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岁“诗人”，为何向斯洛伐克总理开枪

距离身中五枪已过去12个小时，59岁的斯洛伐克总理菲佐仍在接受治疗。北京时间5月16日上午6时左右，斯洛伐克副总理塔拉巴对媒体介绍称，此前一天遇刺的菲佐身负重伤，但经过直升机紧急转运和数小时的手术后，目前已没有生命危险。

这是今年1月韩国共同民主党党首李在明遇刺以来，全球再次发生一国主要政治人物遇刺的事件。而在欧洲，上一位在和平时期遇刺的政府首脑，还是2003年被枪杀的塞尔维亚总理佐兰·金吉奇。英国广播公司（BBC）称，菲佐遇刺事件是针对欧盟国家领导人的“史上最可怕的袭击”。

包括俄罗斯总统普京和美国总统拜登在内的多国领导人同声谴责该事件。俄罗斯总统普京称刺杀行为是“滔天罪行”。美国总统拜登亦对刺杀事件表示谴责，祈祷菲佐早日康复。

斯洛伐克内政部长埃斯托克称，初步信息表明本次刺杀事件有明确的政治动机。71岁高龄的枪手辛图拉（Juraj Cintula）现场被警方控制。自称“诗人”的他来自距首都100多公里的西部小城莱维采，其复杂而混乱的文学、政治及准军事活动经历，让事件的真相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左翼诗人”还是“亲俄枪手”？

辛图拉是一名用枪的老手。当地时间5月15日下午3时左右，他站在斯洛伐克小城汉德洛瓦文化宫外欢迎总理的人群中，对刚刚结束会议、准备和民众交流的菲佐连开五枪。据副总理塔拉巴介绍，至少一颗子弹射入菲佐的腹部。另有媒体报道，菲佐的头部、胸部也中弹。当时，菲佐身边有四名贴身保护的警卫人员，周边还有更多安保力量。

斯洛伐克媒体报道称，辛图拉用来袭击菲佐的枪支是合法登记注册在自己名下的。他曾在私人安保公司工作，并参加过一个名为Slovenskí Branci（SB）的准军事组织。这个组织的领导者持有亲俄罗斯立场，部分成员在2022年2月乌克兰危机升级后到顿巴斯地区参与支持俄罗斯的战斗。一些评论据此认为辛图拉可能是一名“亲俄罗斯人士”。

但据斯洛伐克本地媒体Aktuality调查，Slovenskí Branci组织内部成分复杂，最初是一个“非政治”团体。斯洛伐克前总理、冷战时期该国著名的“民主人士”扬·卡诺古尔斯基也曾参与该组织的活动。辛图拉在2016年1月留下了参与活动的照片。但当该组织领导人前往俄罗斯接受民兵训练归来后，组织内的许多成员对此表示质疑，并就此退出。2022年后，该团体基本停止运营。

考虑到该组织成员普遍持有反北约等左翼、极右翼人士都可能具有的观点，目前尚难判断辛图拉本人的政治立场是否亲俄。而且，遇刺者菲佐本身就拒绝卷入乌克兰危机，反对乌克兰加入北约，反对欧盟给予乌克兰军事援助，因此被视为欧洲“最亲俄”的领导人之一。有评论据此提出疑问：“一个亲俄人士怎么可能暗杀亲俄总理？”

也有一些斯洛伐克媒体将辛图拉称为“左翼诗人”。“诗人”是辛图拉给自己设定的头衔。2005年到2016年，他曾和朋友运营一个名为“彩虹”（DÚHA）的文学俱乐部，出版过多本诗集。其友人对媒体介绍，2018年斯洛伐克发生菲律宾劳工被殴打致死事件后，辛图拉还参与创建了一个反暴力运动组织。但另一方面，辛图拉也在个人社交媒体上发布过反移民言论。所以，将他视为传统上的左翼人士也不太准确。

这些复杂且显得相互矛盾的政治活动，是否意味着辛图拉可能有精神问题？他的儿子对媒体表示，父亲“比较强势，但并不是说他（日常）会看精神科医生。”其他亲友也说，辛图拉从未公开表达过要刺杀政治人物的想法。目前，辛图拉的精神状况还有待官方鉴定。

可以确定的是，这位年过七旬的老人不喜欢现任总理菲佐。他的儿子透露，在近年的选举中，辛图拉不曾投票给菲佐。被警方逮捕后，辛图拉也表示，他“不同意总理的政策”。

考虑到斯洛伐克近期的政治议程，一些媒体推测这可能是指菲佐决定关闭国家广播公司RTVS。反对派近期一直批评称，这会破坏该国的“言论自由”。袭击事件发生后，菲佐的政治盟友指责反对派和自由派媒体是极端攻击的罪魁祸首。副总理丹科说，该国正在走向“政治战争”。

“这样的事件为阴谋论开辟了空间，每个人都会相信他们想要的东西。”匈牙利安全政策专家阿蒂拉·德姆科（Attila Demkó）指出。

当地时间5月15日，菲佐身中多枪后，被直升机紧急送往医院抢救。图/视觉中国

袭击发生在“总统选举之后”

今年59岁的菲佐是斯洛伐克独立以来任职最久的领导人，三次出任总理，执政总时长已超过10年。

菲佐出生于距凶手家乡车程1小时的小镇托波恰尼，早年是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及其冷战后的继承者左翼民主党的成员。上世纪90年代，被视为“第三条道路”的欧洲社会民主主义兴盛一时，菲佐亦以社会民主主义者面貌出现在政坛上，以泛左翼领袖的身份赢得第一个总理任期。但此后，在全球政治极化的大背景下，菲佐的政治立场不断转向民粹主义。他当前的执政联盟涵盖了从左翼保守主义到极右翼的多元党派。

值得注意的是，菲佐的政治生涯起落和斯洛伐克国内的政治刺杀事件密切相关。2018年，调查记者库契亚克及其未婚妻遭人暗杀。他生前正在调查菲佐执政联盟内部的腐败问题。暗杀事件严重打击了执政联盟声誉，菲佐亦被迫辞职。

然而，赶走菲佐的反对派随即陷入无休止的内斗。到菲佐2023年9月再次赢得选举之前，斯洛伐克五年五换总理，国内政治陷入动荡，经济社会形势又因疫情和乌克兰危机急转而下。被民众视为“更稳定的选项”的菲佐，因此卷土重来。

今年4月，菲佐的盟友、自称“代表和平”的佩列格里尼，以53%的得票率当选斯洛伐克总统。这一结果再次巩固了菲佐的执政联盟。一个月后，当菲佐遇刺事件发生，斯洛伐克内政部长也强调，袭击是发生在“总统选举之后”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多数分析认为，如果菲佐从袭击中幸存，这将进一步推高他的支持率，而反对派则可能遭到针对性的打击。

近年来，世界各地的政治极化已经发展到极其严重的程度。在塞尔维亚总理佐兰·金吉奇和瑞典外交部长安娜·林德分别遇刺的2003年之后，除了2016年英国工党议员考克斯的遇刺案，欧洲并未发生更多引发全球关注的政治刺杀事件。但事实上，2014年西班牙议员洛伦佐遇刺，2019年波兰格但斯克市市长阿达莫维奇遇刺，同年德国黑森州议员吕贝克遇刺，这些事件背后大多有民粹主义和“新纳粹”思潮的身影。

记者：曹然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