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人吗？”乌干达LGBTQ群体因为反同新法而饱受迫害

2024年4月3日，乌干达副首席大法官兼法院院长布特拉（Buteera，C）在坎帕拉就质疑《反同性恋法》合宪性的合并请愿作出判决。|图片：BADRU KATUMBA/AFP via Getty Images

去年这个时候，纳马拉经历多年的努力和储蓄，在乌干达东部的旅游热点金贾（Jinja）开设了一家小型按摩店。可今年8月，一场警察突袭改变了一切，她被逮捕并接受了审讯。警方质问她：“为什么你未婚？为什么只雇用女性？你的资金来源是什么？”并指责她“招募女孩从事同性恋活动”。

根据乌干达在2023年通过的《反同性恋法》（AHA），纳马拉被控“同性恋行为”和“宣传同性恋”，这些罪名一旦成立，分别可被判处终身监禁和20年监禁。她在监狱中等待审判的四个月中，她的住所被破坏和洗劫，房东也向她发出了驱逐令。

纳马拉是众多受到《反同性恋法》影响生活的人之一，他们原本寄希望于去年提交的一份法庭请愿书，挑战该法的合宪性。但希望最终破灭了。

本周三，该国宪法法院的五名法官一致裁定维持该法大部分内容，仅废除了包括强制报告疑似同性恋者和将向疑似同性恋者出租房屋视为犯罪的四项条款。

副首席大法官理查德·布特拉（Richard Buteera）在宣读裁决时表示：“我们拒绝宣布《2023年反同性恋法》全文无效，也不会对其实施下达永久性禁令。”这一判决与该法院之前因程序原因废除2014年类似法律的裁定不同。

这一判决让乌干达的同性恋社群深感失望。22名请愿者向法院表达，AHA侵犯了乌干达LGBTIQ群体的尊严，违反了宪法赋予他们的平等、结社自由以及免受酷刑、非人道待遇和歧视的权利。法院还驳回了请愿者的另一项质疑，即国会议员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辩论并通过了这项法案，他们是否充分征求了选民对这一重大公共利益问题的意见。

然而，对于许多乌干达的同性恋者来说，面对法庭的问题非常简单。

非洲乌干达同性恋者网络（Africa Queer Network Uganda）的负责人、活动家阿吉·恩谢梅里尔韦（Aggie Nshemereirwe）在裁决后对openDemocracy表示：“我们不是人吗？难道他们不尊重人权吗？法官们应该知道，他们试图埋葬的也是人。”

“同性恋恐惧症"、教会和美国的影响

维权运动人士和分析人士谴责法院受到舆论的影响，重复了在法律通过之前和之后几个月里笼罩乌干达的反同性恋歇斯底里情绪的老生常谈。

比如法院认为，在证明了乌干达人特别是儿童，因为“轻信”而被“诱导”成为同性恋之后，极端的法律惩罚措施是合理的。判决书中写道：“这样的招募活动不可避免地将会遭到报复，颁布受到指责的法律正是基于此。”

宪法专家、请愿者之一的布辛耶·坎本巴（Busingye Kambumba）向openDemocracy表示：“（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裁决，它似乎更加重视（公众）的意见，而不是宪法本身的文字和精神。这正是导致错误判决的原因。”

openDemocracy在今年1月的一份报告中发现，在所谓的“前同性恋”运动的煽动下，关于乌干达LGBTIQ组织性虐待和“招募”儿童的恐同言论多年来一直存在。

LGBTIQ活动家和请愿者埃里克·恩达乌拉（Eric Ndawula）对法院重复这些言论表示“失望”。他说：“法院本应该做得更好，而不是去关注社交媒体上的谣言和恐同的老调，以及那些众所周知的恐同者所编造的谎言。”

马丁·塞姆帕（Martin Ssempa）就是一名狂热的反同性恋活动家，也是本案中以反同性恋法宣传者身份出庭的被告，对这个判决表示庆祝。他在法庭外对记者说，这个判决“为全世界......在如何保护儿童免受同性恋工业化宣传的侵害方面开辟了先例”，同时也展示了法官的“独立性”。

一些权利运动人士指出，乌干达法院所依据的是美国法院在2022年的“多布斯诉杰克逊”案（Dobbs v Jackson 2022），该案因撤销了“罗伊诉韦德”案和宪法规定的堕胎权而臭名昭著。乌干达法院在其公报中强调，多布斯案的裁决是“人权判例”的典范，该裁决“考虑到国家的历史和传统，以及民主和法治的要求，推翻了更广泛的个人自主权”。

坎本巴称这一裁决为“更广泛的右转”现象的体现，表明宗教对法院的影响日益增强，同时也标志着政教之间的界限日渐模糊。

他补充说：“以往的问题可能是‘宪法会怎么说？’现在变成了‘《圣经》会怎么说？’”

坎本巴还警告说，这表明对法院影响超出了乌干达公众的范围：“法院似乎一直在向更广泛的民权发出开倒车的信号，尤其是在特朗普任命的美国最高法院法官让其构成发生变化之后。我认为这并非无关紧要。”

模糊与混乱

该裁决引发了关于专注于LGBTIQ健康的组织如何在不违反《反同性恋法案》（AHA）第11条“宣扬同性恋”罪的情况下维护同性恋者健康权的问题。请愿者对该条款的模糊性提出了质疑，但未能成功争取到明确界定。

《反同性恋法案》将“怂恿”同性恋定义为某人“鼓励或劝说他人”从事同性恋性行为或犯下该法律规定的任何其他罪行。该定义还扩展到资助同性恋相关的工作或活动，有意宣传或发布相关材料，或者经营“促进”、“鼓励”或“正常化”同性恋的组织。一旦罪名成立，可判处长达20年的监禁。

例如目前尚不清楚医疗专业人员提供的有关同性恋安全性行为的医学信息是否会被视为对同性恋的“宣扬”。

乌干达的女权主义记者及本案请愿者杰基·凯米吉萨（Jacky Kemigisa）表示，这部法律的总体目的是在媒体中消除LGBTIQ群体的存在。

她表示：“如果我们作为记者来保护自己，那么我们实际上是在遵守法律的要求，即隐藏同性恋的存在。这种情况也延伸到出版行业，意味着对LGBTIQ议题的学术和研究工作或非政府组织的报告将受到限制。其影响从媒体扩展到表达的核心，包括出版和学术研究。”

随着该法律对人权领域的进一步影响继续引起广泛关注，请愿者们决定向乌干达最高法院（该国的最高司法机关）提出上诉。

作者简介：卡通迪·索伊塔·韦普胡鲁（Khatondi Soita Wepukhulu） 居住在乌干达坎帕拉，是openDemocracy的东非记者，致力于追踪女权主义调查新闻项目。
文章信源：openDemocracy（开放民主）
媒体简介：开放民主网（openDemocracy）是一家总部位于英国的政治网站。它于2001年5月作为一个“试点”项目共同创办。该网站的宗旨是“自由思考、纵论世界”（free thinking for the world）。openDemocracy通过对社会和政治问题的报道和分析，旨在全世界范围内“挑战权威和鼓励民主辩论”，致力于人权和民主。其目标是确保边缘化的观点和声音得到倾听。其相信，促进跨越地理界限的争论和理解对于防止不公正至关重要”。
媒体评级：

文章仅供交流学习，不代表日新说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