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剧20年：从爱与义的乌托邦到独立精神的表达

近日，由赵丽颖、林更新领衔主演的《与凤行》收官，该剧不仅是《楚乔传》后“星玥cp”的二搭之作，预告片中的致敬镜头让粉丝泪目“7年后宇文玥终于被捞上来了”；也在于女主角沈璃又美又飒的“女战神”形象，为仙侠剧注入了全新的价值观表达。

仙侠剧，顾名思义是东方神话中的“仙”意象和源自魏晋南北朝“侠”文化的融合。从《仙剑奇侠传1》拉开帷幕，国产仙侠剧已走过历经迭代的20年，数年的多元发展史也折射出社会心理和时代价值的转向。

仙侠剧1.0

热血侠气当道

纪实草根少年成长

对于众多仙侠剧爱好者而言，豆瓣评分9.2的《仙剑奇侠传1》是难以超越的经典白月光。“仗剑走天涯”的李逍遥奠定了仙侠剧1.0时代的草根叙事基底，即讲述男性主人公如何从普通的市井少年成长为肩负苍生重任的故事。

在《仙剑1》设定里，李逍遥本是余杭镇的小混混，整日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在与赵灵儿、林月如、唐钰、阿蛮等伙伴的相处与磨合中不断蜕变，又在亲眼目睹拜月教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之后，插科打诨的少年得以在阵痛中成长，最终带领主角团打败了邪恶方拜月教主，守护一方百姓安宁。

到了《仙剑3》，主角景天同样来自市井，是永安当的小伙计。他从一开始的见钱眼开、圆滑世故，到踏上冒险、失去至亲挚友、历经艰难打败邪剑仙，完成自身肩负的“拯救苍生”使命，也实现了个人人格的成长完善。

此后的《古剑奇谭》《青云志》等仙侠剧的叙事逻辑，无一不遵循“普通少年历经成长拯救苍生”的草根叙事。这样的叙事图景也迎合了21世纪初国内观众的生存状态与心理感知，在鼎盛的市场经济下，每个人被打散为孤立的原子，在流动与奋斗中争取个体命运的飞跃。仙侠剧中的“草根少年”出身平凡，但具有蓬勃生长的力量，承载起人们对于浪漫、情义、美好未来的投射想象。

《仙剑1》横空出世的2005年，彼时电视荧幕上还是以《汉武大帝》等历史正剧为主流。“家国”“大爱”等宏大叙事，深深融汇在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中，并表现在流行文化作品上。正如胡歌在剧中喊出的那句“我李逍遥要做天下第一大侠，我要锄强扶弱，我要名留青史”，热血负苍生的“侠气”是这一阶段仙侠剧的核心，“义”与“情”及主人公的人物命运深度绑定。

《仙剑1》中，刘亦菲饰演的赵灵儿为消灭祸害一方的水魔兽身负重伤，最终死在哭泣爱人的怀里。《仙剑3》里，景天用自己的生命换回那些被邪剑仙杀害的人的生命，并对天帝喊出那句石破天惊的“有救无类”。1.0时代的仙侠剧构建了一个爱与道义的乌托邦，侠肝义胆与红豆青丝两相交融，“小爱”融汇于“大爱”。

观众们跟随鲜衣怒马的少年英雄冒险闯关、快意恩仇、为天下苍生牺牲生命，同悲同喜、同频共振。少年们牺牲小我的大格局，激活了屏幕前人们深层意识中集体主义精神与“家国天下”的中华文化价值观。

仙侠剧2.0

轮回虐恋开启

满足“她市场”情感需求

仙侠剧2.0时代，一众热播剧纷纷开启几生几世的轮回爱情模式，修仙、打怪往往成为男女主产生羁绊的恋爱场景，“虐恋”一度成为小荧幕上的收视密码。这一阶段，“侠”的修炼之旅已不是主线，“仙”的爱恨情仇、生世羁绊才是重心。

《花千骨》中，天劫、灭世是师徒之恋的背景，后蜀平凡孤女花千骨和长留门派最年轻的掌门白子画的情天恨海才是人们追剧的“爽点”，出圈的台词也变成了“白子画，我以神的名义诅咒你：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不，不伤不灭”，最极致的痛苦是独留人间，而所爱之人与世长辞。

老不死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讲述青丘帝姬白浅和九重天太子夜华的三生三世的爱恨与纠葛。《香蜜沉沉烬如霜》同样是男女主三世轮回、千年之恋，全剧的高光时刻落在杨紫饰演的女主锦觅冲破绝情“陨丹”，历尽千难万险终于与男主旭凤长相厮守的情节。

颜值高、画面唯美的恋爱剧，往往是“她市场”的心头好。由女性消费形成的“她经济”持续壮大，成为消费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仙侠剧通过架空设定，将“现实中感情状况的不如意”从媒介文本中剔除，将男女主角的爱情反复提纯，从而为女性群体提供了一个在东方幻想世界中的“替代性满足”，让在工作和生活间拉扯的观众们，在仙侠剧情中得到纾解与抚慰。

在《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中，男主夜华为保护女主白浅，不惜与擎苍一战，付出生命魂飞魄散。《宸汐缘》中，张震饰演的男主九宸为护爱人灵汐周全，不惜身遭雷霆之苦。《千古玦尘》里，男主白玦替女主上古抵挡天雷，用元神默默保护去九幽千年历练的恋人。仙侠剧所呈现的架空的亲密关系，剔除掉现实场景中物质压力、倦怠、自我意识冲突等复杂成分，保留纯粹的甜蜜、安全感、忠贞，是处于快节奏现代生活的观众的“成人童话”。

爆款的文化作品，能够映照当下社会的整体情绪。2.0时代，又甜又虐的仙侠剧为观众群体提供多元丰富的情绪价值，是精神世界的解压阀和充电桩。但随着人们文化需求的日益提升，对于文化作品深层价值观的追求“更上一层楼”，推动仙侠剧3.0时代的到来。

仙侠剧3.0

女性力量主线

注入时代正向价值观

在《与凤行》中，由赵丽颖饰演的女主角沈璃的设定是灵界“女战神”碧苍王。与此前仙侠剧中的女性角色不同，人称“王爷”的沈璃人格成熟完整、使命明确、战斗力拉满，是不再需要被启蒙、被引导的“仙侠完成式”。

她的骁勇善战来源于身份使命，“守护子民”是她的意义支撑点，所以在看到百姓安居乐业时由衷地说：“看到他们的笑脸，我知道我做的事情是多么的有意义”。她不卑不亢，拥有独立人格，在抗婚时以“不嫁不爱之人，不结强迫之亲，不想让灵界受制于仙界”为辩白，逻辑连贯意志坚定。她诚恳坦荡，大方认爱男主：“我约莫是看上你了”，又明确两人不能在一起，准许对方婚嫁自由。

心理学家让•皮亚杰提出，人的审美心理图示有“顺应”或“调节”功能，会不断接受新的信息，改变原有的心理结构和欣赏习惯，因此观众的鉴赏心理存在变化及转向。《与凤行》中沈璃的人设，呼应了现阶段理想的女性范式——独当一面、独立人格、成熟自洽、有爱的能力，诚实地面对自己的需求与欲望，理性把持着与对方的关系。

相较之下，由林更新饰演的男主角行云，虽然身为“三界唯剩一个神”，却有着更为虚弱的人格，在前期动情之后不敢真实面对情感，后来又无法真正放下。他被女主的反叛内核所吸引，并最终在女主强大人格的引领下喊出“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顺从天道的规矩”，冲破外界的束缚，完成自我成长。

仙侠剧3.0时代，观众不再仅仅停留于情绪价值的寻求，也不再将“回归爱情”作为单一的幸福人生模板。在现实生活披荆斩棘的女性们，也渴望在影视文本中寻求女性本位、独立精神的价值坐标，实现深层次的情感共振。

因此，这一阶段仙侠剧视听体系与情感世界的搭建，不再仅仅服务于女性消费中的情绪激活、情感收割，而将重点落于“女性表达”之上。其中的女性角色，也不再只作为观众体验甜蜜爱情的剧情触点，而是丰满、真实、立体的“圆形人物”，传达独立、坚强、良善等正向价值观。

国产仙侠剧走过浮沉二十载，已经翻至一页崭新篇章。3.0时代，观众呼唤更多《与凤行》所呈现出的多元话语表达与正向价值传递。我们也期待，仙侠剧能够深耕中华传统文化沃土，从人本情感出发描绘人与人之间细腻美好的情愫，以精良诚意之作，为国内乃至世界观众奉上东方神话波澜壮阔的瑰丽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