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计划中的最后一块拼图就是“唐回联盟”,并从回纥借兵。
回纥也称“回鹘”,是一支生活在中国西北至贝尔加湖一带的游牧民族,属于铁勒诸部之一,曾经臣服于突厥。
天宝三年,回纥正式建立政权,得到了唐玄宗的承认和册封,并迅速走向强大。到天宝末年,回纥与吐蕃已经并称为大唐边境实力最强大的两个胡人政权。
安禄山手下最厉害的军队非曳落河莫属,这是一支由胡人骑兵构成的精锐,非常骁勇。而唐军的精锐几乎消耗殆尽,士兵们大多是新兵,根本扛不住曳落河的冲击。
跟曳落河相比,长期征战的回纥骑兵丝毫不落下风,所以,郭子仪希望利用他与回纥人的良好关系,从他们那里借兵。
其实这个计划一年前就已经开始,至德元载(756年)九月,也就是唐肃宗登基后的两个月,敦煌王李承寀、名将仆固怀恩奉命出使回纥,向英武可汗提出借兵事宜。
那么,为何拖了一年依然没借到回纥一兵一卒呢?
这年头,跟人借两块钱还得打个欠条呢,何况借兵?英武可汗不傻,兵是可以借的,谁让咱们关系那么亲密呢?郭老啊,您说咱这是什么关系呢?
啥关系?哥们呗!要是这么想就太浅薄了,人家英武可汗话中有话,指的是国家关系。
回纥自成立以来就是大唐的附属国,现在实力此消彼长,你大唐还好意思管人家叫儿子吗?哪个政权愿意给别人当孝子贤孙?
英武可汗当着李承寀和仆固怀恩的面提出一个要求: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李承寀。
大唐曾经与吐蕃、突厥、契丹和亲,唯独没有与回纥和亲,英武可汗也想通过和亲的方式给自己提高一下地位。
和亲是中原王朝笼络草原民族的常用手段,凡是和亲的对象一定是具备相当实力的政权,这些政权大多数与中原王朝并列,不存在臣属关系,甚至在实力上压倒中原王朝。
不过英武可汗还算是有分寸,他担心“唐爹”翻脸,所以提出的方案很另类,我不要求娶大唐公主,嫁个女儿给大唐总可以吧?而且不是嫁给皇帝,也不是皇子,仅仅是个宗室子弟,不过分吧?
当李承寀和仆固怀恩将英武可汗的条件带回来时,唐肃宗犯难了。
中原王朝从来不怕送女儿出嫁,但从来没有过娶胡人之女的。嫁女儿可以叫“赐婚”,现在倒过来算咋回事?
和亲的女子一定会被册封为嫡妻,李承寀好歹也是皇家骨肉,王妃却是个低贱的胡女,没这个先例啊。
除了和亲,以回纥人的胃口,彩礼一定不会少要,人家的嫁妆是骑兵,太贵重了,大唐能匹配啥?
那么,英武可汗究竟要了啥呢?史书没有说,但从后来双方的协议看,这份彩礼大得有点惊人。由于拿不出足够的加码,唐肃宗答应,等克复长安后,城内的“金帛子女”全部归回纥。
懂了吧?回纥可以将长安所有的财富,以及他们觉得有用的人口全都带走,随便抢!
国家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狠,少扯友谊,那都是做做样子,利益才是根本。
那时候唐肃宗正是信心爆棚的时候,指着奇才房琯替他搞定一切,这种狮子大张口的条件不可能答应。
岂料陈涛斜一战将房琯打回了原形,也将唐肃宗推进了冰窖,他这才意识到还是郭子仪看得透,于是和亲又被提上议事日程,而且加速推进。
既然答应和亲了,事情就要做得漂亮一点,唐肃宗下旨,册封英武可汗的女儿为毗伽公主,以公主身份嫁给李承寀。
当然,李承寀“为国牺牲”,也要得到表彰,唐肃宗下旨授李承寀开府仪同三司,拜宗正卿,好让英武可汗脸上有光。
咱补充交代一下李承寀的家世。
李承寀是武则天的曾孙、章怀太子李贤的孙子、邠王李守礼的儿子。当年李贤被老妈武则天废掉太子之位,流放巴州,后来又被丘神勣杀害。
李贤的不幸遭遇让儿子们受尽苦难,他的三个儿子一个病死,一个被杀,只有李守礼活了下来。
李守礼活得也不容易,他被囚禁十几年,期间经常挨杖责,以至于落下了一身病。
史书记载,有一次岐王李隆范对唐玄宗说:“我发现咱邠哥(李守礼)有观天之术,他说哪天下雨就哪天下雨,说哪天晴天就哪天放晴。”
唐玄宗也觉得很奇怪,就问李守礼是怎么做到的?李守礼说:“当年被打的呗,我全身骨头关节都是伤,每到阴雨天就浑身疼。”说罢放声大哭,满座宾客无不落泪。
皇家骨肉相残,狠起来真是让人汗毛倒竖。
李唐复国后,李守礼终于结束了苦难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