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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现阶段国情的微妙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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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慈城,摄于2022年9月

名气最小的计划单列市

出门在外,总会被别人问起,你是哪里人?

当我说,来自宁波,对方的反应一般都比较微妙,哦,点点头,然后在礼貌的微笑中陷入沉默。对很多人来说,宁波既熟悉又陌生,听说过,但具体有些什么,又说不上来。

如果我回答,是温州人,对方的反应就比较热烈,尤其是在海外华人的眼里,温州的各种传说,几乎妇孺皆知,知名度远超宁波。

但实际上,无论城市级别,还是经济实力,温州远不如宁波。

城市级别

宁波是计划单列市,级别仅次于直辖市,略高于省会城市。我国的城市级别,规则比较复杂,从城市规格上说,依次为:准副省级 < 副省级城市 < 计划单列市 < 正省级。

正省级:即4大直辖市,北京、上海、天津、重庆。

副省级市:一共15个,广州、武汉、哈尔滨、沈阳、成都、南京、西安、长春、济南、杭州、大连、青岛、深圳、厦门、宁波。

计划单列市:5个,深圳、大连、青岛、宁波、厦门。这5个非省会城市的收支直接与中央挂钩,由中央财政与地方财政两分,无需上缴省级财政。它们享受着省一级的经济权限。对普通人来说,最直观的例子就是,在一些银行办理业务时,你会发现,宁波和浙江省是并列关系,而非从属关系。

准副省级:包括除以上外的所有省会城市。然后就是普通的地级市、县级市。

温州只是一个“地级市”,比“准副省级”还低1级,距离宁波的“计划单列市”,足足低了3级,但温州的知名度,却高于宁波。温州炒房团、江南皮革厂,在全世界华人圈里,几乎无人不知。

经济实力

温州的经济实力,相比宁波,差距太大,就不拿来比较了,让我们看看宁波和其他4个计划单列市的对比情况。

有一组非常有意思的数据,2021年,宁波市财政收入超过3千亿,超过重庆、南京、武汉等高能级城市,位居全国第9位。2022年上半年,五大计划单列市的财政收入:

  • 深圳2174亿
  • 宁波1049 亿
  • 青岛673 亿
  • 厦门633 亿
  • 大连354 亿

深圳财政收入≈宁波的两倍,宁波≈青岛+大连≈厦门+大连!宁波上缴国家财政远超深圳之外的其他3个城市,但即便如此,宁波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依然很高,排名全国第8。2021年,五个“计单”城市人均可支配收入:

  • 深圳,70847元
  • 宁波,65436元,全国第8。
  • 厦门,64362元
  • 青岛,51223元
  • 大连,50531元

2021计划单列市GDP总量:

  • 深圳30665亿
  • 宁波14594亿 全国第12名
  • 青岛14136亿
  • 大连7825亿
  • 厦门7033亿

2021年城市人均GDP

  • 深圳 17.39万
  • 宁波 15.39万 全国第13名
  • 青岛 13.78万
  • 厦门 13.45万
  • 大连 10.50万

总而言之,宁波的各种数据,都超过青岛、大连、厦门,但知名度却远不如他们。其他四个“计单”城市,都有举办过国际性的大型峰会或赛事,只有宁波没有。

  • 大连——达沃斯论坛
  • 青岛——上合组织峰会
  • 厦门——金砖国家峰会
  • 深圳——世界大运会
  • 宁波——??????

宁波不但全国知名度低,在浙江省内的地位,也远不如级别更低的杭州。而其他四个计单的情况,完全不同。青岛胜过济南,深圳超过广州,厦门胜过福州,大连可以和沈阳五五开。辽B、粤B、鲁B、闽D,总是能抢走老A的风头!唯独浙B,作风低调。


宁波海域卫星图,海水呈黄色

以我个人在世界各地行走的经历,我觉得,城市和人一样,很多时候拼的不是实力,而是颜值,说白了,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

撇开具体的经济数据不谈,宁波在城市形象上,和其他四个“计单”相比,有天然的短板,那就是海岸线。所谓的沿海城市,就是在市中心就可以看到一片蓝色的大海。这样的城市,在国外很多,比如伊斯坦布尔、开普敦、里约热内卢、迈阿密、温哥华、悉尼、马赛……

中国大多数沿海城市的市中心,其实看不到海。比如说,天津、上海、广州、温州、福州、宁波……这些城市都位于大江大河的入海口,但市中心却远离海洋。

从宁波的市中心出发,开车一个小时,理论上可以看到大海,但那不是你想象中的蓝色大海,因为这一带属于长江入海口,大量泥沙随着江水涌入东海,导致海水常年呈黄色。所谓水至清则无鱼,长江入海口附近的海鲜,可能是全世界最好吃的,而这一带的海水,也可能是全世界最难看的!

大连、青岛、厦门,是中国比较稀缺的沿海城市,在市中心就可以看到蓝色的大海,虽然不能和三亚相比,但也至少不是泥黄色。

五个计划单列市中,宁波名义上是世界最大港口,但普通人根本不关心这些冷冰冰的数据,宁波就是看不到蓝色的大海,这是宁波的硬伤。距离宁波最近的蓝色海水,可能是舟山的东极岛,根据百度地图测算,从宁波市中心到东极岛,先坐车然后坐船,至少要7个小时。而坐飞机从宁波到三亚,也就4个小时。

人总是越缺什么,就越向往什么。多数中国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看过海,他们对蓝色大海有一种执念。从东北人在三亚的密度,就可以知道中国人对蓝色海景的热爱。我虽然从小长在海边,可我却对三亚的海非常羡慕,不是妄自菲薄,人家那叫碧海蓝天,我们这是黄泥浆水。从颜值上说,大连、青岛、厦门的蓝色海岸线,宁波难以超越。

产业结构

宁波舟山港货物吞吐量连续十三年全球第一。2021年宁波舟山港以12.2亿吨的吞吐量维持世界第一,也是唯一的十亿吨级港口。集装箱吞吐量3108万标准箱,位居全球第三。仅次于上海和新加坡。很多外地朋友对我说, 汽车进入宁波,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高速公路上卡车特别多!

宁波是大化工产业,产值超级大,纳税超级多。化工不是各位想的那种污染企业,化工是先进技术产业,同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宁波的镇海石化,不知道大家听说过没有?每年纳税350亿,这是什么概念?超过国内绝大多数城市一年的财政收入。比如连云港,宿迁财政收入每年才200多亿,一个企业差不多顶2个城市了。

化工带动很多上下游和配套产业,一般而言大型化工都是产业区,产业园。配套产业就是港口,物流电厂等等。下游产业比如油漆、医药材料、服装面料、化妆品等等。宁波的化工产业全国数一数二,是宁波财税收入的重要来源。

宁波一无互联网,二无文化产业、三无金融,服务业发展弱,偏科严重。

在物流和工业方面,宁波又是中国的缩影,我国的重工业和物流,在全世界一骑绝尘。2022年上半年,按照吞吐量计算,全球50大港口排名中,中国占据了29个席位,长三角拥有10席。2021中国制造业产值已经超过全世界的30%,相当于美国、日本、德国三国的总和。但是,高端制造业还有待提高,被掐脖子的问题依然存在。


2022上半年,世界港口排名

教育医疗短板

宁波的基础教育绝对是强的,镇海中学2022年的高考成绩大家也看到了,完全是碾压省内其余高中,镇海中学、慈溪中学、效实中学等十大名校每年培养一大批人才,但宁波本地平台太小,根本消化不了,也留不住。同批次里面,最优秀的那部分学生,学成之后,没几个回家乡效力,现在大多在北上广深杭,或者出国。

厦门有厦门大学985 大连有大连理工985和海事大学211 青岛有中国海洋大学985和中国石油大学211 。深圳高等教育是短板,但奈何人家有钱,可以在短时间用钱吸引大批高端人才和大批名校建立分校。深圳除了深圳大学,还有香港中文大学深圳校区、南方科技大学,哈工大深圳985,以及一堆研究生院。

然而宁波没有985、211,宁波大学也是最近才评上双一流。宁波大学的地位,就像它的简称一样尴尬。如果叫“宁大”,可能要有一个适当的语言环境。比如在浙江叫“宁大”,大家都知道是宁波大学,但在西北,“宁大”显然是宁夏大学。其实,也可以叫“甬大”,但问题是,全中国知道宁波简称是“甬”的人也不算太多。如果,叫“波大”,这名字稍微想歪一点,就非常油腻,另外,大洋彼岸有一所世界名校——波士顿大学。

大连经济远不如宁波,但高校门类齐全,质量还不差。完全碾压宁波。

  • 研究型大学有大连理工。
  • 海事类大学有大连海事。
  • 教育类大学有辽宁师范。
  • 医学类大学有大连医科。
  • 财经类大学有东北财经。
  • 轨道类大学有大连交通。
  • 设计类大学有大连工业。
  • 民族类大学有大连民族。
  • 语言类大学有大连外国语。
  • 军事类有大连舰艇学院。
  • 农林类大学有大连海洋。

中国的高校,但凡有点名气的,至少也得有六七十年的历史,名校更是百年以上。宁波解放后一直是行政专署地位。80年代后才完全建市,1987年升计划单列市。几乎全错过了新中国前30年的发展机遇。宁波大学1986年才开始招生,至今也不过36年历史而已。

宁波本地的高校数量和大学生数量不足,已经成为制约宁波进一步发展得瓶颈。由于人才储备和科研资源的不足,宁波的高端工业二产和三产发展,相较其它类似的二线城市而言,困难更多。除了计划单列市地位带来的相关机构之外,很难吸引优秀的律所、咨询、设计所、投行、互联网大厂、研究所等来甬创业或者设置区域部门。宁波也就没有办法形成大规模的高收入白领人群。这一类人,在国外叫professionals,是中产阶层的主力,也是一个城市向上提升的基石。

宁波的医疗资源也是这样的一个情况,甚至在浙江省内也排不到第二 ,排在温州之后。温州市区有9家三甲医院, 而宁波只有8家 。与此同时,经济规模和宁波差不多的青岛,有21家三甲医院,1家百强医院,远超过宁波。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宁波没有一所好的医学院,那些排名较高的医院,基本都是优秀医学院的附属医院,虽然宁大医学院建设较晚,但如果真想发展,也完全来得及。厦门大学医学院,也就比宁波早成立两年,但厦大附属第一医院却是全国百强医院,而且有两个国家临床重点专科,反观宁大医学院,发展到现在才只有两个本科专业,因为宁波医疗水平的落后,每年有大量的宁波人要舟车劳顿,远赴杭州上海求医。

2022年,中外联合办学的宁波诺丁汉大学,最新排名全国第55名。宁波第二的 宁波大学,全国排名只有138位。宁波诺丁汉2022 学年本科生学费:每学年10万元人民币(专业的后两年学费另计,按照英国诺丁汉大学学费收取)。你看,宁波办工业,辛辛苦苦赚的钱,最后又贡献给海外学校。

对全国来说,情况也一样,一方面我们有大量的实物贸易顺差,另外一方面,我们的服务贸易逆差也很大,比如,2017年中国游客赴美旅游、留学、就医等旅行支出合计达510亿美元,其中赴美游客约300万人次,在美旅游支出高达330亿美元,这为美国创造了20万人左右的就业规模;中国在美留学生约42万人,为美国贡献约180亿美元收入。


宁波天童寺,摄于2015年

宁波这座城市,很像是我们国家现在发展阶段的很微妙的缩影。

从城市风格上,宁波就是中国城市的缩影,基础建设相当不错,但缺乏个性,乍一看几乎千城一面,自然景观上也缺乏让人过目不忘的特色。尤其缺乏世界级的海景城市。

2020年,宁波GDP继续位列全国所有城市第12位,作为经济质量成色指标的税收数据,位于全国所有城市全国第10位,可以说摸到强二线的门槛。产业布局以二产为主,制造业单项冠军数量全国第一,也有一些产业相关的研究院所,经济质量稳扎稳打。上百家上市企业,市值和总数在全国都是前列,私募基金规模也是最靠前的那一批。虽然宁波是工业大市和外贸强市。但是,宁波在城市形象,第三产业,教育医疗方面,与其它先进城市,还有很大的差距。不论宁波本地人还是外地朋友,很少会把这座中国经济体量前12的城市看成是真正大城市。

崛起中的中国,公认的世界工厂,制造业第一大国,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已经有了一些自主研发和尖端科技,不论是城市建设,医疗卫生,高教科研,大学生比例都在迎头赶上。但在很多方面,我们的软实力与我们正在追赶的发达国家,还是有一些差距,而且有的差距还不少。

总之,宁波在中国的处境,似乎就是中国在世界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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