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打代拍，何赛飞凭什么？

很多人羡慕何赛飞不内耗的精神状态，但真性情并非谁都能做到，尤其是演员，一方面是天生的性格使然，另一方面则是要有足够的业务能力支撑，就像一位豆瓣网友的评论：“可以随心所欲追杀代拍不用担心被骂炒作的咖位。”

作者|斯嘉丽

编辑|伍成

电视剧《承欢记》上周迎来大结局，播出期间成绩不俗，腾讯视频站内热度值达30519，创都市剧站内热度值历史记录。

该剧播出期间话题极为丰富，比如：“我那伪装穷人的男朋友其实是富豪继承人”、“还没结婚的我被怀孕大姑姐指手画脚”、“我的同学给我未来公公做小三”等，都十分吸睛且有着现实意义。

不过，在这些略显“狗血”的话题之外，《承欢记》其实有着温暖的内核，尤其是麦承欢（杨紫 饰）和母亲刘婉玉（何赛飞 饰）之间的关系，母女之间有争吵、有矛盾，但离不开互相挂念，最终都因爱化解。

刘婉玉是浙江小地方嫁到上海的女人，是围着灶台打转的家庭主妇，她倾注心血带大了一双儿女。她有着小市民的计较，也有着拎不清的做事方式，有时自作主张的行为还给麦承欢带来许多麻烦。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能过得更好。

在母亲这个角色的刻画上，何赛飞抓住了刘婉玉的灵魂——她有着可恨之处，但却有着母亲的无私和对孩子的爱。这个尺度是很难拿捏的，既要演出角色偏执的一面，又不能让观众讨厌，而是最终会理解她、喜欢她。

何赛飞的表演恰到好处，虽然看似夸张，但又刚好符合上海弄堂妈妈的特质。关于何赛飞演技的话题再一次被讨论，这是一个成熟演员的能力，也是将戏外的经历与角色融在一起后，为人物增色的结果。

去年，何赛飞拿到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时的获奖感言刷屏，让观众见识了她的幽默与智慧。前不久，何赛飞整治代拍的行为登上热搜，被称赞为新时代的“代拍判官”，也让网友再次见识了她的真性情。

很多人羡慕何赛飞不内耗的精神状态，但真性情并非谁都能做到，尤其是演员，一方面是天生的性格使然，另一方面则是要有足够的业务能力支撑，就像一位豆瓣网友的评论：“可以随心所欲追杀代拍不用担心被骂炒作的咖位。”

是妈妈也是女人

电视剧《承欢记》中何赛飞饰演的刘婉玉女士，就像是你我都熟悉的那种妈妈、阿姨、姑姑。

说着吃剩饭不好，但家里的剩饭永远由她来打扫；念着你烧的鱼不好，于是抢在前面来厨房烧鱼；买菜的时候特会讲价，临走还要老板送两把小葱；对自己不舍得花钱，除非有“大优惠券”或是“积分兑换”，否则绝不消费；最大的虚荣，不过是在跳广场舞的时候向姐妹们炫耀自己女儿找了个好的男朋友。

她就是你我生活中都见过的那一位长辈，平时唠唠叨叨罗里吧嗦，但其实刀子嘴豆腐心；管的又多又宽又细，控制欲令人窒息，其实是她仅会的对你好的方式。

相比于亦舒原著，剧集将这个人物做了更具有当下性和情感性的创作，引起很多观众的共鸣。

《承欢记》原著出版于1996年，共计6.98万字，讲了麦承欢与男友辛家亮筹备婚事的过程中，双方家庭因阶级差异而产生矛盾，辛家低头和解，麦承欢母亲却不依不饶，导致婚事告吹的故事。

原著的时间背景是20世纪90年代初的香港，麦承欢一家住在廉租屋，父亲是司机，母亲是家庭主妇，麦承欢和弟弟麦承早都靠奖学金上学，一家四口多年来在贫困线挣扎。而辛家亮是建筑师，父亲开小印刷厂，家境殷实。

这样的差异对比，以小说中所描述，在当年的香港相当“触目惊心”。所以，一见了亲家的面，麦承欢心里先知道父母已经自惭形秽，言谈中辛母不自觉提到家中有佣人，而麦承欢的母亲自觉是司机的妻子，与佣人一档，再也忍耐不住。

原著中的母女关系更为复杂，麦承欢自小品学兼优，长大后考了公务员，一向孝顺。至此时才意识到母亲对她的微妙的嫉妒心理。作为母亲，当然想女儿嫁得好，过得好；但是作为女人，又难免会嫉妒命运对她的眷顾，对自己的不公。

亦舒这样审视的母女关系，放在小说里简短幽微，又独具时代地域特性。但到了30年后的上海，在37集的电视剧中，就需要无限的拉伸、填充，以及扩张。母女关系也理应摒弃掉一些时代特色。

小说原著中的一句话：“从前，出身欠佳，又嫁得不好，简直死路一条，要被亲友看扁，现在不同，现在还有自己一双脚。”

在剧集里，被改成了几个相互呼应的情节。

麦家老房子被水淹，麦承欢带着爸爸妈妈去住酒店，刘婉玉委屈崩溃，转而答应辛家亮，瞒着麦承欢安排他们订婚。在刘婉玉的世界中，嫁给什么人就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嫁给辛家亮，就是她眼中的，麦承欢能过的最好的日子。

而之后麦承欢继承了奶奶的酒店，被醉酒的顾客骚扰，刘婉玉拿着高跟鞋砸到了顾客头上。母女二人坐在派出所里的时候，刘婉玉说，这双鞋还是麦承欢给她买的。麦承欢在这一刻意识到，妈妈的路，其实是连在她身上的。

所以，当刘婉玉得知自己疑似绝症的时候，离开了众人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既是回顾过去，也是重新找回自己。

她从出场时的一个母亲，重新回到了一个女人。

何赛飞的表演，能在一出场跳出来阻止女儿和男朋友谈恋爱时，令人觉得这是个疯癫妈妈；也能让人在看到她去辛家低三下四求情时陪她一起落泪，共情这位母亲；还能最后她扮上戏装上台时候为她鼓掌，想到她也是一个有过自己梦想的女人。

这是多年来国产剧中少见的形象，既是母亲，也是女人。每当一集结束，杨紫和何赛飞对唱的片尾曲《是妈妈是女儿》响起，都像是对这一集剧情回顾，是静心下来的母女二人重新对话，“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够好吗”“我是第一次做妈妈”“我是第一次做女儿”。

何赛飞的演技精湛自不必说，她戏外的经历，也为此增色。

从越剧到影视

何赛飞的微博上提到，2023年9月，《承欢记》最后在安徽尚村杀青，拍的就是她重回戏台的这部分戏份。拍摄间隙，一位84岁的老人家拉琴，何赛飞唱了一段《贵妃醉酒》，她说，想起了幼年时父亲拉琴她唱歌。

1963年，何赛飞出生在浙江省舟山市岱山县，父亲在县文化部门工作，精通三弦，母亲是裁缝。特殊年代，父母的工作和生活都受到影响。1967年时何赛飞的父母离婚，当时法院判决姐姐和妹妹归母亲，何赛飞归父亲。母亲对何赛飞说去照相馆，实际上是把她送去了父亲那儿。

父亲说：“我不相信我养不大我女儿。”他带着何赛飞一起去了农村，拉板车、做渔夫，努力支撑，和女儿相依为命。何赛飞6岁就开始烧饭做菜，闲暇时跟随父亲学习三弦和乐理。

十六七岁的时候，何赛飞看过的越剧电影放映，回家后就能给父亲来上一段。恰逢浙江岱山剧团招募越剧演员，想到能进入剧团，就可以获得一个珍贵的城镇户口，父亲紧急为何赛飞找到专业的老师学习越剧，几个月后她便顺利考入岱山剧团，成为了一名越剧演员。

1983年，何赛飞调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随团出演了《五女拜寿》。第二年《五女拜寿》被拍成了戏曲电影，获得了第五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戏曲片奖，何赛飞也和其他演员一起，获得了邓颖超接见。这是何赛飞初次由戏曲跨行到电影，那之后，她又在谢铁骊导演的电影版红楼梦中饰演了妙玉。

不过，如果说今时今日观众仍然能够想起来的何赛飞的第一个角色，还是《大红灯笼高高挂》中的三姨太梅珊。

当时张艺谋已经是国际获奖的大导演，但何赛飞是看了《妻妾成群》的小说，很喜欢梅珊这个人物才决定出演。可同时摆在何赛飞面前的选择还有越剧团的《西厢记》，最终去拍电影，还是张艺谋亲自找剧团团长商榷的结果。

梅珊这个角色也和戏曲有关，只不过是京剧。何赛飞还为此苦练了几个月京剧，出色的完成了角色。因此她也被更多电影导演认识，之后的几年，何赛飞还出演了李少红导演的《红粉》（1995年柏林电影节银熊奖）、陈凯歌导演的《风月》（1996年戛纳电影节金棕榈提名）等。

到了2000年以后，何赛飞重回大众的印象是电视剧。《大宅门》中的杨九红，前期的娇俏泼辣，后期的哀怨狠毒，使得杨九红深入人心，成了她又一个经典代表角色，以至于当时一度有人认为她姓杨，给何赛飞打电话，张口就是“杨老师”。

其实何赛飞也不是杨九红的第一人选，这个角色转来转去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有人推荐了何赛飞，她才有机会去试镜。郭宝昌导演对何赛飞也不熟悉，担心她撑不起来，就叫她来试镜，第一场戏就是二奶奶过世，杨九红戴孝要撕孝衣。

原本郭宝昌交代何赛飞，道具上有一道口子，顺着撕开就行。但是何赛飞演得动情，没找到口子，恨到用牙齿撕咬。这一幕打动了郭宝昌导演，才有了最后荧屏上的杨九红。

也因为杨九红的出色演绎，那几年何赛飞几乎成了“姨太太”专业户，找她的都是这类角色，而何赛飞给大众的印象，也是似乎她在影视剧中出现了一阵子，就又会消失一阵子。

其实，不拍影视剧的时候，她还是回归了戏曲。这些年来何赛飞始终没有放下戏曲，她回归越剧演出、参加戏曲节目，做评委和宣传大使，甚至自费发行戏曲专辑，尝试了豫剧、曲剧、京剧、扬州剧等多不同剧种，即将还要发行评弹专辑。

戏曲是何赛飞割舍不下的另一部分人生。2023年，她凭《追月》获得金鸡奖最佳女主角，所饰演的角色戚老师，也正是一位越剧名伶。

真性情

金鸡奖颁奖礼上，何赛飞穿着自己设计的戏曲风格的粉蓝色礼服登上了颁奖台。她说：演员这个职业其实很辛苦，要演好电影，既伤身体，有时候还伤心，要折寿！但是因为爱，还想继续辛苦，情愿少活几年，还想多创造一些好的角色奉献给大家。”这份真性情，也让她的得奖感言迅速刷屏。

今年3月8日，《追月》在全国院线上映，何赛飞扮演的戚老师为了戏抛家弃子。但生活中的何赛飞却说，作为演员她可以理解戚老师，但作为何赛飞本人，她不太喜欢这个角色。

17岁考上越剧团之后，何赛飞曾经拿着一匹布去见了母亲。母亲如对待常人一般为她量体裁衣，她心中也默默放下，和母亲和解。后来还为妹妹夏赛丽辅导越剧。夏赛丽也一样考上了越剧团，和何赛飞一起调入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后，二人在舞台上搭档了十余年“夫妻”。

年纪越大，何赛飞越能理解特殊年代母亲的不易。这份理解的一体两面，分别可以在戚老师和刘婉玉身上找到。而演员之外的何赛飞，生活的平实、传统。如她在采访中说，生活就是出来拍戏，回家就做家庭妇女。

1988年，何赛飞与杨楠成婚，婚后何赛飞继续拍戏，杨楠继续上班，闲暇时去剧组探班，或是在家烧菜等她回家。结婚十年后，何赛飞生了一个儿子，随何赛飞姓何。

按照通俗的轨迹，何赛飞这样的演员，因为演技好，会在一些老戏骨盘点，或是演技高光片段中出现。但是真性情的何赛飞，却总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出圈。

前不久，何赛飞的热搜是“何赛飞追着代拍打”，过了一段时间又有一条热搜是“何赛飞回应当待怒怼代拍”。

代拍，顾名思义，是代替别人拍照。粉丝经济盛行后，代拍多数在横店、机场，举着长枪短跑的相机拍下明星出门、上车、试装、路透照片卖给粉丝，或是拿着手机直播赚取流量。因为想要拍到独家照片，蹲守酒店小菜一碟，爬山上树不在话下，跟剧组发生冲突或者扰乱机场顺序也偶有发生。

这样剧组和明星苦不堪言的代拍，遇到何赛飞时，却被她三连问：“手机给我！脑子进水了是吧！谁叫你拍的！”

视频中身披披风、手持艾草锤的何赛飞，让代拍交出手机，既严肃又好笑，像是支配我们读书生涯的恐怖教导主任，又像是盯着我们不要侧躺玩手机的大姨。

于是紧跟着全横店的代拍都收到了消息不要拍何赛飞。在豆瓣小组有人问何赛飞是什么咖位的时候，有人回复说是，“可以随心所欲追杀代拍不用担心被骂炒作的咖位”。

毕竟何赛飞的脾气，从年轻的时候就没有变过。

张艺谋邀请何赛飞拍《大红灯笼高高挂》的时候，何赛飞直接问：戏份多吗？跑龙套不去。后来拍了《大宅门》，郭宝昌导演还在节目上说，他被何赛飞指着问：郭导演，你始终就没看中我是不是？我是谁？我是何赛飞，只有我能演杨九红！

多年后在节目上被问及这一段，何赛飞解释说，那是酒席上有点上头，拍了一半也有点自信哦，其实不应该的，下回不了，下回不了。

“不应该的。”“有点过了。”也同样被何赛飞用来说自己金鸡奖颁奖典礼上的状态。但转过头来，何赛飞又说：稍微含蓄点，那就不是我了，那好赖我就是这个人。

可以说，在内耗这个词流行起来之前，何赛飞已经率先成为反对内耗的第一人了。

不管你怎么样，我就是我这样。

所以她去了尖叫之夜，见到现场这么多的年轻人，她就和年轻人一起尖叫。

她领取金鸡奖的时候，会又哭又笑的说：“今天晚上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不好意思哦我年纪这么大了还这样。”

去戏剧节目做评委，又会为了年轻戏剧演员的生存状况，仗义执言，泪洒当场。

需要的时候就去证明实力，感动的时候就去抒发真情。有喜爱的事物相伴，有空就去学习新东西，好好做事情，欣赏每一个当下的好时节。何赛飞这种直接不内耗的精神状态，大约就是我们每一个人都想要活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