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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首诗词,谁与寄,西湖水是相思泪,道尽人间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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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

当44岁的苏轼于烟花三月挥别徐州而调往湖州,回首这两年的彭城岁月,既相逢,却匆匆。

两年前苏轼来到徐州任上不久就遭遇洪灾,他抱着“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的决心与勇气,率领全城历经45天艰苦奋战,击退洪水,转危为安。

如此身先士卒的苏徐州,在两年的朝夕相处里与百姓打成一片,尽职尽责,深受百姓爱戴。

到了离别之际,苏轼也难舍徐州的山水人情,恨不得让清澈泗水将自己的相思泪水寄往徐州。

可泗水自西北流向东南,最终汇入淮河,既无法倒流回徐州,又无法东流到湖州,相思难寄。

苏轼的相思泪,是为徐州百姓和天涯流落而流。约四十年前,远在西北边塞的范仲淹,则为羁旅乡思而流,“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在黄庭坚与苏轼笔下,相思泪水也变得柔而有骨。而这世间,从不缺少寸寸柔肠,盈盈粉泪。

今朝不如试看,世上相思泪,滴落在何处,肠断为谁流。



1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唐·武则天《如意娘》

作为我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代女帝,武则天也曾沉溺在一枕相思泪里无法自拔。

彼时唐太宗驾鹤西去,身为才人的武媚娘与一众嫔妃送入感业寺为尼,本该青灯古佛不归客。

奈何武媚娘早在唐太宗生前就与太子李治暗通款曲,难忘红尘滚滚里的风月无边与情意缠绵。

晨钟暮鼓敲不去欲念癫痴,古佛青灯照不来六根清净,她日夜思君不见君,以至于神魂颠倒。

谁知心眼乱,看朱忽成碧。她也如南朝王僧孺,在恍惚迷离中将红色误看成绿色,五色不分。

若非红绿色盲,朱红与碧绿两个反差极其强烈的色彩又如何会被颠倒,眼缭乱不过因思纷纷。

而这看朱成碧,少了王僧孺的忽字,就多了相思断魂的动态持续,从花红叶绿直到绿肥红瘦。

如此忆君朝朝与暮暮,可不就逃不过菱花镜里形容瘦,又给人如花美眷抵不过水流年之感。

李治读后岂会不感动,又如何不疼惜。可武媚娘并未止步于此,还要以血泪自证爱情忠贞。

如果君不信近来为您流不尽相思泪,不如就开箱看看那沾满泪痕的石榴裙,满含血与泪。

如此相思泪水,也影响了后世的文人墨客,是戴叔伦“欲知别后相思意,回看罗衣积泪痕。”

是徐铉“欲知别后情多少,点点凭君看泪痕”,但皆不如媚娘缠绵不失坚贞,断魂难掩风流。

最终,李治再次沦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武媚娘风光回宫,醉卧帝王膝,醒握天下权。



2

昔日横波目,今成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

—唐·李白《长相思三首·其二》(节选)

李治因爱情拜倒在武媚娘石榴裙下,李白则为才情,败倒在武则天的石榴情诗里。

在这首诗里,李白也成功刻画了一个深情缠绵的思妇形象,时而抚琴鼓瑟,时而月下徘徊,时而愿随春风寄燕然。

可夫君远隔边塞关山,相思曲无人传,相思意难以寄,明月不谙离恨苦,春风未解痴情意。

曾经明眸善睐的一双盈盈秋水,因相思难解梦难成,已变成不断奔涌的两眼清泉而泪流不止。

倘若不信我想你想得肝肠寸断,待你归来时,且看镜里朱颜改,斯人尽憔悴,相思魂已断。

就当李白满心欢喜分享给自己夫人时,不曾想她冷笑反问:君不闻武后诗乎?

一时间他惘然若失,自愧不如,《柳亭诗话》的这段轶事,此乃对武则天诗才的又一肯定。

其真假暂且不表,博学多才的李白未必不知武则天珠玉在前,或许只是败给夫人的个人喜好。

从立意上来看,皆为相思起誓。但武诗侧重点点泪痕证明情意,李诗则落脚于朱颜改肠先断。

一个直白热烈,一个含蓄缱绻,各有千秋。但要说这立意最为奇绝,当属孟郊的《怨诗》:

试妾与君泪,两处滴池水。看取芙蓉花,今年为谁死!

欲知相思深情,孟诗脱离了以己泪证己心的窠臼,要用君泪与妾泪两处对比,看谁相思更深。

而衡量方式更为决绝,看池中芙蓉为谁而死,谁的相思泪水就更多,相思情意也就更为深厚。

如此一来,孟诗里的相思哀怨最为浓烈。但不管是哪种,皆是痴心人痴心语,断肠人断肠泪。



3

斑竹枝,斑竹枝,泪痕点点寄相思。

楚客欲听瑶瑟怨,潇湘深夜月明时。

—刘禹锡《潇湘神·斑竹枝》

世间有一种相思泪,洒落在竹子上,凝结成斑,永不褪色。即潇湘泪形成潇湘竹,又称斑竹。

传说舜帝有二妃娥皇、女英,听闻舜帝南巡身亡后马不停蹄赶至湘水,悲痛欲绝,洒泪于竹。

点点血泪化为斑竹后,她们纵深一跃自投滚滚湘水之中,成为湘水女神,亦称湘夫人、湘灵。

从此,世间多少相思泪,洒遍修篁染不斑。幽幽斑竹,一如王维的红豆成为缠绵相思的象征。

《红楼梦》的林黛玉居住在潇湘馆,诗号潇湘妃子,最终泪尽而亡,是对此意象的典型运用。

刘禹锡这首词同样取材于这个凄美传说,乃贬谪朗州(今湖南常德)期间所作,感触颇深。

那年刘禹锡不过33岁,本该年富力强而大有作为,却因二王八司马事件放逐到这偏远之地。

在此之前,梦得19岁崭露头角,21岁进士及第,深受宰相杜佑和太子侍读王叔文的赏识。

还有柳宗元这种志同道合的同榜进士和同僚好友相随,何曾遭遇此等打击,这一贬就是十载。

再豁达的人面临第一次命运重击,也难免哀怨彷徨。尤其这潇湘山水,极易勾起楚客之悲。

就像当初屈原含恨流放湘西,梦得心中自有不平之意。当月明夜深,他独立江头,看到的是点点斑竹寄相思,听到的是湘灵鼓瑟不胜愁。

潺潺湘水,幽幽月明,还有哀哀瑟鸣,共同营造出一个凄美空明的世界,将梦得包围其中。

如此哀怨,仿佛跨越历史与传说,同缥缈的湘灵,还有古老的屈原形成共鸣,余味悠长。



4

黄菊开时伤聚散。曾记花前,共说深深愿。重见金英人未见。相思一夜天涯远。

罗带同心闲结遍。带易成双,人恨成双晚。欲写彩笺书别怨。泪痕早已先书满。

—宋·晏几道《蝶恋花·黄菊开时伤聚散》

晏几道笔下的相思泪,不在石榴裙,不在潇湘竹,而是落满信笺,纸多情长。

他曾与一个女子在菊花盛放的清秋相爱又离别,说不尽的海誓山盟,盼不完的花下重逢。

可转眼菊花残,菊花开,又是一度秋。金英重现而玉人不见,女子彻夜难眠,相思天涯远。

如此思念焦灼,长夜漫漫,女子只能百无聊赖地用罗带编织出无数个同心结,期待故人归来。

可罗带同心易结,玉人成双难遇。纵使罗带同心结遍,依然山长水阔,音尘断绝,希望落空。

就当她欲提笔写相思之时,思念决堤,伤心泛滥。女子欲语泪先流,任凭泪水湿透笔底彩笺。

书上痕,是相思泪。往事不可追,故人不可期,待到心灰意冷,梦断魂销的女子只能哀叹:

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



你看,相思泪不管落到何处,只要故人不归,难免哀怨:终究是错付,是虚枉,是此情不待。

可一旦痛定思痛,又是相思泪落。谁与寄,西湖水是相思泪。

终究,世事茫茫随流水,人间难忘唯相思。

(图片来自网络,如不妥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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