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之围城》：底层群像的“回春之曲”

文｜洋洋‍‍‍‍‍‍‍‍‍‍‍‍‍‍

票房近4亿，上映四日票房连续逆跌，《九龙城寨之围城》（以下简称《九龙城寨》）已成五一档公认最大黑马。

实际上，该片在上映之初，票房远低于同期的《维和防暴队》与《末路狂花钱》。由于排片上的劣势与宣发的相对缺失，使得大量观众对该片未曾抱有更高的期待。然而从昨日开始，该片的单日票房已开始超越《维和防暴队》跃居亚军，无论在口碑还是票房上都迸发了新的活力。从长线来看，五一档最终的票冠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在刚刚获得金像奖的郑保瑞执导下的《九龙城寨》，阵容方面可谓相当豪华，甚至有网友戏称其是“七十岁洪金宝的最后一部武打片”。无论是在剧情设定、人物塑造还是影视制作等各个方面，《九龙城寨》都可谓十分精良，也正是因此，即便在传统港片走向低迷的今天，这部电影依旧在上映后获得了大量的好评。

一部优质的作品总是能够站在时代的视角，最先感受到底层群众的心声。《九龙城寨》正是在当代的视角中，以九龙城寨为眼，对“人”这一主体进行的深刻反思。该片以陈洛军在机缘下逃入九龙城寨后所发生的跌宕起伏为线索，再次阐释了兄弟情义、家园与人性等经典母题，展示出时代变迁下当代人视角中的传统哲理。

在五一档刚刚过去，《九龙城寨》的相关话题仍在发酵的当下，骨朵回过头来，再来聊聊这部电影本身。如果说《无间道》是对混乱秩序的真实反映，那么《九龙城寨》则是为了维持秩序而作出的努力。

宏观视野，微观叙事

为什么是“围城”？

小而言之，“围城”是故事发展的地理背景，香港的九龙城寨历来被视为藏污纳垢之地，剧中的所有人都在“围城”中进行混乱的交易与斗争；高而言之，“围城”则是每个人难以跳脱出的桎梏，是社会的黑暗与人性本质面前难以逃脱的悲剧本质，片中无论何人，似乎都在人性的“围城”中痛苦地挣扎。

在这部影片中，“围城”不仅仅只是所谓的藏污纳垢之地，同时也是一切现实悲剧的开始之地。为了获得一张假的身份证，陈洛军通过在地下打黑拳赚钱，他是单纯和天真的。这并不只是体现在大老板对他的戏弄，而是他没有真正意识到，他出发的原点从一开始就是正常社会所难以容忍的。通过黑社会获得正式身份无益于与虎谋皮，导致了他无论做出任何努力，最终都只能是徒劳和失败。

更令人唏嘘的是，后来他虽然在九龙城寨获得了情谊和真诚，却也同时身处于一种悲剧和暴力中。一方面他渴望获得光明的身份，另一方面他又享受着来自于不见天日中的餍足。

这种复杂的心理使得陈洛军逐渐走入了悲剧之中，他所守护的家园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伊甸园，而是黑暗人性中的最后一丝光明。因此，“围城”似乎正是他在复杂情绪中的束缚。

这种束缚不仅仅是陈洛军独有的，片中的所有人似乎都在这种桎梏中卑微的苟延残喘。

影片的故事背景定位在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香港，这个时期的社会情绪是复杂的，日新月异的社会变化使得人们有着更为深刻的主体意识，但是这种主体意识的发展却并没有真正实现的能力。

因此在这个混乱的社会环境中，每个人都在痛苦的挣扎。当时代没有办法满足主体的需求时，最为痛苦的往往是最底层的人民。影片中被杀死的女人和她的女儿或许正是这种痛苦的体现。女儿没有改变母亲现状的能力，最终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在自己的眼前。这是彼时香港底层穷苦人民的悲哀，每个人都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或许就是黑暗本身。

也正是因此，即便影片根植于大的时代背景，然而底层民众所面临的痛苦才是其真正要去展示的内容。“围城”围住的不仅仅是肮脏的“三不管”地区，更是人们难以逃脱的麻木与困境。

血腥背后的人性本质

动作片往往伴随着血腥与暴力，在香港电影的发展历程中，动作片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

可以说，任贤齐、洪金宝、郭富城与古天乐等一众演员，都在动作片的发展中有着一定的见证意义。尽管随着香港的回归，黑社会这一群体逐渐淡出港片，但混乱秩序下的暴力群体却始终游离在当下社会发展的状态中。这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暴力，同样体现于经济复苏乏力的环境下，人们的无可奈何上。

困境的表象在变，而困境本身却始终控制着人们。

《九龙城寨》中，暴力这一元素始终存在。“打黑拳”是该片的开端，更不用说在“三不管”地区，暴力是家常便饭一般的存在。但在本片中，导演选择的暴力并不只是为了表现暴力本身，而是通过暴力，表达对背后和平的渴望。

片中的各个人物采取的暴力措施看似是为了个人利益，实际上是在守护美好人性这一心灵家园。陈洛军选择打拳是为了以后能够平静的生活；信一和初入城寨的陈洛军对抗，是为了维护城寨的秩序；“城寨四少”为死去女子报仇而产生的暴力，是为了守护住人性的正义；最后的集体暴力则是为了守护住最后的家园。在《九龙城寨》中，暴力从来不是被歌颂的对象，而是为了实现社会秩序所作出的努力。

这部电影极为成功的一点在于真实地表现出了人的多元性和多面性，并不只是应然地去表现出片面的人物。古天乐饰演的龙卷风有如师如父一般的地位，他并不只是简单地收留了陈洛军，同时也在一步步树立起他心中的正义。

陈洛军从最初的彷徨与迷茫到最后本性的坚持，处于复杂的环境中却始终以单纯的处事方式待人，这些无疑都是在龙卷风的影响下形成的，血腥背后所表现的正是人性本质。

其实，在暴力的外衣之下，《九龙城寨》所展现的反而是作为人最朴素的情感。对故人之子的回护，对兄弟之情的坚守，对应有之义的伸张，这些共同构成了城寨的骨骼。城寨肮脏破败，但人心和情感却纯白如新。

就像信一说的，即使城寨被拆除，有些东西也是不会变的。只要人在情在，哪里都可以是城寨。

它也可以是一生都会吹拂在四少心中的一阵龙卷风。

港片，叛离还是延续？

进入新世纪以来，香港电影似乎失去了上世纪东方好莱坞的地位。而最近两年的香港电影则又一次爆发出新的活力。

除却2021年上映的内地港片票房榜首《怒火·重案》、2023年上映的香港影史上第一部票房过亿的华语电影《毒舌律师》等，今年的《白日之下》《年少日记》《九龙城寨》等都广受内地观众好评，也向我们昭示了香港电影复苏的希望。

当革新与传统碰撞时，叛离还是延续成为了当下港片发展的重要问题。

即使香港回归后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然而相对比内地电影所表现出的价值取向，香港地区的资本主义社会属性导致人们始终在精神状态上存在着一种高压与迷茫，这使得香港电影一直以来所表现出的焦虑性得以延续。

但这并非是表面的延续，同样也是对传统港片的叛离。

传统港片根植于社会现实，背后所表现出的个体是在群体中的映像，而《九龙城寨》和《年少日记》一类的当代港片，则是从某种程度上打破了这种群体性，人物的“自我化”更加强烈。

即便个体根植于大的时代背景下，但这种“自我化”所体现出来的“群体化”，也更加彰显了当下的社会环境中，同一性和差异性的多元。

《九龙城寨》自上映以来获得了一致的好评，不仅仅是因为制作上的精良和阵容的豪华，更关键在于其为港片的复苏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形态。无论是思想价值的变革还是传统主题的延续，这部电影都提供了完美的蓝本。这也向我们表现出了香港电影其实仍大有可为。

优秀的作品往往超越时代，始终表现着人们所面临的现实。即便《九龙城寨》拍摄于2021年，其所体现出的思想意识却是耐得住时间考验的。陈洛军所代表的热血青年、迷茫的群体画像、对情感的细致描摹等等，也再次成为了底层群像的“回春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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