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分手442天后，暴雪“浪子回头”，但网易已成微软座上宾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蔡姝越 吴立洋 实习生 王海晴 上海报道

2023年1月24日，暴雪娱乐正式结束与网易长达15年的合作，暂停在中国大陆运营《魔兽世界》等多款游戏后，时隔442天，暴雪最终返回了国内游戏市场的牌桌上。只不过，这次的下家依旧是网易。

4月10日，网易、微软游戏、暴雪娱乐共同宣布，暴雪娱乐和网易公司在过去超过15年的合作基础上达成了更新的游戏发行协议，以将暴雪游戏重新带回给国服玩家。

在与公告一起发出的配图，是网易CEO兼董事长丁磊、暴雪娱乐总裁Johanna Faries和微软游戏 CEO Phil Spencer三人的合影。此外暴雪还提到，暴雪旗下游戏的回归时间为2024年夏季，微软游戏与网易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并尝试将网易新游戏引入Xbox主机及其他平台。

但时过境迁，重回牌桌的暴雪，对于市场的号召力和提振作用已不及从前。4月10日午后，A股游戏概念股持续走低，港股也仅有少数游戏股报涨。截至收盘，网易-S（9999.HK）涨0.83，报158.8港元。

有卖方分析师向21记者分析，从今日的市场表现来看，A股、港股游戏股整体疲软，并明显未受暴雪回归国服消息带动。该分析师认为，消息面上，冰川网络（300533.SZ）于今日披露了2024年Q1财报，公司实现归母净亏损为3.67亿元至5.23亿元，同比大幅下降291.89%至373.46%。受该消息影响，公司股价重挫超18%，这一事件导致了游戏股今日整体情绪的萎靡。

被提前“剧透”的回归

自暴雪暂时带着一众产品撤离国内市场后，这一美国游戏巨头何时再回归，成为了全行业高度关注的日程。事实上，在网易暴雪宣布恢复合作的前一日，就已有多方信源“剧透”，甚至直接晒出丁磊与Johanna Farie在旧金山GDC中共商要事的合照，并直接指出4月10日即是双方敲定的“官宣之日”。

而暴雪回归国服，对玩家而言无疑是拨云见日的好消息。“无论如何，在暴雪游戏国服正式开启的那一天，我一定会第一时间登录游戏。”饭团（化名）是一名狂热的《守望先锋》玩家，在看到暴雪正式回归的消息后，她激动地向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表示。

虽然距离官方公告中提到“夏季回归”还有一定时间，但已有不少玩家在庆祝之余，关注起了此前被网易、暴雪封存的用户数据和游戏记录。

在官宣回归同日，暴雪娱乐与网易游戏发行团队发布的《致暴雪游戏国服玩家的信》中便提到，尽管网易与暴雪的协定已重新签订，但双方仍需要不短的时间来进行开服的技术准备，如重建新的服务器机房、恢复各类数据等。

“当服务器开启时，我们将保证您的账号数据被完整保留。请勿听信谣言参与不受保护的账号或账号数据交易。”上述发行团队表示。

在终止合作之前，暴雪旗下游戏产品在中国大陆的代理运营工作，是由网易与暴雪共同成立的上海网之易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责。在2023年1月服务器关闭前，网之易也曾发文表示，游戏服务器关闭后，各游戏内的所有账号数据及角色资料等(包括但不限于人物角色、剩余游戏时间、各游戏道具、素材、充值信息等)游戏数据将被封存。

针对暴雪回归国服后的数据恢复问题，某游戏公司数据中台负责人向21记者分析，在官方明确数据被妥善封存的背景下，用户不必过于担心自己的账号资料和游戏进度可能丢失。“正如官方声明中提到的，恢复数据需要一定时间，但很大可能就是重新设置数据接口，并进行相关的测试。效率高的话，可以在一个月内完成。”他表示。

值得一提的是，记者注意到，在回归公告发布后，“网易招聘”微信公众号旋即刊发了招聘通知，为暴雪国服运营招兵买马，公开职位包括游戏运维开发工程师、资深数据分析师、运营策划等。

分道扬镳的442天

回顾近些年暴雪、网易两家游戏公司商业合作上从分崩走向复合的全过程，可谓一波三折，研发商与发行商之间的尖锐矛盾不可避免地伤害了玩家在虚拟世界中投入的利益与感情，巨头间的摩擦也成为行业关注的焦点。

将时间拉回至2022年11月17日，暴雪娱乐宣布，由于和网易公司的现行许可协议将于2023年1月23日到期，网易方将暂停提供《魔兽世界》《炉石传说》等共计7款产品的运营服务。二者的“分手”大戏至此正式拉开序幕，而在期限到来前单方面宣布暂停合作，也一度被视为暴雪在续约谈判中向网易施压的举措。

与网易合作的终止，意味着暴雪需要快马加鞭地寻找下一家国内合作公司，以尽快恢复旗下游戏的运营。但从结果来看，暴雪寻找其他下家的过程并不顺利。

次年1月17日，暴雪中国发布微博称，其与网易接触希望将现有的协议顺延6个月，意在为玩家争取更多时间，同时让暴雪“继续探索未来在国服地区合理而长远的发展道路”，但网易并未接受相关提议。

六天后，即协议正式到期当天，网易发布了《致暴雪国服玩家的告别信》，承诺将进行相关产品的退款工作安排，并于次日零时正式终止《魔兽世界》等7款产品在中国大陆市场的所有运营。同时暴雪也关闭了战网登录以及所有游戏服务器，并关闭客户端下载，长达15年的合作就此按下休止符。

而就在“分手”后的三个月后，网易和暴雪曾因欠款问题而对簿公堂。

2023年4月，上海网之易网络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就暴雪娱乐有限公司违反系列许可协议在上海提起诉讼，要求退还3亿欠款。网之易称，暴雪拒绝承担国服玩家退款义务，并拒绝向网之易支付国服退款相关的预付提成费用，涉及金额近亿元。此次诉讼也将双方的“离婚”拉锯战推向新的高潮。此后，虽然不断有其他国内游戏公司与暴雪接洽的传闻出现，但始终未能有实锤消息出现。

在舆论、法律等多轮拉扯后，双方走向“复合”的转机在去年年底出现。10月13日，随着英国市场与竞争管理局的正式批准，微软对动视暴雪的世纪收购案落地，新利益相关方的介入为双方重新坐上谈判桌带来了机会。

微软入局，扮演何种角色？

对于网易和暴雪而言，一别两宽很难，破镜重圆也算不上易事。究其原因，在于游戏研发商和本土代理商之间本就难以调和的重重矛盾。

此前，据媒体报道网易与暴雪中止合作的主要原因是续约条件“没有谈拢”。暴雪提出了比此前更高的分成比例，且要求网易研发暴雪旗下其他的IP手游，但是只能拿到中国区的分成。且在研发过程中，网易需要缴纳巨额的保证金来保证研发进度，不然就会被“罚款”。

“在此前暴雪与网易的合作过程中，暴雪更偏向将网易视作其产业链下游，希望在后者身上赚取更多利益。因此在重新谈判时，曾对网易提出了众多‘霸王条款’。”中央文化和旅游管理干部学院副研究员孙佳山向记者指出。

而此时入局的微软，无疑成为了双方重修旧好的契机和合作关系的“润滑剂”。在网易与暴雪娱乐共同发布的回归声明中便提到，除了恢复《魔兽世界》等游戏在国服的运营，作为暴雪母公司的微软也向网易抛出了橄榄枝——未来，将有更多网易旗下游戏可通过微软的Xbox以及其他渠道发行。

就目前微软入主暴雪后的种种举措来看，相较于此前的混乱状态，暴雪的运营已经一定程度上回到正轨。

“微软对于动视暴雪的业务，大体会面向三个层面：一是老游戏的稳定运营，包括原动视暴雪核心技术人员的回流；二是老IP的新游戏研运，让暴雪回归‘暴雪出品、必属精品’的时代认知；三是联合研发的推动。”张书乐向记者表示，暴雪旗下产品矩阵完整，产能犹在，目前主要任务是在稳定现有业务的基础上进一步探索手游等增量。

在这样的管理方针下，重拾与网易的合作，显然符合微软的发展布局——前者不仅具有丰富的手游研发经验，十多年的暴雪游戏代理经历也能保证其能够以最快速度恢复暴雪国服的运营。

因此，有不少观点认为，在此次网易暴雪复合后，双方各自在牌桌上的身份已彻底完成转换。孙佳山向记者指出，立足于当下的节点，网易和微软才是本次谈判真正的主角，而暴雪已变成了谈判的筹码。双方复合已不仅仅是跨国游戏公司间的合作，更意味着国际游戏产业链正在加速深度融合。

在此前1月，完成动视暴雪收购工作的微软对名下游戏部门进行了一轮结构性裁员，动视暴雪高层经历了一轮“大换血”，其中包括暴雪总裁Mike Ybarra和暴雪首席设计官Allen Adham。

他认为，在微软入主动视暴雪，成为了真正的话事人后，目前网易与暴雪的新合作模式将不止于此前单纯的游戏联运分成。“正如官方公告中提到的，微软除了希望借助暴雪继续开拓中国市场，更看中网易作为CP（Content Provider，内容提供者）的实力。因此，为网易提供Xbox等渠道，不仅是展示自身的诚意和实力，也希望在更深层次整合软硬件资源。”孙佳山表示。

回归国服后，暴雪应如何填补失去的一年？

作为中美两国头部的游戏厂商，网易与暴雪在优势领域往往都扮演着领头羊的身份。而在双方的合作中，早年《魔兽世界》《炉石传说》等更是常年霸榜各自品类国内市场排行榜，成为国外游戏大厂与国内代理商之间优质合作的典范。

但自2023年初以来持续一年多的停止运营，除去直接的市场营收损失外，对网易和暴雪双方而言无疑都错过了很多市场发展的关键节点。

在行业发展方面，作为第一届将电竞纳入正式项目的亚运会，杭州亚运会在去年3月以“不具备前置条件”为由取消了《炉石传说》项目，使得暴雪全然错过了此次“电竞热潮”。

而在竞品方面，在暴雪国服停运期间，腾讯旗下拳头游戏的《无畏契约》和《云顶之弈》等其他电竞游戏，则加快了赛事体系建设的步伐：2023年5月，在《云顶之弈》全球总决赛成功举办后，腾讯互娱公布了云顶之弈赛事升级计划，宣布建立云顶电竞积分体系并增加国际性赛事；7月，《无畏契约》国服正式上线，并在上海举办了全球冠军赛CN赛区资格赛。

“在电竞赛道上，《无畏契约》和《云顶之弈》基本对标暴雪旗下的《守望先锋》和《炉石传说》，离场的一年完全为前两者让出了市场空间，前期积累的市场先发优势被快速抹平。”一位坐标北京的资深电竞从业者在与南方财经全媒体记者交流时表示。

此前，中国《守望先锋》挑战者系列赛和《炉石传说》黄金公开赛均由暴雪和网易CC联合主办，双方分道扬镳后，关联赛事也随之停办。

在电竞产业中，失去游戏发展的本土区服意味着失去了根本的发展土壤，去年也被视为中国队征战守望先锋世界杯“最艰难的一年” 。在这样的背景下，2023年中国战队《守望先锋》世界杯克服万难打入决赛，最终2:3不敌沙特队屈居亚军。

但失去的时间也并非完全无法弥补。回到产品本身，2023年暴雪旗下游戏更新包括新品《暗黑破坏神4》、《炉石传说》新扩展包“决战荒芜之地”、《守望先锋2》新英雄毛加等，《魔兽世界》更是进行了5次版本更新，成为2023年人气最高的MMO网游，其10.0资料片创造了近几年最高的用户留存率。

在正式被微软收购后，暴雪似乎找回了昔日全球顶级开发商的风采。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国服回复运营，短期内优质且量大管饱的更新内容，将成为网易与暴雪挽回老用户甚至吸引新玩家的绝佳筹码。

另一方面，在暴雪回归的巨大声量下，国服重启就已自带话题度。 记者查看网易旗下游戏社区“网易大神”首页时发现，《魔兽世界》已赫然排在了游戏社区入口的第一位。截至发稿前，已有超73万名玩家在网易大神中预约了该游戏。

“对于我个人，国服重开后肯定是要回坑的，只要网易能至少维持停服前的运营水平，我就愿意持续玩下去。”一位《炉石传说》七年老玩家向记者表示。

往者已矣，来者可追。就如同15年前网易代理的《魔兽世界》服务器正式开启的那个夜晚，在广大中国粉丝的期盼下，网易和暴雪能否在失去一年后迎头赶上，新的故事剧本将在今年夏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