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电影中,关于赛车的电影不可谓不少,中国观众熟知的《速度与激情》系列,可以说是从赛车起步,最后升级成007系列电影那样的特工大片,从中可以一窥赛车是一部电影的吸引人眼球的招牌。有了这个招牌,然后再掺入一点特工、谍战元素,便能让只能在地上呼呼生风的赛车插上翅膀,飞往全球各地,展开标配式的好莱坞冒险电影的熟见流程,从而形成一个经久不息的IP。
但《极速车王》显然不是这样的一部影片。这是一部根据纪实小说改编的电影,决定整个电影的内容有着真实的原型,它的核心内容,表现的是福特公司在应对自身所面临的经营危机时,如何剑走偏锋,尝试通过它介入到展示其技术力量的跑车比赛中,来体现自己的技术能力,从而获取市场上证明自己的制胜点。
这也就决定了电影里的赛车,只是一次商业需要的前台展演,电影里更为深层的意图,是展示美国的商业竞争模式是如何利用竞技运动与技术创新,来获取市场的竞争力。
从这个意义上讲,《极速车王》是一部极好地阐述商业竞争实质与手腕的电影,在这一大背景下,它展示了各方势力交互作用之下的个体生命出于自身利益的各自选择,这种选择里,包括自己的价值与能量的体现,电影也在这一个大背景下,展现了竞争环境之下是如何激发人的创新精神、创造激情与创意表达的。
正是因为《极速车王》里包含了一个时代的特征与特点,包含了美国商业文化的本质属性,包含了竞争环境下个体的回应态度,使得《极速车王》里蕴含了丰富的竞争体系下的各个维度的合力反应,因此,《极速车王》便具有了为历史存照的意义,具有了揭示商业法则的价值,具有了展现人的隐秘心理的深度,诸多维度的叠加,《极速车王》受到奥斯卡的青睐、列入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剪辑、最佳音响效果、最佳音效剪辑提名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一、《极速车王》的构架:展现了商业体系下创新的三个层面
《极速车王》展现了事关一个企业开发新产品这一创新模式必然要涉及到的三个层次的人物。
这就是投资者,中间组织者及试验这种创新产品性能的操作者。
有意思的是,《极速车王》里的这三个层面的人物,在各自为政的时候,都面临着事业的瓶颈,难有作为,而恰恰这三组处于人生低谷期的人物,当他们联手合作的时候,却把每一个人的价值内蕴给激发出来了,共同推动创新产品的横空出世。
合作与联手,成了创新的必须的前提。
影片里的卡罗尔·谢尔地一开始的时候,也在跑道上掌控着赛车,享受着极速的快感,但是他身体有恙,被医生告知不得高速驾驶赛车,于是,他不得不选择了一项与赛车相关的职业,为福特公司设计与研制新型跑车。
可以说卡罗尔·谢尔地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而无法在赛车这一行里,展翅腾飞,不得不改行研制赛车,在跑道上继续发挥自己的智慧与力量。
而启用卡罗尔·谢尔地的福特公司同样面临着经营的重重的困境。亨利·福特二世是福特公司创始人福特的孙子,六十年代,福特公司创新能力下降,市场萎缩,企业经营面临困境。
在这样的如何发扬光大公司历史上的辉煌的压力之下,亨利·福特二世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选择,而电影里,在他的不苟言笑的外表下,埋藏着一颗致力于企业中兴的强烈渴望。
在决策层里,当时主掌公司销售的李·艾柯卡提出打入跑车行业,提振企业的创新核心竞争力,通过赛车所取得的业绩来展示品牌影响与技术含量,正如他在影片里的一段对话,颇具企业投身竞技行业的标配式意义认知:法拉利赛车“是因为他造的车数量最多吗?并不是,而是因为他的车具有代表意义,法拉利代表着胜利,他们总是赢得勒芒车赛,人们也想参与到这份胜利当中去。”
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必须找到一个出口,体现在一个可见可观的外在形式上,赛车无疑是汽车行业最具身份证明与价值认定的展现平台,这样,福特公司的老板很快拍板研制最新跑车,进军赛车领域。
于是,面临着发展困境的投资者层面,与身体有恙但却依然衷爱跑车一行的卡罗尔·谢尔地一拍即合,形成了自上而下的合作联盟,而这时检测跑车性能的战略性任务,便落实到选择最佳跑车车手身上,这样,影片里位居第三个层面的跑车车手的角色便被凸显出来,由此,肯·迈尔斯也就走入了福特公司的创新冲动的前台,身体力行福特公司新产品的功能测试一职。
这样,创新驱动的各个环节便在三个层面打通了阻隔,建立了邦联,电影《极速车王》正是从这三个层面,展现出了一个创新立项到立身的整个过程。
电影基本是按照三个层面的需求触角与被需求吸纳来交叉递进,三个层面的当事人,在没有合作之前,都处于人生的低谷与困境之中,一旦他们组合成一个整体,便焕发一股崭新的1+1大于2的力量,构成了他们共同维系的事业的峰巅。
从这个意义上讲,《极速车王》可以说提供了一个创新流程的典范模板,它所抽离出的共性的形而上的公式,可以说是对纷繁的现实的一个高浓度的提炼,这使得电影具有了强烈的概括性,同时,它也能够给其它境遇下的创新之路提供一个可行性的标杆与标尺。
从影片来看,一个富有战略眼光的投资者,以福特公司为代表,决定了创新之业能够迅速展开,而居于二传手位置的策划者,能够把高层的投资意象,寻找到具体的落实人与兑现者,打通理念转化为现实的“最后一公里”,而冲锋在第一线的体验者则把创新兑现在实际行动中,他们看起来最为显眼与醒目,就像电影里的赛车手一样,是他站在呼啸生风的前台,获取着荣誉与鲜花,但是,他奉献的是他的个人能力,而他背后的支撑点,却是一个庞大的创新体系。
影片里一个富有意味的情节是,在勒芒汽车锦标赛上,福特公司为了彰显自家的威风,要求前三名赛车手保持同一速度,同时冲过终点。居于上传下达地位的负责人卡罗尔·谢尔地这时候明显地站在了赛车手的地位,他并没有把东家的指令,强制地命令赛车手来执行,而是把决定权交给车手。车手肯·迈尔斯已经遥遥领先,稳操胜券,但他还是在最后一刻,臣服在福特公司的意愿之下,降低车速,等待同伙一起,营造三车一起通过终点的极具象征意义的一幕。这意味着赛车手鲜明地意识到,他的成功,非他一人,而是背后的一个团队及大款的共同作为,他的退缩与忍让,与其说是他迫于后台老板的淫威,不如说是他对自身地位的清晰定位与明晰感知。他顺应了老板的意愿,展示了他自身地位的真实,这反而可以折射出这是他对真实的表达,对自己存在的一种默认。他并不是失败者,因为他还原了他自身地位的本质真相。虽然他没有得到冠军一衔,但他却是一个胜利者。因为从创新流程上来看,他不过是这一流水线上的普通的一环,他能展示的终归是这一环所身处的整体大趋势中的整体走向。他完成了对这一走向的描述,所以他也是英雄,是真正的“车王”。
二、《极速车王》的情节:展现了微妙的亲情关系
《极速车王》里唯一具有亲情关系表述的是赛车手肯·迈尔斯的个人情感天地。
这样的设定是颇有意蕴的。
按照事实的情况来看,影片里私生活最丰富的无疑是福特公司的老板福特二世,他的私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离婚、偷情、花天酒地,这类富豪阶层涉及到的关键词,他一样不缺,但电影却没有兴趣表现他的吃着碗里、看着碗外的大亨们司空见惯的情感放浪,却将最主要的情感链条赋予了影片里的处于三个层面的最低层的赛车手肯·迈尔斯身上。
在影片里,我们可以看到,肯·迈尔斯最初的时候,开着一家修理厂,经营困难,摇摇欲坠,后来修理厂破产,全家生存更处于岌岌可危状态,后来他投身到福特公司麾下,也与他生计日艰有着密切的关联。
但电影里展示出他的家庭,却有着一个在身后无微不至支持着他的妻子,一个与他形影不离、默契配合的儿子,电影也给予了这一个人物唯一的亲情的支撑,让这样一部以纪实为主体的影片里贯穿着一条洋溢着丰润气息的情感链条。
电影不吝以极大的篇幅表现了他与儿子的亲情互动关系。虽然在前台上,他桀骜不驯,我行我素,但一旦与儿子在一起的时候,就恢复了他的温情脉脉的一面,每次比赛结束,他都要带上儿子,驾着座骑,风驰电掣一番;尤其是他在跑道上,与儿子交流赛车的感受,体现了父亲那掩饰不住的深情的挚爱,而儿子也成为电影里的一个关注父亲生命安危的重要元素,影片里特意交待他曾经询问一位工作人员赛车的防护服的细节,其实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曾经目睹父亲在比赛之后遭受到跑车自燃威胁的一幕,这种问询里,隐藏着孩子对父亲工作模式的担忧。
影片的最后,也意味深长地将镜头对准了小男孩,表现了他在父亲试车时不幸遇难的生存际遇,完成了整个电影里的父子情深的情感脉线的插入,为电影里增添了一股扣人心弦的情感力场。可以看出,这也是这部电影意图在纯粹地表现严肃的主题之外求得情感润泽而采取的一个并非别出心裁的选项。
影片没有把情感的纠葛放在最高层面,也没有放在中间二传手这一组人物上,而是放在最底层的赛车手这里,是因为赛车手在影片里担负着整个电影的视效惊奇的营造职能,而把亲情线索加注在他的身上,能够给予最强烈的视效以最贴近的情感关联,从而让电影拥有一个完整的契合观众维度的普通人的生存立体链,让电影里的生活意味得到充足的凸显。因此看似轻描淡写的人物设定其实背后有着与电影主题相关的深层考量。
这也是这种纪实片所遵循的一个原则,那就是越是与观众接近的底层空间里,越具备情感的丰满感与丰润性,以期与观众的内心体验获得合拍与共鸣。
越是高层的人物,只能以仰视的方式来予以表现。在影片里,福特二世的高高在上的存在,始终是电影镜头仰望中的一个角度,电影很难去深入到这个人物的内心世界,而把赛车手的情感予以通透地呈现,因为赛车手接地气的生存方式而具有了最鲜活的元素与可能。这可以说是纪实片的一个通用的选项。
三、《极速车王》的叙事:展现了关键节点的思想碰撞
《极速车王》作为一部纪实片,很可能拍的枯燥无味,把事实罗列,情景再现,这基本是纪实片一般采取的手段。
《极速车王》拍的手法基本是老实本份,按时间顺序交待事件进程,没有什么闪回交待,也没有什么炫技卖萌,整个电影的手段,完全是传统影片的拍摄手法。与《爱尔兰人》相比,可以看出《极速车王》里一点没有什么倒叙的手法,也没有穿越时空闪回过去的情节,但是,《极速车王》却在它的一本正经的叙事中,还是制造了众多的段式板块里的悬念疑云,营造了断片之间的紧张力道,让整个电影在叙事上做到了收放自如,松驰相间。
这种特点,就是通过人物的对话产生悬念,然后最终实现情节的逆转,推进了后续的发展。电影不断地捕捉着这种关键性的节点,来体现“福特PK法拉利”的决策撞击过程。
这一点,尤其表现在亨利·福特二世出现的场景里。因为赛车投资决策的终极人物就是亨利·福特二世,他事关着整个电影里的技术创新的终极拍板的重要权力,因此,电影里设置了多个片断,表现他的下属说合亨利·福特二世能够回心转意,接受建议。
电影从一个侧面也塑造了亨利·福特二世振兴传统品牌的虚怀若谷气度,变相地说明了在他手里、福特公司迈上了一个新台阶、维持了企业再度腾飞的梦想传承的原因。
比如,电影表现卡罗尔·谢尔地在面见亨利·福特二世时,陈说新上赛车与法拉利公司一决雌雄的意义时,身处决策地位的亨利·福特二世在镜头里,用他的面无表情的侧面身影制造了一个悬念,待得他听完卡罗尔·谢尔地的一番游说之后,电影表现亨利·福特二世直接指派卡罗尔·谢尔地全权负责这项赛车计划,让这一段电影里设置的重大转折点在戏剧性的光顾之下具有了情节上的紧张感与紧迫感,而欧亨利式的结局介绍,把这一段情节中设置出的悬念抚平了它的前途未卜的走向。
这一手法电影里可谓是屡试不爽,不断地通过亨利·福特二世的决策逆转来展现情节的跌宕起伏。当赛车装配成功,亨利·福特二世来到试验场,进入赛车内,车手带着亨利·福特二世开始了疾速体验,处于极速中的亨利·福特二世神情紧张,尖叫连连,并且夸张地涕泗横流,电影再次祭起了悬念的魔法,把亨利·福特二世的最终判断吊足了观众胃口。这时,电影才让亨利·福特二世解释他为什么如此惊声尖叫的原因:“我真希望父亲能活到现在,亲眼看到这辆车,感受这种速度。”
他的潜台词是完全认可了目前赛车的研发结果。
电影正是通过这些片断式人物的对话交锋与思维判断,制造了纪实电影最为缺乏的戏剧氛围,让整个电影在平淡的总体趋势下,潜流着起伏的波澜。这种在小范围内制造悬念的技巧,在这部电影中用得相当的纯粹,同样可以让我们在创作时有所借鉴。
《极速车王》带有史诗性的风范在于它撷取了一个时代的标志性的事件,来透视着社会潜在的社会肌理,折射出曾经发生过的风云变迁,并且映衬出人物的情感变化,这是这部电影能够吻合奥斯卡评定追求历史感、厚重感与真情感的设定、从而在奥斯卡评选中占得一席之地的原因。但也要看到,《极速车王》在叙事上四平八稳,有的地方显得冗赘单调,也制约它在叙事创新上的评定,最终它在奥斯卡评选中获得最重要奖项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期待,只能在一些单项奖上有望获得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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