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高院指令再审“女商人林惠荣案” 转移股权是否应认定职务侵占罪？

来源：封面新闻

封面新闻记者 代睿

封面新闻记者了解到，近日，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开庭审理“女商人林惠荣案”。林惠荣系漳州一名女企业主，2016年被法院以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23年，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漳州中院再审此案。

“希望法院能依法宣判我无罪，还我一个清白”。3月19日，庭审结束后，林惠荣在电话里对记者表示，她已申诉多年，公司也因此停止经营。

林惠荣案事发于十多年前。一审判决书显示，2010年，她与丈夫林明武出资40万元成立金福荣贸易（福建）有限公司。后因资金紧张，与池某等四人达成合股经营协议，将60%的股权转让给池某等四人。

记者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到，该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15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林惠荣。经营范围包括新鲜食用农产品购销和中药材种植。

判决书显示，达成合股经营协议后，池某等人未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形式付给林惠荣夫妇，而是与后者约定按所持股权比例对公司出资。即林惠荣持续出资至400万元，池某等人持续出资至600万元。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林惠荣与池某在经营中产生矛盾，致使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林惠荣未经池某等人同意，伪造股权转让协议等文件，将池某等四人的股权变更至林明武名下。2013年5月20日，林惠荣接到电话通知后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争议：

池某等人是否享有公司股权

图片来源：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该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池某等人是否享有该公司股权。一审中，林惠荣及辩护人申请对涉案会计凭证重新鉴定。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池某等股东未按“股权转让协议”规定的股份受让价格和金额，足额支付给转让人，不享有该公司股权。

但公诉机关认为，池某等人经与林惠荣协商，采用向公司注资形式参股，享有60%的股权，因此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林惠荣的再审辩护人、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黎智鹏表示，原审裁判认定池某等人不用向林惠荣、林明武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是直接向公司出资，存在错误。池某等人本应按股权转让协议向林惠荣、林明武支付股权转让款，否则不能合法、正当享有公司股权。

法学专家：

转移股权行为不宜认定为职务侵占罪

法学家周光权发表在《法治日报》的文章曾提及林惠荣案。图片来源 《法制日报》

记者注意到，该案曾引发法学界关注。2021年7月21日，法学家、清华大学教授周光权曾在《法治日报》发表《擅自转移、变更股权不构成职务侵占罪》一文，其中专门提到林惠荣案。文中表示，不宜将转移股权行为认定为职务侵占罪。

据了解，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条规定，公司、企业或其他单位的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

“在司法实务中，股权能否成为职务侵占罪的对象，一直是有争议的问题”。周光权在文中指出，非法转移他人股权可能给公司管理活动带来困扰，但其和公司财产权受损是两个概念。如果行为人仅擅自变更股权，后续并未再进一步侵吞公司财产，难以认为侵占股东的股权就是侵占公司财物。

周光权认为，必须重视职务侵占罪的保护法益。职务侵占罪属侵犯财产罪，能成为本罪对象的财物必须是“本单位财物”。按照公司法基本原理，股权是指股东基于其出资在法律上对公司所享有的权利。股权的核心是财产权，对公司拥有多少股权就意味着股东在公司享有多少财产权；股权转让收益也归属于持股股东。

文中表示，股权说到底还是股东对公司所享有的财产权益的体现，即股东股权利益的价值，其本质上不是公司财物。无论股东之间的股权如何进行转移，公司的出资总额、财产总量等“本单位财物”都不会减少，受损的只能是特定股东的个人权益。

当事人：

原审法院曾倾向认定无罪

据林惠荣介绍，该案在原审一审阶段，合议庭与漳浦县法院审委会曾一度认为应判其无罪。她出示的一份加盖漳浦县法院公章的请示文件显示，漳浦县法院曾向上级法院漳州中院请示该案法律适用有关问题。

文件记载，合议庭评议认为，检察机关指控林惠荣职务侵占行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判无罪。合议庭提请院长决定将案提交漳浦县法院审委会讨论。审委会讨论后形成倾向性意见，同意合议庭意见，即宣告被告人无罪。

文件提到，由于与公诉机关意见分歧，漳浦县法院向漳州中院提交请示。该文件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6日。10个多月后，漳浦县法院一审判决林惠荣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林惠荣提出上诉。2016年11月14日，漳州中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惠荣表示，判决生效后，她始终没有认罪，所以未获减刑，2020年刑满释放后继续申诉。

律师：

再审检察官建议撤销判决

林惠荣案再审决定书。受访者供图

2023年5月15日，福建高院作出再审决定书。福建高院认为，原审判决和裁定据以定罪的事实和证据不确实、不充分。指令漳州中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

2024年3月19日，漳州中院再审开庭。黎智鹏律师告诉记者，法院进行半天审理后宣布休庭。出庭支持公诉的检察官建议撤销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记者多次致电漳州中院负责案件审理的法官，希望了解有关情况，但电话未能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