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仇士鹏
你总会有一处“阿勒泰”,像地坛之于史铁生,黄沙梁之于刘亮程。你在那里沉思、悲喜,从懵懂走向深邃,从生活中走来,往高处而去——它是生命的原乡。
我的“阿勒泰”在哪里?心中下意识的答案,是高中时期的年少时光。
母亲是在我初三的时候离开的,而我真正接受并适应这个事实,便是在高中。我不再去追问,为什么我的人生轨迹不能与标准、平凡的人生重合?我若无其事地生活,在父亲外出后空荡荡的房子里,做一切会发出声音的事。然后在更加安静的夜里,在父亲疲惫的鼾声里眺望他,也像眺望我一生预设的终点。
《我的阿勒泰》里的朝戈奶奶说:“再颠簸的生活,也要闪亮地过。”母亲说不出这样闪亮的话,她只会说,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我也相信,即使她不在,当我把日子过下去时,她也一定会在遥远的远方,欣慰地守望着。于是耸立成林的,只剩下对生的构想。
那时候我也很忙。早上五点半就要起床,到校有一个小时的早读,困到站着都能睡着。中午睡觉之前有一份小练习,晚上十一点才能到家,睡眠时间短得像是偷来的,而白天还要让大脑超负荷运转。疲惫就像用光的水笔芯,很快就摆满了文具袋。
把日子过下去!
这让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继续向上攀援,仿佛绷得更紧,才能跳得更高。许多年后,每当疲累到思绪糊化,我还会让脑电波跨越时光再次同频共振,试图从那段岁月里汲取一些力量。
那时我还有许多伙伴。一直到现在,每年长短假期回淮安,我都会和高中同学聚会。我们在青春的回忆里有充实的交集,尽管当下毫无瓜葛,依旧可以用最慵懒的姿势相处。大家用家乡话讲自己、讲旁人、讲工作、讲家乡、讲阳春白雪,一切话题都能发生;也担忧烦扰、愤懑不平,一切情绪都可以被消解。吃完饭,一起去闲逛,去唱歌,去玩密室逃脱。就好像多年以后,仍坐在同一间教室,熟悉的喜好、相似的性格、无须注解的表达习惯,虽然我们早已长大。
在工作的城市,我也常和老同学在网上闲聊。短短的几分钟,就像摩西分海般,在繁忙的工作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没有庞大的水压,只有自由的气息,吹来丝缕的安宁。通道的那一端,同样被困在庸碌生活里的他们,正步履轻快地迎面走来。
史铁生说,我不在地坛,地坛在我。一如我已不再年少,但它永远充盈着我。让我继续去生活,去明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有时回乡,我还会站在校门口远远地望,看到那个在教室里、在紫藤长廊下、在水池边的曾经的自己。
也许总有一天,我会微笑着对过去道别。到那时,我不再会站在校门口远远地望,看到那个在教室里、在紫藤长廊下、在水池边的曾经的自己。年少的我鞭策着成长的我,长大的我终会抚慰年少的我——这漫长的、疗愈的原乡。
监制:皮钧
终审:陈敏审校:刘晓 刘博文编辑:韩冬伊潘海旺(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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