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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小说:不懂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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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洪和胜

会议结束,市委书记将东平县副县长谷立华叫住,说,谷县长,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件事想对你说。

坐定后,市委书记说,我有个外甥叫厉文宁,调到你们县了,我想让他跟你当秘书,你看怎么样?

谷立华说,好啊,我的秘书前些天刚调走,我正在物色人呢。

是的,我也是听说你的秘书调走了,才想到这事。这样吧,以后我就把厉文宁交给你了,你得多费点心,好好带带他。这小子可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要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周的地方,你一定得多担待。

谷立华说,哪会呢,您的外甥一定像您一样优秀。

东平县三面环海,海洋资源丰富,盛产带鱼、黄鱼、梭子蟹、对虾等海产品。谷立华分管海洋渔业、农业农村等工作,经常深入基层调研。

谷立华到下面调研,除了相关部门领导陪同,县电视台和县报记者都要跟随。

调研时,通常情况下,作为最高领导的谷立华,总是走在最前面,其他一干人等或簇拥左右,或紧跟其后。这是规矩。

正如市委书记说的,厉文宁的确不懂规矩。用餐时,一桌的领导还没开吃,身为领导秘书的他,却先动了筷子,美美地吃起来了。乘电梯也一样,他先进去,站在里面不动,让谷立华按楼层。到了后,又抢先一步,走出电梯。

厉文宁的背景大家都知道。对这些小事,只要谷立华不计较,大家也不好意向厉文宁挑明。

要命的是调研的时候,厉文宁老是走在谷立华前面,或者和谷立华并肩走路。文字记者不要紧,电视台的记者犯难了,角度怎么弄都很难拍。

次数多了,县府办的一个同志出于善意,好几次拉了拉厉文宁的衣袖,示意他放慢脚步,不要走在谷副县长前面或和他并排走。厉文宁似乎不理解,一意孤行。

久而久之,有人私下里说,在官场混到如今,还没见过像这小子一样如此不懂规矩。还有人对谷立华说,厉文宁不适合当秘书,建议调到某个乡镇去。

刚开始,谷立华对厉文宁的行为仅仅是非常不满意,但想到厉文宁与市委书记的这层关系,无论如何都不能发作。谷立华觉得,他厉文宁可以不懂规矩,自己却不能不懂规矩。可时间一长,见厉文宁没一点“悔改”之意,他忍无可忍了,下决心想出一条万全之策。

恰巧这时,县海洋渔业局将一份《关于人工饲养墨鱼,延长雌墨鱼寿命,增加产卵次数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送到了谷立华的案头。

谷立华知道,墨鱼生长在外海或海湾与外海的交界处,栖息于最少20米水深以下的环境,长期以来,没有人工饲养成功的案例。雌墨鱼寿命很短,只有一年左右,终其一生,产卵一次,每次三百颗至五百颗,产完卵后,随即死亡,由雄墨鱼负责照顾下一代。

报告中说,经过科研团队的艰苦研究,工人饲养墨鱼、延长雌墨鱼寿命至一年零八个月左右、增加产卵一次已取得突破性进展。

谷立华看了报告兴奋异常,当即赶到海洋渔业局,对江局长说,工人饲养墨鱼、延长雌墨鱼寿命、增加产卵次数,这三项研究只要其中一项成功,都会使墨鱼的产量翻番,都是了不起成果。你们现在三项都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是重大的科技成果,我祝贺你。

说了这番话后,谷立华接着说,江局长,我还有话想跟你直说。你是知道的,跟我的秘书厉文宁是市委书记的外甥。如今,你们这个研究项目已经初步成功,上报以后,肯定能获重大科技成果奖。我在想,能否在《可行性研究报告书》里著上厉文宁的名字,这样,你的将来就更加光明了。

江局长是个聪明人,这个道理他懂。他说,行啊,增加一个名字有什么关系,这是好事,您本来打个电话就是了,用不着亲自跑来。

几个月后,《关于人工饲养墨鱼,延长雌墨鱼寿命,增加产卵次数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果然获得了重大科技成果奖。有了这个沉甸甸的奖项,厉文宁被授予市级先进工作者,还评上了优秀党员。

不久,这个不懂规矩的厉文宁调到县海洋渔业局当了局长助理。个中原因,厉文宁并不知道,他还以为自己本事好,能力强。

厉文宁调走了,县府办重新给谷立华配了一个秘书。一段时间过去后,大家普遍反映,谷立华的新秘书是个遵循套路、懂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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