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富家千金与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岂料对方是个“爸宝男”，将她带回府，却不敢向父母坦白婚事。
她被藏在男方家后花园内，隐婚七年，生下一儿一女。直到某天被公公识破……
“元曲四大家”之一白朴所作的《墙头马上》，上世纪50年代被改编成昆剧，是京昆大师俞振飞一生中排演的第一个昆剧新剧目，曾参加国庆十周年献礼演出。
在改编过程中，男主人公裴少俊的形象极难塑造，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始乱终弃、薄情寡义的“渣男”。而昆剧的处理，着力渲染了裴少俊痴情、专一、忠厚诚笃的一面，虽然软弱，但也令人同情。
经过多年的打磨和创新，《墙头马上》已成为上海昆剧团的保留剧目，广受观众喜爱。由国家一级演员、梅花奖与白玉兰奖得主黎安饰演的裴少俊，更是得到了“传承不走样，更著风流”的评价。
4月19日，黎安、沈昳丽主演的《墙头马上》将亮相「东方名家名剧月」，再现古典爱情的悲欢喜剧。
文 / 朱锦华
《墙头马上》的主人公裴少俊，和《玉簪记》中的潘必正以及《牡丹亭》中的柳梦梅一样，以巾生应工。
虽同是巾生，但裴少俊又与众不同。无论是《玉簪记》还是《牡丹亭》，都主要展现了男女主角恋爱中的状态，不涉及婚姻生活。《墙头马上》全剧剧情起伏大，时间跨度长，不仅展示了裴少俊谈恋爱的状态，还展示了他生儿育女后的婚姻生活。
节奏和谐 分寸得当
裴少俊在全剧中戏份多，每一场戏都要出场。且在每一场戏中，他的心境也有不同，这就要求演员阐释的心理节奏不一样，掌握表演的分寸感。演员在表演上若用力则会过火，显得轻薄，反之，戏就会很瘟。如何拿捏表演的“度”，对演员来说难度颇大。
第一场《遣子》是裴少俊在全剧中的总亮相，黎安年轻帅气，步伐不松不紧，漂亮潇洒。面对父亲时，少俊是谦恭而温顺的，面对老仆裴福时，他则呈撒娇亲热状。寥寥几笔，展示了父子之间、少爷和仆人之间的关系。
随后的《诗媒》是重头戏，裴少俊和李倩君各自在墙头马上，互相窥望，以诗为媒，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诗媒》中，裴少俊的表演重在各种不同的“看”。
裴少俊在洛阳到处游览，一任的风流潇洒，脚步是欢快的，眼神是充满好奇的。当他转身，目光遥及李倩君的身影，少俊的背影留给观众一个大大的停顿，传达了裴、李二人四目窥望瞬间互相吸引的情状。少俊紧急地打马转圈，紧接一组漂亮的身段，通过正望、侧望、回望等不同的角度，将眼神射向高墙，想看清墙内的小姐。及至裴福追上，他双眼仍紧盯着墙内傻望，若不得裴福提醒下马，断不肯将眼神收回。
一见钟情的裴李二人约好当晚后园相见，李倩君下场，少俊仍恋恋不舍地往墙内看。黎安用夸张的动作、重新处理过的节奏，看出了热度、看出了痴情。
《出走》中的裴少俊，处处体现出来的是一种“至诚”。
他跳花墙而入，虽则有些狼狈，但被渴望见到李倩君的热情所化解。倩君听到声响，问：“那旁敢是梅香么？”少俊仿佛收到了爱的讯号，他打揖回答：“小姐，小生在此！”随之唱【二郎神】：“承蒙你不畏嫌疑佳期订来，历乱情怀难自解。银河怎阻，花墙权当梯阶，片刻相逢成永爱。”
演唱要诚，身形要正，让小姐和观众都能感受到他的真心并非狂徒。
倩君决意自主婚姻，与少俊同归裴家，藏于后园中七年，生子端端，生女重阳。这期间，“隐婚隐育”让少俊这个人夫、人父多有自责。李倩君也给他压力，说不想再做隐婚一族。
少俊没考中功名，被裴父打骂，最后的责罚是“关在后花园书房之中”。这个结果少俊求之不得，但又着实被裴父打得腿疼，精神愉悦与肉体痛苦之间的两相转换，让人忍俊不禁。《责俊》里，少俊既有自责，有面对妻子责怨时的难辩，也有面对父亲责罚时的委屈，黎安把三个不同的层次表现了出来。
《逼休》中，少俊清明外出祭扫未归，裴行俭发现了李倩君和她的两个孩子，他以“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为由羞辱倩君，倩君也据理力争。这令狂奔回家的少俊犯了难：认了妻拗不过父亲，顺了父亲又实在违了本心。黎安的一曲【六转】唱出满腹无奈，水火不容的两边都是他的至爱，他该偏向谁？黎安表现得越唯唯诺诺，就越能反衬出李倩君的刚强，强调裴父的冥顽不化。
《认婿》是大团圆前的铺垫，中了状元的少俊一惊一喜。惊的是主考官正是自己的老丈人李世杰，喜的是老丈人认可了这个女婿。黎安用了一些小官生的表演技巧，演出了少俊前后心绪变化的喜感来。
由于李世杰要来绛州访亲，裴父《悔休》。在迎接李倩君回家一事上，少俊以退为进，黎安用表面的“静”隐藏了内中之“急”，逼出裴行俭内焦外困的“丑态”。
结局的大团圆，少俊百感交集，有见到妻子时的高兴，也有愧疚，更有苦尽甘来、一家团聚的憧憬，黎安用细腻的表演一一呈现。
黎安抓住了《墙头马上》的轻喜剧特质，精心设计了表演节奏，放大的动作、变形的语气、夸张的表演，根据裴少俊在不同情境里的情绪变化，找到了不同的演绎手法，疏离有致，节奏相当，分寸拿捏得十分准确，把一个让人爱又惹人怜的裴少俊形象生动地展现在观众面前。
老戏新演 熟戏生演
《墙头马上》是1994年黎安所在的“昆三班”毕业进入上海昆剧团后传承的大戏。当年岳美缇和张静娴老师教得很仔细。但是一开始学戏的时候，黎安并不能完全领会剧中人物，只是一味地模仿老师，一招一式、一段唱腔、一句念白都尽可能地做得像岳老师。慢慢地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黎安对裴少俊这个人物形象有了更深的理解。
黎安
黎安会反复观看自己的演出录像，对比思考后，他总能发现自己表演上存在的问题。除了自己潜心琢磨外，老师们的帮助也很重要。有时《墙头马上》排练及正式演出，团里会请老师们来看戏指导。而老师们的提醒往往有如醍醐灌顶，让黎安豁然开朗起来。
比如在《出走》中，裴少俊翻墙入园，他看到李倩君时唱了一支【二郎神】，以前黎安在这里只是一般看常规演，没有特别的处理，但李小平老师看完排练后提出：黎安在这里的表演不够，他应该把情感集中起来，更热情地看李倩君，心为之而跳，命为之而活，眼神从此再不离开，这样才能将二人的感情推向制高点。黎安觉得李小平老师讲得很有道理，立即就采纳了他的意见，在表演中加强了裴李两人之间强烈的吸引，连观众好像也被二人的一见钟情所感染。
黎安坦言，每次演《墙头马上》压力都很大，一则因为老师演的都是经典，珠玉在前；一则由于这个戏经常演出，观众很熟。当然，有压力也并非坏事，可以变成一种学习动力，促使黎安始终保持着一种紧张度，远离因对戏太熟而演出一种“油滑感”，做到老戏新演，熟戏生演，常演常新。
戏以人传 人因戏生
《墙头马上》从俞振飞、言慧珠等人1958年创排至今，已经传承了岳美缇、张静娴、黎安、罗晨雪等四代昆剧演员。据张静娴老师介绍，当年《墙头马上》的确是一部新编的昆曲，但经过舞台演出实践不断地丰富成熟，现已经成为上昆的一个保留剧目了。
《墙头马上》今天依然活跃在昆剧舞台上并继续赢得观众的喜爱，而所有创作者、表演者的艺术生命也因为《墙头马上》得到了延伸。
*本文作者朱锦华，原标题《墙头马上 两厢窥望》，转载自《中国戏剧》2015年12期，有删改。
第十四届东方名家名剧月
上海昆剧团
昆剧《墙头马上》
演出时间：2024年4月19日（五）19:15
地点：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歌剧厅
票价：VIP480/380/280/180/80元
第十四届东方名家名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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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名家名剧月」形象艺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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