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最顶尖动作片导演，严重仆街

吴泽源

作为好莱坞如今炙手可热的动作片导演，大卫·雷奇的新片《特技狂人》在商业方面没能复制《死侍2》和《子弹列车》的神奇。

影片制作成本1.3亿美元，迄今为止全球票房仅收回1.1亿刀，在国内的三日票房成绩更是没法看。

《芭比》二咖高斯林和《奥本海默》二咖艾米丽·布朗特联手，却没法重演芭比海默大卖传奇。

但从个人观感来说，《特技狂人》是我看的几部大卫·雷奇电影中最能留下印象的一部。

与《子弹列车》《死侍3》和《极寒之城》那样的流水线产品相比，至少《特技狂人》是有表达、有灵魂的。

它的灵魂便是某种「龙虎武师」式的坚韧草根精神。

《特技狂人》的主人公是一位特技替身演员，负责在打斗、追车、着火、跌落等危险场景中替主演扛下重担。

他们要从时速上百公里的交通工具中跌至地面，要在疯狂旋转的撞毁车辆中翻滚，要吊着威亚在坚固的物体之间撞来撞去，要真正飞跃长达百米的悬崖……

他们像是我们时代的马戏艺人，但他们甚至无法被世人真正看见。明星为这些场面获得全部荣光，特技替身演员则在他们背后承担疼痛，且毫无怨言。

好在特技替身近些年的公众可见度有显著提升。幕后花絮对其工作的介绍，《金刚不坏》《好莱坞往事》这些以特技替身演员作为主角的剧情片，和《Double Dare》《龙虎武师》《成龙的特技》等纪录片对他们的曝光，都让世人更明确地知晓了他们在电影业内的存在与重要性。

而作为一位参与过八十多部电影的前特技替身演员和特技指导，大卫·雷奇显然是最适合将这个工种的故事搬上银幕的人。

《特技狂人》里的女制片人角色有一番自创高论：每部电影中都存在性感包装和隐藏的真正内核。

而对于《特技狂人》本身来说，特技替身演员的血、汗、泪，他们在幕后无怨无悔的奉献和服务精神，以及他们不管摔倒多少次之后，都会面带笑容竖着大拇指爬起来的坚韧，便是这部影片的真正内核，其余都只是包装。

但为了吸引观众坐进影院，「性感包装」确实不可或缺。大卫·雷奇和编剧德鲁·皮尔斯为此做了许多尝试，其中有些失败，有些成功。

为讲述特技人生活的五味杂陈，编导为瑞恩·高斯林饰演的特技狂人打造了一个类型片故事：他被戏中的女制片人聘为某种意义上的侦探，任务是寻回他为之服务的男明星（亚伦·泰勒-约翰逊饰），以便让他喜爱的女导演（艾米丽·布朗特饰）完成她的首部长片作品。

然而在探案过程中，他会遇到陷阱、设计和背叛，最终真相其实不难猜穿。为了戏剧效果，也为了强调特技替身演员在行业内遭受的不公待遇，《特技狂人》着重表现了大明星与特技替身之间的冲突，以及制片方和剧组基层工作人员的矛盾。这让整部电影的表达几乎落脚于某种阶级对立叙事。

与这些隐藏表达相比，作为《特技狂人》海报卖点的动作戏，反倒显得有些平庸。太多打斗和追逐戏是为了水时长而存在，太多爆炸和撞车场面都只是为了向观众证明这部电影花了钱。

作为《疾速追杀1》的联合导演，大卫·雷奇的动作呈现总能维持于好莱坞A级水准之上，但看多了之后产生疲劳，对观众来说也是在所难免。

反倒是影片为了吸引女性观众入场而设置的感情戏，的确成为了全片亮点。高斯林和布朗特都是优秀演员，这自不必说，但他们之间产生的化学反应却是意外之喜，两人带有调情意味的唇枪舌战，能让我们回想起霍华德·霍克斯欢喜冤家式的神经喜剧，台词句句语带双关，却又不显得过分刻薄，让男女主人公的关系平衡在肉麻与尖酸这两个端点之间合适的位置。

影片的另外一个亮点我们也不得不提——作为一部动作片，《特技狂人》的性别意识与时俱进得让人吃惊。

动作片中原本为男主人公打气、为男主人公提供爱与支持，又在最终被男主人公拯救的传统女主角形象，在这部电影中被有力翻转：两位主人公之中，寻求事业突破的一位是女导演，一直在旁边为她打气、提供支持与爱的则是高斯林饰演的男主角。

看来在女性主义的舆论压力/监督下，就连传统直男编导也不得不对其故事设定做出某些更为「进步」的调整，这样的「政治正确」在价值导向意义上，显然是好事。

而在当今好莱坞，也确实没有人比高斯林更适合为这类新型去油去毒版男性气概代言。

年过四十的他身材愈发火辣，对其承担的动作戏份手到擒来，男人味十足；与此同时他又成功呈现了一种去除掉大男子主义面向的男性气质，他既懂得在需要承担责任时勇于担当，又明白如何在适当时候为女性搭档让出空间做辅助，以便让搭档得以施展才华，也让整部影片变得更好。

说一千道一万，《特技狂人》终究是一部草根口味的电影。

喜欢艺术电影的观众不会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深刻，就连喜欢《芭比》的观众，都没法接住片中那些专属于直男动作片影迷的内部梗，例如温斯顿·杜克饰演的特技指导对《速度与激情》《洛奇》《最后的莫西干人》的引用、影片戏中戏对《疯狂的麦克斯》《高地人》等动作经典的影射，以及片中那条抢镜澳大利亚卡尔比犬的名字来源：Jean-Claude一名明显是源自老动作明星尚格云顿（Jean-Claude Van Damme）。

而《特技狂人》的核心表达同样也是草根的。从热爱动作片的特技指导，到大喊着「我爱我的工作」的烟火专家，再到在脆弱时分告诉心爱的女人其工作中苦楚的特技演员，他们的最大快乐，不过是让世人看到他们的努力，不致于让自己完全被遗忘在幕后。

作为一部A级制作的大片，《特技狂人》无疑做到了这点，这就足以让我们向它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