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暴露行踪，1999年绥芬河市“2·9”特大凶杀案侦破始末

1999年2月9日，农历腊月二十四。北疆边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绥芬河市中俄民贸大厦里仍然人声鼎沸，人头攒动。

在大厦一楼中心过道旁，几节同样摆有民贸商品，但实际上主要从事大宗货币交易的柜台，尤为抢眼。7号柜台业主安振家是一个高大魁梧，面容谦和，略赋学者风度，已经谢顶的六旬老者。当他专注地与俄国倒爷兑换货币时，死神的目光已在不远处死死地盯住了他。

17点整，大厦打烊。安振家与女合伙人邹明收拾完柜台，出门“打的”，返回自己常年租住的金梦宾馆。他俩打开306客房，没等转过身来推紧房门，就从后面窜出两个早已守候多时的歹徒，紧随身后，冲进了306房间。十分钟以后，歹徒们窜出作案现场。

20点30分，安振家的朋友刘庆海到宾馆来找安，他刚一敲门，门自动闪开了一条缝。他朝屋里一看，床上、地上、沙发上东倒西歪地躺着三个人。其中安振家半倒半卧地靠在门旁边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刘庆海喊了一声：“咋搞的，都喝趴下了！”他边招呼边朝里走，突然发现地毯上流满了鲜血。刘庆海惊叫一声，转身朝宾馆总台跑去，喊来值班经理，拨通了“110”。

5分钟后，三辆警车包围了宾馆。

经现场勘查发现：306房间的电视开着，屋内没有打斗和翻动的迹象；一桌凉透了的饭菜纹丝未动；室内二男一女均为头部遭枪击而死。经过对现场搜集的弹头、弹壳检验，确认：子弹系9毫米俄国制式手枪发射。

绥芬河公安局连夜成立了由局长挂帅的“2·9”特大凶杀案侦破指挥部，并据案件性质，呈报省公安厅和国家公安部，部长对此案做了重要批示：”龙江要组织得力干警尽快破案，让群众度过安定、祥和的春节！保障边贸经济平安有序发展！”遵照部长命令和省厅的要求，公安机关制定了缜密的侦缉方案，朝着案犯可能逃匿的方向撒下天罗地网……

安老板系何方人士？缘何遭此杀身之祸？破译这宗血案谜团，还须顺着安振家淘金、发迹的脚印从头说起……

63岁的安振家是山东烟台市人。1962年，他从山东大学俄语系毕业后，在某高校任教。

1992年春天，红红火火的中俄边贸炙热了龙江大地。通晓俄语，半生执教的安振家再也坐不住了，他回拒了亲友的劝阻，不顾自己年近花甲，万里迢迢，只身来到绥芬河市。

在绥芬河落脚的第三天，安振家被一个急于马上组团出国谈判的边贸公司聘为翻译。为了便于交往，他自己起名为“安德烈”。

他严密、准确、简练、翻熟的翻译技巧，使得俄国伙伴为之瞠目。日常交往中，他能以诙谐的语言去迎合俄罗斯人的幽默性格，创造一种亲如一家的友好气氛。“安德烈”的老板钱包很快就鼓起来了。但使“安德烈”感到不平衡的是：寄人篱下，做嫁衣裳，远不如运用特长，自我发展。很快，他便与公司分道扬镳了。

“安德烈”自己选择的海金途径，是在海参崴二道河子市场上炒汇。他以最低的比价通过薄利兑换的经营方式，赢得了众多中俄客商的需求和赞誉。“安德烈”很快便成为“淘金族”中的一匹“黑马”。

在俄罗斯站稳了脚跟的“安德烈”，一年之后，俄国政治经济状况严重恶化。卢布贬值，市场萎缩，无奈之中，安德烈返回绥芬河。

他横下心来，用比一般柜台高出30%的租金，在中俄民贸大厦一楼租了一节犄角把边的7号柜台。俄罗斯的吉祥数字是”7”。“7”与俄文“幸福”、“家庭”的词根一致。俄国倒爷欢喜“7”字，等同于中国人喜欢”8”。

到绥芬河进货的俄国朋友们，闻讯找上来了，仍旧和“安德烈”打交道。与在俄罗斯时相比，每天他的交易额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增加了不少新客户。在绥芬河，没有多少人知道安振家为何许人也。但是一提起”安德烈”，几乎家喻户晓，他终于通过自己的拼搏努力，成为升起在中俄民贸市场上的一颗金星。

在“2·9”特大杀人案现场，警方经深入勘察发现：与306房间斜对门的305房间的客人不辞而别，住宿证押金的10元钱仍在楼层服务员手中。客房内，被褥凌乱，烟头遍地，狼藉不堪，更重要的是，在该客房门框上有较为明显的血痕。

法医当即取样化验，结果竟与306房间受害人之一李福民的血型相同，据此，警方认定：凶犯的手触摸过305门框，经查，登记人住305房间的客人叫“张立明”，28岁，牡丹江市人，于2月6日下午入住金梦宾馆。经进一步勘察，从305室内烟蒂上的唾液痕迹和茶杯的指纹上分辨出，同住一室的是3个人。

警方分析“张立明”不是牡丹江人，凶犯住宿登记，使用了假名。紧接着展开了拉网排查对近期犯有抢劫罪行的落网案犯，逐一展开狱内侦查。这一措施，果然捕捉到了重要线索。一名在逃人员张大勇，其体貌特征、口音、年龄均与“张立明”相同。另外，经过监测核查，警方发现一条重大线索：竟有人用“安德烈”在被害后丢失的一部灰色西门子手机，往内蒙古满洲里扎赉诺尔区的某户人家拨打过。

侦破指挥中心当即组成第一抓逃组，星夜上路，首先，直扑内蒙古满洲里扎赉诺尔地区。

2月12日中午，在满洲里警方和邮电部门协助配合下，绥芬河警探查清了被“安德烈”手机呼叫过的电话机的机主叫张广亮。此人，男，汉族，41岁，住扎责诺尔区砂区新北路59号。侦查员火速赶到张的住处，见其房门锁着。经查，此人曾离家一周左右。还有人看见昨天晚上张回到家中，清早又锁门走了。侦查员立即架网布控，蹲坑守候。

当晚11点、张广亮潜回住处时，被捕获。

警方以有人曾向张广亮家拨打被害人手机和张多日离家外出为突破口，进行突审。面对无法回避的事实、证据和警方强有力的政策攻心，张无法自圆其说，供认了自己与内蒙古莫力达瓦旗的张大勇和另一同伙依安县的于洪文一起，在绥芬河持枪抢劫杀人的犯罪经过。

2月14日，农历除夕下午，在当地警方协助配合下，神兵天降的绥芬河警察，分别将刚刚潜回家中准备过年的张大勇和于洪文抓获归案。并起获了藏匿在张广亮家煤棚子里的作案工具，两把带有消音器的9毫米俄制“全自动”手枪。

1998年7月，32岁的个体商户张广亮，在满洲里做生意赔了老本之后，竟然像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整天挖空心思地琢磨着邪门歪道。

一天，他和酒肉朋友张大勇喝酒时，张大勇说：“如果有枪的话，抢钱很容易！”

张广亮说：“我认识“老毛子’，我去弄枪。”

张广亮办了商贸旅游护照，到俄国哈巴罗夫斯克市以1.5万元的巨款从俄国黑帮人员手里买了两把配有消音器的全自动手枪。1月31日，张大勇约张广亮上牡丹江去。途中认识了张大勇介绍的另一个狐朋狗友于洪文。三人密谋：到绥芬河抢一把钱再回家过年。

2月8日中午，他们到了绥芬河。

2月9日，罪犯张大勇化名“张立明”包住了金梦宾馆305房间，张广亮和于洪文也混入305房间。三人躲在屋里吞云吐雾，虎视眈眈地等候猎物上门。

晚间5点45分，安德烈与女友邹明回到宾馆，打开房门，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时，张大勇、张广亮冲出305房间，闯进安德烈包租的306房间。用枪逼住了安德烈、邹明和早就在屋里做饭的雇工李福民。

张大勇持枪对着老头，压低声音问：“钱呢？”

邹明喊道：“把钱给他”！说着把钱包扔到门口床上。

安德烈却以为歹徒拿的是假枪，竟然撕巴了一下，张大勇一枪撂倒了他。张广亮对准邹明和想要喊叫的李福民的头部打了几枪，紧接着二人拎起钱包、皮大衣和安德烈的手机，与在走廊上望风的于洪文一起顺着事先探好的退路，绕过总台大厅，从宾馆侧门跑了出去。

2月10日傍晚，三名歹徒在某县一家宾馆落脚。首先分了抢得的49000元钱，然后点了丰盛的酒菜，开始“最后的晚餐”。醉眼朦胧的张广亮掏出抢来的手机往满洲里家中挂了一个电话。没等说上两句，张大勇一把夺下手机，厉声喝道：“你他妈的找死呀，不怕公安查出来！”说完，转身走出餐厅，把手机扔到路旁雪堆里。

此案引出的教训却足以让人们深思、汲取。掉以轻心，麻痹大意，缺乏自我保护的防范意识，是酿成血案的主要原因。“安德烈”曾不止一次被歹徒确定为抢劫目标。公安局也多次提醒他，可惜，他没有在意。

至此，“2·9”特大血案告破！

1999年11月3日，罪犯张大勇、张广亮在绥芬河被处决；于洪文被判处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