讲的故事并不多，来来回回不超过十个，却让我听得入迷。我5岁那年，外公第一次讲了牛郎织女的故事，我被两人双向奔赴的浪漫所吸引。外公说，织女每年都会在七夕节的夜晚下凡，和牛郎在葡萄架下相会。
正当我遗憾家里没有种葡萄树，看不见牛郎和织女相会的场面时，外公却信誓旦旦地说，“今年他们约定在桂花树下相会，因为茂盛的枝叶能为他们做掩护。”
七夕节当晚，夜深人静时，外公将我从睡梦中唤醒，说要带我去看牛郎织女相会。我们躲在堂屋大门后，细心地听着桂花树下的一静一动。但门外除了风声，并无其他。
正在我准备回屋睡觉时，突然听到门外有细碎的交谈声。仔细一看，原来是背着我打包烧烤，躲在树下偷吃的爸爸和妈妈……
2023年，外公去世后的一年，我们搬家了，告别了生活多年的平房，搬进了陌生的楼房。搬家后，老平房一直闲着，我常常有意路过，坐在桂花树下，看一看苍老的树干，发会儿呆。
曾经的外公外婆，就像这老桂花树托举着叶子一样，托举着我们去到更高更远的地方。也许外公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只是换了种形式陪伴着我们。
今年“五一”节，我再次路过老平房，惊讶地发现老桂花树被砍了，只剩下孤零零的树桩伫立在花坛中间。坐在树桩对面的是外婆。她凝视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我自认为对老桂花树的感情很深，但其实，对于它的年龄和由来我一概不知。外婆这才说，老桂花树是她和外公结婚当天种下的，距离现在有40余年了，从前生活拮据，就想给家里添点贵气。
那时候，夏天，他们会在老桂花树下打牌，等到金桂飘香的时候，就摘下桂花做成桂花糕分给街坊邻居，还会酿桂花蜜来蘸馒头。这棵桂花树给平淡的日子带来了许多甜蜜，见证了外公外婆的相依相伴。
“树是我让人砍的。”外婆平静地说。
“为什么？这是对外公的回忆啊！”我有点震惊。
“你外公喜欢热闹，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在这儿害怕。”
假期的最后一天，外婆让我去帮忙搬东西，我从楼房一下来，就看见外婆开心地向我招手，脸上的皱纹都充满笑意。
立在外婆身边的，是一盆绿油油的桂花树苗。我们把树苗搬回楼房，连同搬回的还有对外公的回忆，陌生的楼房终于变得熟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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