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普华资本曹国熊：投资二十载 做永远看在最前面的人

今年4月，一家扎根杭州的创投企业，办了场二十岁生日宴。耕耘二十年之久，当初一棵幼苗，长成了亭亭如盖的大树。

如今，普华资本管理资金规模超270亿元，它投资的500多家公司中，有150多家已成功上市，或通过转让实现退出。

如果这些数字太陌生，那么字节跳动、中控技术、喜马拉雅、三六零、墨迹天气、南微医学、云从科技、税友股份、国邦医药……这些明星企业的背后，有一位低调的投资人，凭借极高的投资回报率，在投资圈里声名大噪。他是许多项目的关键推手，是千里马的伯乐，更是潜力股的捕手。

习惯了做幕后英雄，在普华资本二十周年庆典上，他终于站到台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座山要登。

二十年的投资之路，他是如何越过重重山丘，踏准每一次风口，看到最前面的曙光？近日，潮新闻专访普华资本创始人曹国熊。

普华资本创始人曹国熊

投资一本书到一架火箭

曹国熊的会客厅，围了几张复古沙发，点着壁挂台灯，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人文历史书籍，木窗框前，杵着一架火箭头模型，格外显眼。

刚走进门，曹国熊就笑眯眯地谈他的藏书，摆得很“讲究”：一层是蓝狮子出版社的书，二层是果麦文化的，三层是磨铁图书。“这都是我参投的企业，果麦已经上市了。”

他话锋一转，就转到了外太空。“我们投过的商业航天公司，跟火箭、卫星相关的，现在都是细分领域中最头部的企业，估值过百亿了。”曹国熊笑起来，身子陷进沙发里。

从一本书到一架火箭，看似风马牛不相及，而这背后的“投资术”，都源自他打磨了20年的一套逻辑。

曹国熊学的是金融，入行没多久，国内开始轰轰烈烈的股权分置改革，握在手里的法人股，一下子可以溢价流通，他有了一大笔资金。

这二十年间，中国的风险投资，从稚嫩走到成熟。从移动互联网腾飞，到如今的新质生产力，他的投资脚步，几乎都踏在风口，向阳生长。

回看投资历程，2005年起步，曹国熊先投了一批制造企业，都带点科技含量，2010年后，移动互联网初露眉目，他陆续投了字节跳动、喜马拉雅、墨迹天气、快的（滴滴）、陌陌等，后来都成了家喻户晓的大公司。

彼时，许多襁褓里的企业，正从网页端转向移动互联网，曹国熊嗅到了机遇，自己又是资深用户，他管这叫“沉浸式投资”。2015年，他把投资团队分为三大组：科技、医疗、文化消费（头头是道基金），后来又成立了新能源新材料组。

“头头是道基金投的，不少都跟人相关的。”曹国熊说，文化内容和消费，都满足特定人群需求，从投文化内容，到切入消费，是一脉相承的。

普华资本的投资原则是“投早、投新、投专”，一个“早”字里，就有太多门道。曹国熊说，在价值还没被发现的时候，我们就要看到，还要比别人更早看到。

对于硬科技，“投早”的逻辑尤其适用。曹国熊说，普华投了四十多家半导体公司，支持了很多好公司，从初创到龙门一跃。比如知存科技，存内计算芯片做到了国内领先，又如臻镭科技，在终端射频前端芯片、高密度封装微波模组和微系统国内领先。

投资人分两种，一种是猎手，四处寻找千里马，看准时机就投；还有一种是农夫，从找一块地开始，亲自耕种，呵护幼苗长大，这种模式又叫“联合创始人”，投资人踩进泥地里，参与创业。

曹国熊笑称，自己现在是个"农夫"，他甘愿做后一种人，勤勤恳恳地耕种，耐心等待收获。

“我享受陪伴他们成长的过程。我是观察者，也是参与者，可以从和优秀创业者建立的友谊中获得满足。相遇的意义，在于照亮彼此。”曹国熊说。

普华资本创始人曹国熊

做永远看在最前面的人

对行业研究深，懂市场、很前沿，这是圈内人对普华资本的印象。

与曹国熊对话，话题常在各种专业间横跳。从基因组蛋白质的解构，到星载激光的原理，再到大厂的战略战术，曹国熊大脑运转飞快，讲得头头是道。

"做投资，结交最优秀的创业者，学最前沿的东西，这是乐趣所在。"曹国熊说，在投火箭企业之前，团队花很长时间学习，从零开始，几乎把所有商业航天公司了解一遍。

“当你调研了相关大部分企业，和头部企业CEO 对话，对这个产业就有了初步感觉，再选出最合适的，去做业务尽调。”曹国熊说。

最近，在投激光通信企业之前，普华团队研究了细分行业的前沿技术，跑了几乎所有相关创业企业，再进行激烈讨论，对比各家的技术路线、发展进度、长板短板。

“辩论，这是我们内部的思考方式。在没有听到反对意见前，不要贸然投资。”曹国熊说。

身为领袖投资人的日常，总在全国各地跑，而他乐此不疲。他飞去北京，一天要见十家创业公司，从早餐会开始，连续十个小时，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从早期发现一家初创公司，一路陪伴扶持，最后它成为一家伟大企业，给社会带来贡献，比起实物回报，这更有成就感。”当他看到支持过的公司，成了人们生活中离不开的一部分，心里很自豪。

二十年里，和走在浪尖的创业者一样，他也跟着市场潮起潮落。

这两年，是生物医药投资低谷期，市场有大量重复研究，生物制药失败率很高，资本市场也冷静了，他的医药投资，也跟着产业起起落落。

“这急不得，企业成长都是有规律的，没有一直顺的。做早期投资，需要无与伦比的热情和持之以恒的坚持。”曹国熊说。

谈起创新药的投资，他坚持一套理念。“要选有全球视野的、有真正价值的创新药。比如肝硬化、慢性肾病，肺纤维化等慢性炎症性疾病，以及阿尔兹海默、帕金森等疾病，目前存在重大未满足需求，是未来的重点方向”。

虽然市场起起伏伏，曹国熊很有耐心。“创新医疗器械、生物医药、生命科学与合成生物，我们在这些领域长期看好，持续支持。”

“做投资最大的好处，你始终站在科技的前沿，作为观察者，你要做永远要做看在最前面的人。”曹国熊说，创新，不是在给定条件下求解，而是改变条件本身。

普华资本二十周年庆

做长期主义者的底气

“你们玩豆瓣吗？”不像典型的投资人，只聊投资回报、模型曲线，曹国熊对文化颇有“偏爱”，他喜欢看电影，写很多影评。

这种文人气质，在他的投资里也有迹可循。

曹国熊与文化圈走得很近，他投资了不少最头部的文化企业，比如喜马拉雅、十点读书、洛克公园、小鹅通、彩虹合唱团、混知漫画，如今商业模式顺了，发展得都不错。

他总是那个站在幕后的人，却成就了很多明星创业者，像韩寒、贾樟柯，投资他们的影视公司。从《后会无期》到《飞驰人生2》，韩寒的商业影视爆火，曹国熊是韩寒“亭东影业”的天使。

最近在戛纳亮相的贾樟柯，带华语文艺片走向世界。2016年，贾樟柯向商业电影圈进发，成立了名为“暖流”的公司，在他的豪华合伙人阵容里，就有曹国熊的名字。

在曹国熊的逻辑里，文艺和商业并不矛盾。这二十年，曹国熊投了不少文化与消费企业。他一直看好消费，甚至亲自参与做。

“它满足美好生活的需求，这块永远有很大的市场，总有人会买单。资本市场的起伏是正常的，好的文化与消费企业永远有价值。”曹国熊说。

到今天为止，他投资了大约500个项目，成功率在70%左右。有成功，自然有失败，失败的教训，他印象更深刻。

他曾投资过一家明星企业，在过年前一天，他接到电话，企业家跑路了。“到这个地步就意味着全输，资金瞬间归零。失败次数多了，就会吃教训，洞察人性的优缺点。”

在二十周年盛典上，他想眺望得更远。他与AI大模型做了一次神奇的对话，告诉大家“未来已来”。他想借这次机遇，对过去做总结，更要展望未来。

“对我来说，二十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在这个时点，我们想旗帜鲜明地表示，依然看好中国，会继续坚持投资，寻找和培育那些改变世界的种子。”曹国熊说。盛典那天，曹国熊请来一批创业者，有各行各业的新朋旧友。尽管大家遇到不同的困难，都还在坚持努力，沿着初心走。

“有情怀、有温度”“投资文化产业需要胆识”“对我们创业给了信心” “一直在我们身边，长期陪伴”……谈起曹国熊和普华，这是企业家说得最多的话。

他更喜欢自己身上一个标签：长期主义者。

曹国熊总说，我们要有充分的耐心，支持企业做10年、15年，一起经历起起落落。“我们基金正循环了，自有资金占比多起来，就从容些，现在支持创业投资的氛围越来越好，这是我做长期主义的底气。”

如今，无论是创新药的选择，或是选航空航天或是新型储能赛道，他的每一次选择，都怀有一颗普泽之心，和持久的耐心。

“这二十年，我们很幸运。我们遇到了好时代，遇到了中国经济发展最快的二十年，遇到了资本市场的快速成长二十年 ”

“回望投资二十年，陪伴这么多创业者，好像经历了很多种人生。”谈话的最后，他不禁感慨，陪伴着所投行业起起落落，步履不停，如同越过无数山丘。

投资廿载，他正在走向下一个山峰。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