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人唱一代人心中的真情大爱——听赏歌曲《娘亲》有感

作者 | 邓海华

今年母亲节，由清华大学创新领军工程博士生张永红作词、著名作曲家龙伟华作曲、中国歌剧舞剧院女高音歌唱家刘桐演唱、北京移动公司副总经理刘岩制作的MV《娘亲》发布后，引发媒体关注，引起很好反响，在海内外广泛传播。

这首歌是词作者张永红为母亲70岁生日创作。他介绍道，母亲是一位艰苦朴素、坚韧不拔的地地道道农民，靠五亩地、五间草房子，将五个子女养育成人。歌曲曲调婉转，娓娓道来，词曲既讴歌了农民母亲的伟大与深情，也表达了游子对家乡的眷恋和对母亲的感恩。

我认为，歌曲写作，能真切、深情的感动自己，就可能感动他人，因为人无论再特别，都是芸芸众生中的平凡的某类人之一，人之常情的内在心理是没有什么太多特别的。至少，如果感动不了自己这类人，自然不能妄求感动另外自己不懂的那另一群群他人。

写歌当为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记忆、心理真实所需去真情吐露。即，一代人当以一代人的情感记忆和语境、习惯抒写一代人的情感记忆与内心感受——老一辈的无需太刻意追求新时尚，也无需要求年轻人严格追随老一辈那些人所欣赏的所谓“正统”的艺术风格、艺术语言。比如现实主义小说或报告文学中，一代人往往最擅长写自己一代人的生活记忆，一代人也有为自己那代人书写历史、表达审美观与人生诉求的责任。写歌甚至创作其他文学艺术，不仅不要害怕所谓“过时”“代沟”，还当明白一代人宝贵的记忆和最珍藏的人生领悟，不会过时，也不属于“代沟”范围所在。

《娘亲》的歌词以“小时候……”“长大后……”两个视角写母爱（AB两段），以多重对比，拉开了个人亲情语境维度与时代语境维度，抒写几代人中心的母爱记忆。“小时候”这段（A段），因朴素而真实的抒写而扣人心弦，其以70后及以前的中国几代艰苦岁月中成长的人们的记忆（特别是那些童年生活场景），描绘母爱对子女与家庭的那份朴实的无私与温暖的奉献。

歌词写道：“小时候， 家乡山水瘦，缸中粮面少，瓶里常缺油，每到年关娘心揪。为让儿女吃饱饭，起早贪黑不言愁。里里外外一把手，再苦再难泪不流。”朴素的陈述，没有什么修饰和比喻，却句句都是艰苦岁月里的深刻记忆，字字都非常有份量。继而又有“长大后”的对比：“长大后，家乡多富有，田园风光美，日月照新楼，每逢佳节娘心忧。盼子回乡走一走，喝碗娘的小米粥。拄着拐杖望村头，未见儿女泪先流。”歌词把母亲艰苦岁月里坚强不流泪，到现在常常思念儿女而流泪的变化形成对比，巧妙对比性的展现了母爱一如既往的深情和温暖。其还具有对时代的观察，隐藏在幸福的母爱背后是社会进步的美好。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日益进步，百姓生活普遍解决了温饱问题，饥饿与温饱难题成为遥远的记忆，全国取得脱贫攻坚的重大胜利。

歌曲ABC三段体写作，正如作曲者龙伟华的创作札记所言：“A段，利用简约的音调和情感扩充后，形成的不方整小节的结构完成清晰的A段。B段，是进行承上启下，渐渐分裂来酝酿情感爆发之前的准备而引出C段(副歌)那高潮震撼式的进入，让对母亲浓烈思念达到一个情感抒发的高潮！结束句，将对母亲深深思念之情，通过木管交接式的渐渐上升，让这种思念飘逸在冥想之中！”

作曲家龙伟华把作曲、编曲、制作、演唱，整体定位在“恢宏大气”四字风格上，框架里，伴奏以交响乐团大气诠释，展现了从艰苦岁月奋斗成功后的人内心的那股自信与宏大的内在情怀，也隐喻了母爱的博大、宽广，和时代进步后当下生活的幸福、光明、和谐与远大前程。词曲结合上，作曲家重视旋律在诠释歌词的那种倾诉感，遵循“深情款款的倾诉的朗诵”时那种“语气的感情起伏律动感”，加以旋律性的夸张、音乐性的渲染，所以旋律显得很真诚，感情质朴、实在。虽然演唱方式大气，而那种个人内心深处的“个人情思味”一样很浓，娓娓道来的倾诉感依旧。正因“大气”的音乐形象（包括演唱）设计，让歌曲对艰苦岁月，哀而不伤，让音乐富有内在的坚强感。

这首《娘亲》，一方面在长大后母亲对自己的爱与牵挂中，书写了母性的伟大，另一方面间接地歌唱了社会的进步、宣传了正能量，歌唱了当下幸福的生活。最终，一首歌唱母爱的歌曲，管中窥豹地描绘了时代的进步，歌唱了社会政策进步的意义，把母爱、亲戚的话题，在意识形态上写得具有“大格局”的艺术气质。甚至可能带领读者，把品味一份温存的母爱之私情，升华到对社会进步的“治国公理”上的思悟与怀想。

从这首歌曲我领悟到，歌词、歌曲的写作上，当下流行“语言要新颖、要跟上潮流，语境不能停留在过去……”的类似观点，未必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定律。而当注重歌曲写作抒情的微妙性，注重人内心感情的私密性，清醒的鉴别不同题材、不同视角对艺术语言、语境的时代性的不同具体要求，当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反倒是人的感情，要关注当下社会现实生活，让生活唤起自己内心真实的情思记忆与抒情欲。歌词的语境与话术的新旧问题，本质上不是问题，核心仍旧是真情大爱所指所需是否合理贴切的问题。而这首《娘亲》以记忆的新旧变化、意境的新旧对比、语境的新旧交替，让歌曲层次更丰富，感情更有张力，让歌曲主题更多寓意和延展性的体悟空间了。

“为让儿女吃饱饭……”，这句我认为就很好，也许有人觉得这句语境和语言上过时了，现在的年轻人都普遍没有饿过肚子，青少年更对“吃饱饭”的话题太陌生、太遥远。其实，“温饱问题”是很多人一生的记忆，也是人类世世代代曾面对的问题，人类各国历朝历代历史上，历来稍不注意就要面对“温饱问题”。那些反反复复的人类饥饿的历史，背后不仅仅是饥饿的重蹈覆辙，还有人类历来不善铭记教训，淡忘历史规律的记忆，“饥饿”是历史需要铭记的，背后的故事更需要反复深思，代代铭记在心，不然历史又会重演。比如，应该珍惜当下和平、和谐的市场经济社会，当坚持党和国家“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正确领导路线，政府当永不忘记“民以食为天”的群众基本诉求加强社会保障制度的建设和完善。

类似“为让儿女吃饱饭”这样的老语境，其实是为当下新生活和未来更美好而写而唱——歌词语言话术的新旧问题、语境的新旧问题，其实是辩证的，用得妥当不妥当，怎么用得妥当，才是重点。

一般作词上，精湛的作词，在注重内在的韵律感、节奏感的把握也好，结构的起承转合也好，句子的收放松紧关系也好，押韵与破韵的处理也好，都讲究个“对比与统一”的关系。而作曲的旋法走向、声部的关系、乐器音色的关系，甚至音乐本身这门时间的听觉的艺术，讲究的就是“对比与统一”的微妙关系。所以，歌曲是注重对比与统一的艺术。

《娘亲》一歌，对比丰富：“母爱的”与“时代的”是格局上的维度对比；“小时候…”与“长大后…”是时间上的记忆对比；“艰苦的”与“富足的”是生活体验上感受对比；歌词意境中母爱的细腻，与作曲、配器的恢宏，也是一层耐人寻味的对比；艰苦岁月母亲“泪不流”与富足生活里思念子女幸福的“把泪流”的细节的对比，加上旋律上旋法、配器上的各种音色的对比，和词曲常见的句子起承转合的对比，AB段在作词作曲不同层面的变化与呼应的对比。多重而丰富的对比，在尽情尽兴的自然流露中，得到了有效的“对比之统一”，从而让歌曲韵味层次丰富，审美质地厚实，更耐品。这里强调下，许多写作歌曲者，专业话术一分析，好像非常高深、技巧贼丰富，也就是对比丰富，但是统一上却做得不好，直接体验就是“不好听”和“听不懂”。

我认为，该情况大部分都是感情不真、性情不实（朴实、实在、实诚）所致，无法在一种执着、干净、纯洁的气质与情感中贯彻始终。于是透露出一股浮躁甚至造作之气，其本质上，我认为是因其没有把这些对比的技巧，在自己内心“诚”“实”（或说实诚）的尽兴抒情出来，即自己都没有感动自己且自己不够性情中人——创作时没有尽兴的感动，创作生活没有尽兴的感性的生活。也就是说，我认为“真情实感”或说“感动”是这些“技巧对比”最“神来”的“统一”之“笔”，跟着感觉走很重要，跟着真情大爱走更必要。——矫揉造作的作风，虚情假意、阴谋诡计的心机，所谓理性事故的所谓深谋远虑，与音乐创作的“浑然天成”“神来之笔”“感人肺腑”往往南辕北辙。

有人说，写得不美，不好听，是天赋的问题。我认为，这其中或许有命运机缘巧合的作用与关系，但终究是命运与生活，是否在机缘巧合中对其感性世界的“诚”“善”“浪漫”质地的纯度与热度的影响的问题，也就是真性情与否的问题——性情影响禀赋，真性情的去追求生活、有对生活的真情大爱的炽诚之心，才有写出真情大爱之作的所谓“天赋”。而一个人，禀赋良善、淳朴、悲悯、实诚与否，还真和命运的机缘巧合的影响相关，与环境、家庭影响其的价值观，与个人的自我修养和领悟力自然也相关。

——于个人，诚意是关键，能否感动他人，心诚比巧思与技多自然要重要。所以，写自己感动的记忆，写自己那一代人熟悉的情感世界、作品风格和生活细节，更容易出好作品。即所谓，持守自己的风格和志，而风格在于人格，风格在于三观和生活经历与记忆（包括作品欣赏与理论技巧的记忆）。

一首歌，不一定要感动天下所有人，感动自己，感动一群人，就非常可贵。甚至，在全国各地有那么一小群人听，这个基数放大到全国，日久天长，就是个非常庞大的数量了。

——哪怕小众的东西，比如历史上一些经典的少数民族文化、地下文艺、革命文艺等等，经典化后，也是大众的，当初，他们也是一小群人内部传播。《娘亲》这首歌曲，并不小众，当然，我们也得承认事实，如果在不了解历史的情况下90后、00后、10后青少年，普遍是没有在温饱上有任何艰苦岁月的记忆，在阅历浅时，或难有较深共鸣。我这个80后，自己虽没这方面的亲身经历，同代人的农村、小城镇里的人小时候，却还是普遍从小吃得朴素甚至家庭拮据，加上其他影视、文学、历史作品的阅读经验，让我听其歌曲，依旧有历历在目的感觉。所以，一代人唱一代人心中的真情大爱，就是为大家写一个时代的记忆，写人们需要记住的往日岁月。

文艺当努力以艺术形式美打破文化和思想的代沟。应该要有一些作品带我们有效的感受他人的生活，经历历史上的生活。

比如余华的小说《活着》，从国民党抓壮丁，到解放后，那些岁月是我们80后丝毫没有经历的，但余华从一个家庭里亲情的视角，朴实而深情的书写，一叶知秋的艺术魅力让读者惊叹不已、流泪不止。人性和人之常情，在任何时代都是共同的，情感的真挚，是再好不过的艺术创作“技巧”了。《活着》这样的小说不仅不会有代沟什么的，更让其小说变成这些年来文艺青年们经常谈论的时尚，这十几年来，《活着》在文学书籍畅销榜久居前列。歌曲中那些越老越经典的歌曲，比如《涛声依旧》描绘的“乘船”“邮票”等许多事物许多年轻人都没有经历过，《一封家书》中这种写信的通讯形式早已离开中国人普遍的生活十几年，而这类的老歌，不仅不会因为语境的过时而被岁月淘汰，甚至可能因为有这类艺术作品，而让某些过去的生活形式成为一种颇为值得怀念、深思和体验的文化。

这首《娘亲》不忘苦难岁月，是对“娘亲”那一代人一生吃苦耐劳的在基层奉献的人生价值认可，是从亲情的视角对勤劳、善良、平凡的生活的歌唱，也是对当下幸福生活中的我们给予一种不忘历史的暗然提醒。音乐在其他文艺体裁中，当是平凡之一份子，应该像文学等各种艺术一样，不仅应当有对真善美的歌颂，也当有人书写对历史记忆，当有作品深刻铭记与反思，甚至也需要有批判性的作品、呐喊性的作品。比如近年来爆红的《罗刹海市》《孤勇者》等歌曲，呈现在艺术形式美深处的是作者内在的社会责任感的主动担当之善美、勇美。

代沟，是思想、理念、习惯、作风等在两代人之间的差异产生的隔阂，和基于两代人之间的差异而导致的一切无效沟通的统称，而有效的沟通，就意味着不会形成代沟。同样是讲述当年日子很艰苦，也许我们自己爷爷奶奶反复的讲述时我们会觉得有代沟，而余华用《活着》讲述，我们会觉得很感人，这是文学艺术家的魅力所在，以艺术魅力破除代沟，而非避开可能形成代沟的话题。

而事实上，有些当下话题的写作，也可能因为做作的感情和轻浮的作风，让本于生活中人之常情的审美体验也变得别扭。比如，一些故作幼稚的童谣儿歌写作，明明人人都有过童年，生活处处可见他人的童年，但我们不得不感觉到太多儿歌、童谣作品给人以很强的“代沟”感，孩子们很不喜欢听、学、唱。

歌曲写作的时代性问题，包括题材、语言、语境、话术、风格之类，不必过多斤斤计较，是否写出真情实感更重要，倒是精神内核上，不能单薄化、肤浅化。太多歌曲写作，无论写什么体，都是颂歌体——恨不得字字句句都是一片阳光明媚、绿水青山、莺歌燕舞，仿佛乐坛除了春天与艳阳，就没有了四季和暗夜。没有夏天的酷暑，哪有秋天的丰收，没有秋意的悲凉和风雪的过往，哪有对春意的美好向往。没有对黑夜的认识，哪有对光明的热爱与珍惜

——有种必须警惕的创作风尚和精神亚健康，或许正在从扼杀文艺创作和文化开始，扼杀国人的精神世界，乃至扼杀各行各业的创造力——即文人的“软骨病”。在乐坛具体体现在词曲作家，写到哪里，哪里就是世上最美、心中最爱，写谁谁就是笔下最伟大、心中最感动，动不动就“最”倒在歌词里，骨头都立不直了。“最美”这个词，已经被中国当代的词作家用得没有份量了，世界上这么多好词可用，这么多东西可写，尽争当太监文人，“最”字真是让汉语大辞典蒙羞、“最”字真是让新华字典汗颜。

——我们看唐诗宋词那么美，有几首竟几句用了“最美”这个词，又有多少被后人传扬的作品是歌功颂德的呢？当下，全国日产成千上万首歌曲作品，精品率非常低，严重浪费社会资源和劳动力，其中与音乐家们的“软骨病”风行互染必有相关——文人、学者的软骨病，软到没有硬度之后，便是没有气度（乐于勾心斗角、醉于流派之争），甚至没有温度（缺乏创造力、缺乏人文关怀）——没有温度的创作，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当下音乐创作，在反思、铭记、批评的视角上，值得深思和多着笔墨。

至少保持自己内在的质朴与诚实，可能会更好的触摸到自己真真切切、有血有肉的良善的性情与喜怒哀乐，从而可以更好的避开歌曲创作的说套话与假大空。

60后的作曲家龙伟华和70后的歌词作家张永红创作歌曲《娘亲》时，朴实、精湛的以自己往年岁月的真情实感与生活记忆，抒写内心最真切的母爱记忆，从而能焕发出自己内心的真情实感，让歌词的律动、音乐的旋法优美且感人，达到词真而情深、曲畅而意浓。《娘亲》是铭记母爱的同时，铭记了往日艰苦生活的歌曲，隐隐约约的在提醒着我们，珍惜当下的美好幸福生活，坚持进步的社会前进方向。

演唱方面我没有专业素养，基于此我谈点非常主观的感受和认识。演唱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像是听了《望月》《十五的月亮》《想家的时候》等耳熟能详的作品那种感情真切的亲切感，声乐形象中的内在感情把控的很好，收放自如，不生、不涩，有一种熟悉的乡愁味、人情味。如此大气、高亢的旋律中，歌手基于对词曲高度共鸣的深度的理解，在声线设计上梳理得非常贴近感情的起伏，收放自如，显得倾诉感很强，仿佛一首思乡思亲的老歌。以上美感，可见歌唱者不拘泥于声乐表演技巧本身，紧紧围绕词曲呈现的感情起伏之韵律变化，能沉浸于“抒情主体角色”中（而非认为演唱者是在唱别人的感情，为词曲作家代言）。可见，演唱者对词曲不仅理解到位，且内心富有深切共鸣，能激情且收放自如的驾驭声乐演唱技巧，进行有效的灵活的声乐诠释，让其主观的二度创作变得恰到好处。

舞台很小，歌曲很短，而纯粹的歌曲可以在不同时代反反复复的唤起人们的共鸣。干干净净、真真切切的放歌自己内心的情思与珍爱——诚情诚意、诚思诚感，让每一句歌词、台词都不含杂质，让每一个音符都充满精神洁癖，让一代人唱好一代人心中的真情大爱吧！

2024年5月16日于长沙

（作者：邓海华，系湖南省评协音乐评论委员会秘书长兼会刊《音乐评论家》执行主编，湖南省音协少儿音乐学会副会长，长沙市音乐文学学会副会长兼会刊《月亮岛词刊》执行主编，长沙市音乐家协会副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