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肠道日】消化科医生说：粪便移植，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口味

5月29日，今天是世界肠道日，来说一说肠道吧。

在我们的肠道里，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生物世界，肠道里微生物的总重量能达到2千克，差不多有1000万亿个细菌，这些细菌黏附在肠壁上，你可以想象它们的密集程度，毫不夸张地说，肠道菌群所缔造的是一个庞大的王国，这些微生物能够帮我们分解食物残渣，为肠道提供丰富的能量，同时还能制造多种维生素。

但是你也许不知道，肠道一开始其实是无菌的，对于肠道菌群来说，它从无到有，在漫长的周期里，它开始吸收不同的子民，并将土地馈赠给每一个定居者，在宝宝生长发育的阶段，其实也是肠道菌群努力发展的阶段，一直到整个王国彻底成形，王国的缔造者，肠道菌群终于大功告成。

大量的研究发现，不同的人拥有不同的肠道菌群，鉴于肠道菌群的独一无二，科学家将其称为第二基因组。

能影响肠道菌群的因素很多，对于宝宝来说，不同的分娩方式和喂养方式都可能造就不同的肠道菌群，研究发现，顺产的宝宝，在分娩的过程里，宝宝会接触到妈妈的阴道，和肠道一样，阴道也有一个微生物王国，恰恰也是益生菌占据着主导地位，所以经过阴道分娩生出的宝宝，更易接触到双歧杆菌等益生菌群。

相对于顺产，剖宫产出世的宝宝，肠道菌群主要来自医院环境和妈妈的皮肤定植菌，这些菌群往往缺少益生菌群，研究发现，剖宫产宝宝肠道里的双歧杆菌、乳酸杆菌等益生菌较顺产宝宝明显降低。相反，链球菌，葡萄球菌，变形杆菌的数量则明显上升。

母乳中富含低聚糖，它可以改善宝宝肠道内的微生态环境，阻止细菌黏附在肠黏膜上，促进乳酸杆菌的生长。母乳中还富含乳铁蛋白，能够抑制有害微生物的生长。母乳中本身就含有益生菌，过去母乳一直被认为是无菌的，但是当科学家从健康母亲的母乳中提取出乳酸杆菌之后，这种认识被颠覆了，乳酸杆菌是母乳中最常见的益生菌，所以纯母乳喂养的宝宝，可以直接获得这种天然的益生菌，并且这种益生菌可以很好地在肠道内定植下来。但是人工喂养，肠道里的益生菌数量就要明显低于纯母乳喂养的宝宝了。

没有均衡的肠道菌群，人体的健康会出现问题，肠道菌群的稳定不仅影响着肠道的健康，还影响着免疫系统和大脑，我在前面说过，抗生素是影响肠道菌群稳定的最强大的敌人，由于大自然中遍布细菌，细菌不仅寄生在我们的肠道里，还寄生在我们的皮肤上，在免疫力下降的时候，细菌可以趁虚而入，攻击我们的呼吸道、泌尿生殖系统以及血液系统，从而引起严重的感染。

由于细菌的存在，使得人类与细菌的斗争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抗生素作为人类发明的抗菌利器，将会伴随每个人的一生。

但是抗生素是一把双刃剑，因为它不仅能杀死有害细菌，也能杀死有益细菌，滥用抗生素，不仅容易导致耐药菌的产生，也会影响菌群所缔造的肠道王国。

众所周知，单纯的抗生素相关性腹泻预后良好，怕就怕另一种与抗生素使用有关的疾病，伪膜性肠炎，导致伪膜性肠炎的罪魁祸首是难辨梭状芽孢杆菌，这是一种非常顽固的细菌，它可以在漫长的时间里成为王国的主宰，甚至影响肠道菌群的修复。

虽然治疗难辨梭状芽孢杆菌有更高级别的抗生素——万古霉素，但是容易复发却是难辨梭状芽孢杆菌治疗的世界难题，之所以容易复发，是因为难辨梭状芽孢杆菌有非常强大的生命力，单纯依靠药物很难彻底清除它。

粪便移植，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由于难辨梭状芽孢杆菌感染是滥用抗生素导致肠道菌群失调所致，所以有科学家认为，治疗难辨梭状芽孢杆菌感染，必须要以菌治菌。

添加益生菌制剂有用，但是也有研究发现，肠道菌群更喜欢土著民，也就是一开始就定植在肠道里的益生菌，生命力更加顽强，生存时间更长，外来的益生菌移民，虽然短期内可以壮大益生菌的力量，但当它们想定居下来的时候，王国又下达了逐客令。

是不是可以提高土著民的数量呢？科学家们于是灵机一动，想到了粪便移植。

粪便移植，乍一听，似乎有点重口，难不成是把大便重新移植到身体里吗？

当然不是这样，粪便移植是将健康人体粪便中的功能菌群移植到患者胃肠道内，重建具有正常功能的肠道菌群，治疗胃肠道内外疾病的方法。所以它移植的并不是大便，而是大便中的微生态菌群。

粪便移植的目的是帮助肠道菌群重建家园，进一步达到以菌治菌的目的。

2013年，van Nood等在《N Engl J Med》发表了第一篇针对粪便移植的随机对照临床研究，结果显示粪便移植对难辨梭状芽孢杆菌感染的治疗效果显著优于万古霉素；2013年初，华盛顿大学Surawicz教授领衔的合作组正式将粪便移植用于治疗复发性难辨梭状芽孢杆菌感染的治疗写入临床指南；2013年5月，美国食品和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宣布可将人类粪便作为药物使用和监管；同年，粪便移植技术被美国《自然》杂志评为“人类年度十大科学进展”之一。

我国粪便移植的历史悠久

说到粪便移植，其实早在1700年前的东晋，名医葛洪就在他的著作《肘后备急方》里记载了用粪液治病的过程，“野葛芋毒、山中毒菌欲死者，并饮粪汁一升，即活。”

李时珍，这位赫赫有名的中医学家，在他所著的《本草纲目》里，同样记录了用人粪治疗疾病的方法，梳理《本草纲目》中的人粪药方，多达 20 余种。

很多中药制剂，比如望月砂（野兔屎）、五灵脂（鼯鼠屎）、白丁香（麻雀屎）、左盘龙（白鸽屎），其实都是以屎入药。

粪便为什么能治病？过去科学不够发达，即便有效，医生也很难说出其中的缘由，现代医学揭开了粪便治病的神秘面纱，归根结底，是因为里面含有菌群。

粪便移植的过程

医学在不断进步，当科学家发现粪便中真正有益的成分后，就开始着力提取这些成分，经过高科技加工后的粪便，最终会变成几乎无色无味的粪菌悬浮液。

制作好的粪菌悬浮液会被重新移植到患者体内，简单点来说可以分为两个途径，上消化道途径和下消化道途径。上消化道途径是将鼻胃管、鼻空肠管或胃镜插入上消化道，下消化道途径是将结肠镜插入回肠末端，抵达移植部位后，把粪菌悬浮液缓慢注入即可。。

由此可见，粪便移植其实不等同于其他的器官移植，比如肝脏移植、肾脏移植、肺部移植、心脏移植等，它被认为是无创伤操作。

不是人人都能捐便便

粪便移植的原材料，来自健康的便便。

自从有了粪便移植这项技术后，科学家对于健康大便的定义，不仅仅局限在大便的外观正常，还要满足大便里的微生态菌群正常。

所以粪便移植前对便便的选择非常苛刻，不是每一个捐的便便都适合移植。

在粪便移植前，需要对捐献者的血液进行筛查，筛查的项目有人类免疫缺陷病毒、人类嗜T细胞病毒、甲型肝炎病毒、乙型肝炎病毒、丙型肝炎病毒、巨细胞病毒、EB病毒、梅毒、类圆线虫和阿米巴原虫等。

除了血液筛查之外，对捐献者粪便的筛查同样重要，通过检测各类致病微生物，如幽门螺杆菌、耶尔森菌、弯曲杆菌、志贺菌属、沙门菌属、肠致病性大肠杆菌、轮状病毒、腺病毒、星状病毒和贾第虫等，排除了这些微生物的感染，捐献者提供的便便才能被用来制作粪便混悬液。

由于粪便移植对捐献者的高要求，使得它的通过率仅为4%，也就是100个捐献者里，只有4个人提供的粪便合格。

到了国内，粪便捐献者就更是少了，主要是不了解粪便移植到底是什么，在很多人看来，捐献大便实在是一件听起来很搞笑的事。

粪便移植真的安全吗

早于 2015 年，中华粪菌库项目，就已在国家消化系统疾病临床研究中心的支持下开始运作。全球至少 4 万例粪菌移植中，8000 余例尝试进行在中国。中华粪菌库统计显示，其当前不良事件发生率仅为 6.05（严重不良事件发生率为 0.10%）。

由此可见，粪便移植其实是非常安全的。

但是也有科学家提出了质疑，因为粪便移植，移植的是大便里的微生态菌群，这些菌群里不仅有益生菌，也有有害菌，所以粪便移植最大的获益是细菌，最大的危害也是细菌，2020年6月，美国FDA 曾通告因移植含有耐药细菌粪便而死亡的案例。所以，粪便移植，要么很安全，但一旦出现细菌感染，后果也可能很严重。目前粪便移植主要用于治疗难辨梭状芽孢杆菌感染，当然也有很多医生开始尝试用在其他疾病上，比如孤独症、2型糖尿病、炎症性肠病、肥胖等，但也有些医生质疑，有关粪便移植的技术和安全性，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在治疗疾病上面，粪便移植不应该滥用，毕竟，它是存在风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