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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波,一个伪中产的荒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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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认为属于中产阶层,至于为什么在中产之前加一个「伪」字,看完此文,大家就可以明了。

大多数人和我一样,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对眼前的一切司空见惯,但换一个视角,你会发现,周围的一切,看似平淡无奇,又荒诞无比。中国的历史有五千年,在前面的4900年里,超过90%的普通人,都是过着自给自足的小农生活。一辈子的活动半径不会超过100公里。耕地基本靠牛,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娱乐基本没有。

大约在两百多年前,人类顿悟,在欧亚大陆尽头的英伦岛上,一个叫瓦特的男人发明了蒸汽机,从此,人类进入工业时代,开始了日夜狂奔。如今回头张望,猛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如此荒诞。


瓦特蒸汽机

居住

如今,在宁波,大多数人都住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地方,每天进出家门,都要坐一个铁笼子,触动按钮,选择楼层,随着铁笼子垂直升降。

房子也是一个水泥钢筋玻璃材料的笼子。房子越新,密封性越好。这是因为科技进步了,材料先进了,节能环保,能省不少电,省电就是省钱啊!

我们的祖先应该没想到,想当年他们最怕的就是雷电,谁被劈到谁倒霉。如今,聪明的人类,把电玩弄于股掌之中。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可以用来照明、烹饪、制热、制冷。仔细一想,人类真是太牛B了!

前段时间刷抖音,看了一个高楼着火的视频,然后就接二连三给我推送个类似的视频,还危言耸听地说:楼层越高越危险,密闭性越好风险越高。

这样的视频刷多了,就有一种幻觉,感觉自己的房子随时会着火似的,以至于我当天晚上梦到自己家的下层邻居火势凶猛,烟气把楼道堵死,电梯失灵,全家人在绝望中等待奇迹。

我从梦中惊醒,为了不吵醒同被窝的那一位,我没开灯,在黑暗中摸到手机,但手一滑,噼啪一声,砸到地上。

枕边虎啸:「三更半夜,你吵什么?老娘明天还要上班!」

息怒之后,我战战兢兢打开某东,立刻下单,买了一个软梯,这玩意儿可以保命,万一着火,我们就可以顺梯而下。

你看我多聪明,这叫「未火绸缪」。


消防软梯

买完软梯后,一个防毒面罩在我眼前闪过,在黑暗中,我老眼昏花,定睛一看,它正式的名称是「消防自救呼吸器」。

网页上说:毒烟猛于烈火,火灾造成的人员伤亡,大部分都是因毒烟致死。如果能多坚持5分钟,生存率可提高10倍以上!

我心想,这得买啊,花小钱办大事,关键时刻能救命!

买完防毒面罩后,我又看到「逃生消防斧」,这玩意儿也必须买啊,我家的窗户都是大面积双层玻璃,能开的窗很少,开口也很小,「逃生消防斧」对我们家来说,也是必须的。铁斧用来砸窗户,面具用来防烟雾,软梯用来下楼,一顿操作猛如虎,贡献消费二百五!

买完三件套之后,我才安心入睡。

出行

现代人出门,也要带上一个铁笼子,大约1.5顿重,也就是3000斤,笼子下面有4个轮子,一声不响就动了,比较讽刺的是,虽然有些铁笼制造公司宣称100公里加速只要3.8秒,简直就是风驰电掣,但在城市里,实际的运行效率却不高。有时候甚至比走路还慢。

今天晚上出门吃饭,选了一个离我家最近的购物广场,全程2.8公里,有8个红绿灯,其中有4个,都是等两轮才能通过。路上,我一共开了半小时。

这还只是噩梦的开始,我先找最近的停车场,我看前面只有5辆车,应该很快轮到我。但我等了10分钟,车队纹丝不动,原来停车场已经客满,必须出一辆,进一辆,运气不好,10分钟一辆都没有出来。


宁波夜晚

于是我当机立断,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决定去那个位置比较差,车比较少的屋顶停车场。但就在我离开车队几秒钟后,一口气出来3辆车,气死我了。算了算了,既然离开,就不再留恋。

我舍近求远去了屋顶停车场,没想到这里也在排队,而且队伍更长。不过好消息是,车队在缓慢移动,看得到希望。大约过了10分钟,我就进了停车场。

但在停车场转了一圈,没有停车位,就在我看到远处一辆车正在离开车位的时候。前面两个车主互不相让,把道路堵死了,好在这两个活宝很快就解决了纠纷。我前后大概用了10分钟,才把车停妥。

2.8公里,开车半小时,停车场排队用了20分钟,找停车位又用了10分钟,一共1个小时。而正常情况下,一个成年人步行2.8公里,也只要45分钟!

有时候,现代文明的发展,带来的未必就是便利。堵在路上的时候,不同车里的人,要么你看我我看你,互相交换一个苦笑,要么看手机,无所事事,以后周末假日去这个购物中心,我绝不开车!

前段时间,我看了一篇关于非洲创业文章,作者叫曹丰泽,一位北京的中产,他无法接受这种「堵车、找车位、排队」的平庸生活,于是他去非洲创业。

他是顶级人才,有能力选择改变,而像我这样的平凡大多数,只能接受现实。

饮食


潮汕牛肉火锅

那天是我儿子生日,他说喜欢吃潮汕牛肉火锅!第一个步骤是取号,B17,前面还有13桌。

我问服务员,大概要等多久?

她说,20~30分钟。

我追问,至少20分钟?

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开启闲逛模式。如今的购物中心,一楼几乎成了新能源汽车的展厅,这种变化也就最近两三年的事情。很多展厅,都有免费的咖啡和蛋糕,但基本上无人问津,哪怕在10年前都不敢想这样的局面,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连小便宜都没人贪了。

看到某款新车那梦幻的前灯,我突然意识到,中国汽车迭代的速度,已经几乎和手机同步。汽车从外形到内饰,早就脱胎换骨。前段时间,马斯克接受采访时说,未来汽车公司前十名是,1家特斯拉和9家中国公司。哪怕5年前,我也不敢想这样的局面。


我小时候,1980年代,住在工厂大院,整个工厂也没有几个电话,还是拨盘式的。电话发明之后大约100年,造型和功能都没有什么大变化。到了1990年代,我家装了键盘按钮式家用电话,到了2000年代,手机开始普及,到了2010年之后,手机迭代加速,功能千变万化。如今的70后和80后,几乎见证了人类工业品迭代加速的全过程,从百年为单位到10年为单位,再到如今,以年为单位迭代。现在回头看,这真是魔幻的时代。


传统电话

如今的中产也是一个非常奇特的群体,总能在苟且的日常生活中,发现一些令人鼓舞的宏大叙事,这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过了半小时,终于轮到我们了,用餐体验相当好,没想到火锅店还送「意外惊喜」。

一个20岁左右的小男生,举着一个生日快乐的牌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经理一个眼神,他就开始高喊「生日快乐」,中英文轮着喊,看着他那机械的笑容,僵硬的肢体动作,我真为他父母感到心疼。真不明白,这种岗位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呢?

经理还主动要求给我们拍照片,我想拍就拍吧,于是把手机递给他,没想到,他居然说,用他的手机拍,拍完还能现场打印出来。现在的火锅店都卷成这样了!?不过还好,不像某个火锅店,服务员还给你集体跳「科目三」,对我来说,那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临走的时候,我想起来,说好的照片呢,经理不好意思地说,马上就好!

没多久,他从一个小房间出来,很难为情地把一张照片递给我。

原来,那张照片上,我的脸只有半张。

其实,我能理解,拍照看似简单,但有人就是不会构图,怎么教都不会。就像有些人,天生五音不全,怎么教都没用。估计也是公司要求,他也只能照做,这个社会对人的要求太多。一个餐厅经理,本来只要管好自己手下人就可以了,而现在,吹拉弹唱样样都要会。

这个可怜的男人,临走时,还不停对我说抱歉。估计他是怕我留差评吧!放心,不会为难你的。

购房

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宁波,有一种冷,能让局外人发慌》,宁波给外地人的印象就是,干净的街道一尘不染,人世的烟火无处可寻。如果说中国人卷,那么宁波就是中国卷王,宁波几乎就是夜生活的沙漠,10点之后,连夜市都关了,回家鸡娃才是人间正道!

但冷清的宁波夜晚,也有热闹的地方,那就是售楼处。当天晚上,我们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两个售楼处,相隔不到百米,我看了看手机,时间是2023年12月2日晚21点,街边的店铺几乎都关了,但售楼处依然灯火通明。



虽然苟且了一天,经历了一堆鸡毛蒜皮的琐事,感慨人生毫无意义。但在看到售楼处的那一瞬间,好像满血复活了,我就像一艘迷失航线的轮船,在浓雾中看到了灯塔。

怪不得有人说,怪不得宁波人的夜生活约等于零,因为时间和金钱,都花在房子上了!售楼处是宁波中产的最后归宿!

在听楼盘讲解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走到我面前,问我是不是茶狐?

我大吃一惊,心想,这人没见过啊。

他说:「我是你的读者,你在文章中有发照片。」

我说:「我都是特意挑选戴墨镜的照片,你这样也能认得出?太厉害了!」

这也是很神奇的事情,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也可以在人群中把你一眼认出。还是那句话,中国历史5000年,这样的事情只发生在最近短短几十年,这真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想到这一点,我又有些心潮澎湃的感觉。


样板房主卧

不得不说,现在的楼盘设计日新月异,装修、家电、会所、庭院,每个细节都越来越好。

看了样板房,就有换房的冲动。我站在样板房主卧的时候,看着那严丝合缝的保温玻璃,就想到我那三件套,下次搬家,一定要把它们带着。

楼盘业务员对我说,这个楼盘还要摇号。

我非常吃惊,这年头,买房还要摇号?

他说,是的,明天在某某酒店公开摇号!

这楼盘在宁波算中上品质,均价在4万左右,一套改善型大概在600万上下。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来买,只能说,宁波人真有钱。在没进售楼处之前,我还觉得自己是个中产,进了售楼处才知道,只不过是个伪中产。

儿子很快要中考了,学校组织了一次家长会,可能是三年口罩的原因,现在的家长会似乎都默认线上模式了。虽然模式改了,但没有改的是焦虑。我想,无论自己的孩子在哪个成绩档位,家长都无比焦虑,我也是。

现在的小孩,一周几乎没有休息。前段时间有很多人吐槽996,批评万恶的资本家。我没做声,心里想,如果我儿子将来能进大厂给资本剥削,天天996,我应该无比欣慰。

996算什么苦呢?现在的孩子从小学高年级到高中,学习强度远超996,就算进了大学,如果还想更进一步,压力依然不小,君不见各大学府的图书馆,一大早就有学生排队。

等他奋斗了几十年,从大学毕业后,经过一番拼杀,如果幸运的话,找到一个别人眼里像样的工作,这个过程非常艰难,但最好的结果也就和像我这样,结婚、生子、堵车、排队、逛售楼处,平淡又荒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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