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剧初评｜《我的阿勒泰》拍出“散文味”了吗？

我们关注到最近国剧市场的新变化，兼具质感与情感的作品正在源源不断地出现。国产剧内容的迭代与进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更多创作者和观众参与其中，共同努力探索。我们也将在未来对具备创新价值和审美价值的作品，进行持续关注。

本文是毒眸【新剧初评】系列的第一篇。

去年因为电影《封神》跻身顶流行列的于适，让《我的阿勒泰》从开拍起就备受期待。该剧昨日在爱奇艺和央视一套黄金档同时开播，当日爱奇艺站内热度破5000，央视收视率1.52%，是同时段黄金档电视剧收视第一。

观众对《我的阿勒泰》的期待，一方面是基于对主创阵容的认可。这是执导过《送我上青云》的滕丛丛第一电视剧作品，又有马伊琍、周依然、于适、蒋奇明等实力演员的加盟。

但更多的是好奇。一部散文集改编成剧，会长成什么样子？

《我的阿勒泰》改编自作家李娟2010年出版的同名散文集。原著中，李娟记录了她在阿勒泰地区生活的点点滴滴，书中更多讲述碎片化的生活细节，描述阿勒泰的风土人情和自然风光。整本书中没有一条固定的成长主线，也没有起伏的戏剧化情节。

原著靠着细腻的情感打动人心，是一本能够辐射全圈层的可读性强的读物，但这并不代表它的可翻拍性强。

一般来说，小说才是剧集改编的最佳文学来源。小说以刻画具体人物和描述具体故事为主，情节之中自带天然的戏剧张力，这与影视作品可以达成一种创作共鸣，共享一套叙事逻辑，而以情感为主要表达的散文，叙事并不完整，甚至情节抽象化，这显然与影视剧的制作逻辑相悖。

最重要的是，一旦改编成剧，就不可避免地要遵从戏剧节奏，如果追求散文质感，难有确切的影像语言可以表达作者意境，而且没有具体的叙事方向，观众无法聚焦剧情发展，容易失去耐心。由此可见，《我的阿勒泰》的改编难度，确实要高于一般的改编作品。

根据《我的阿勒泰》目前播出的三集来看，散文味道未失，戏剧结构也有了。剧版安排了一条清晰的故事线，汉族女孩李文秀在乌鲁木齐务工失败后，返乡回到阿勒泰，之后，她与母亲、奶奶来到了夏牧场，跟当地的哈萨克族牧民生活了一段时间，在生活中汲取到了文字灵感，最终完成了自我成长之旅。

这既符合原著中李娟的个人经历——乌鲁木齐务工、夏牧场生活等，也契合了当下比较热的“返乡叙事”，即在大城市中遭遇坎坷，选择退回到家乡扎根，寻觅梦想与现实之间的另一种可能。

剧中，李文秀寻找文学梦，完成生活体悟，一部分取自母亲张凤侠等女性的生活智慧，另一部分则是感受到了巴太等哈萨克族人的质朴真情。

《我的阿勒泰》挖掘出了许多有生命力的女性角色。其中，马伊琍饰演的张凤侠最出彩，同样是洒脱与爽朗的一个“奇女子”，但是能让观众跳出《繁花》里玲子的精致印象，接受她作为张凤侠的乡土气息。

剧中，张凤侠在跟牧民打交道的时候，自然又随意，互相唠家常、开玩笑，在待人接物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心中有数，在退让和争取间始终有自己的量度。牧民需要什么货，她会热心记在心上，牧民有什么难处，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自己账本上记下了三四千的帐，却从不讨要。她的人生准则就是那句台词，“又不是天塌了，还能影响我睡觉？”

其余女性角色同样可圈可点。黄晓娟饰演的奶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可爱又慈祥；阿丽玛饰演的托肯，作为一位寡妇，并不屈服于自己的悲惨命运，主动提出改嫁，这些个性鲜明的女性角色点缀其中，既丰满了故事，也让李文秀对生活产生新的理解。

原著里最令人动容的，是一个汉族家庭在阿勒泰生活的点点滴滴，这一点在剧中也有所体现。

李文秀在跟巴太等当地牧民的接触之中，感受到了更宏大、朴素的灵魂触动。牧民们相信万物有灵，对自然始终抱有敬畏之心，他们会将马头挂在树上怀念，相信马会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在生活上，他们活得恣意又豁然，只有在面对传统习俗时，他们才会表现出郑重与严肃。

一幅哈萨克族鲜活生动的生活图景铺就在了观众面前，而这恰是整部剧比较难得的地方。描写少数民族时，创作者很容易陷入刻板印象的误区，用他者目光进行审视。但是《我的阿勒泰》在这方面非常审慎，剧中，张凤侠的那句话起到了点睛作用，“你可以不赞同他们，但是你不可以居高临下改变他们。”

《我的阿勒泰》在以李文秀的视角感受和体验阿勒泰地区的风土人情时，并没有试图传递沉重的价值观，而是讨巧地加入了轻喜剧的元素，弱化一些宏大的人生命题。当然，这也是原著的精髓之一。

剧中时不时会蹦出一些小小的诙谐幽默，让整部剧看起来更轻盈。比如，前三集中最大的笑点是，不懂哈萨克语的李文秀自告奋勇，替张凤侠向牧民们要账，因为语言不通，且不懂牧民习惯，闹了不少笑话。

不过，这也带出了另一个问题：轻喜剧必须恰到好处地融入，才能让剧情轻松但不松散，有趣但不轻浮。毕竟，剧中所探讨的价值命题中，仍有一些沉重的情节，比如托肯改嫁、牧民传承等。这是我们对后五集的期待，也决定了剧集最后能够达到怎样的高度。

时长也是挑战。整部剧只有8集，在以往12集短剧的基础上，再次收缩体量，这导致播放周期再次缩短。如何延长剧集的长尾效应，形成广泛影响，是《我的阿勒泰》需要关注的一个现实问题。

《我的阿勒泰》7号开播，10号就将迎来收官，短短4天的时间里，想要留存住观众的注意力，显然不能依循传统的营销节奏。

作为爱奇艺微尘剧场的第一部作品，《我的阿勒泰》将决定剧场的整体基调。在前不久的爱奇艺大会上，王晓晖介绍“微尘剧场”时说到，剧场主要讲述普通人的故事，探索具有新审美、新视听的精品短剧集。“新”与“短”将会是整个剧场的重点所在，目前来看，《我的阿勒泰》是达到了这个要求的。

在《我的阿勒泰》之前，只有6集体量、改编自双雪涛的同名小说集的《平原上的摩西》入围第7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这次《我的阿勒泰》入围第7届戛纳电视剧节最佳长剧集竞赛单元。两部剧都改编自流行文学作品，有不俗的文学基础，有风格化导演的执导，以及不错的主创内容班底加盟。

在关注《我的阿勒泰》后续剧情和热度走向的同时，我们也期待看到，超短文学剧能够《隐秘的角落》一样，通过创新的内容、形式和风格，带动下一个剧集新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