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节战篇之：近代中国军队的第一次转型

洋务军，是指清末洋务运动过程中，在“师夷长技以制夷”“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思想的引领下，清王朝以淮军为依托，通过大规模更新武器装备，将旧式军队向新型军队转变而形成的军队。是近代中国军队的第一次转型。此次转型除了淮军普遍完成了最新武器装备的列装外，最亮眼的成果就是组建了北洋水师。主要战事有中法战争和中日甲午战争。

中法战争中，陆上作战清军先败后胜，取得镇南关大捷；海上作战，法军全歼大清福建水师；登陆作战，法军虽然占优，但在台湾基隆、浙江镇海受挫，没有取得像样的胜绩。中日甲午战争，不论是陆战，还是海战，清军均全面惨败。这次惨败，也标志着清王朝推动的洋务运动彻底失败。从兵法上进行总体概括，就是道散、器靓、法臭。

第一，道散。鉴于两次鸦片战争的失败，清王朝的统治者与大部分将领和士卒都有发奋图强之心，可谓表面上做到了同仇敌忾。然而，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思想的指导下，取代八旗、绿营、湘军，担负起国防重任的淮军及各地的练军、防军等，虽然广泛更新采用了西方的武器装备，但部队的体制、管理、训练等思想仍是封建军队那一套。

从指挥关系看，清王朝为了制衡将领的需要，使得淮军及各省练军、防军之间都互不统领，互不买账，王朝军队整个指挥体系十分松散，战时难以形成合力。甲午战争中，李鸿章就无法协调张之洞派出南洋水师参战。中法战争在越南境内的山西之战，驻守北宁的桂军对山西地区的清军与法军之间的战事作壁上观。北宁之战，前线的两位指挥员彼此不和，毫无作战配合意识。威海卫之战，统领威海卫和各炮台驻军的淮军将领戴宗骞，与水师提督丁汝昌意见不合，缺乏水陆配合意识。北洋水师总兵刘步蟾与提督丁汝昌之间的矛盾，是甲午海战失利的重要原因之一。

从勇敢顽强上看，两场战事中，不乏英勇敢战的血性男儿。镇南关之战中，冯子材老当益壮、身先士卒，激励部属英勇反击，取得镇南关大捷。黄海大战中，邓世昌与舰共存亡，为北洋水师挽回了一些颜面。威海卫之战中，山东巩军坚守炮台，誓与炮台共存亡，最后全部壮烈牺牲。这些英雄，后世必须景仰。无奈旧王朝的官僚体制和层层腐败的恶俗在军队浸漫，升官发财、贪生怕死仍是军队的痼疾。

中法战争的北宁之战，桂军将帅昏庸、怯懦，军纪废弛，兵无斗志，迅速被法军攻破。黄海大战，方伯谦、吴敬荣等将领面对日本海军的攻击，临阵脱逃。平壤之战，军总统（总指挥）叶志超在战局胶着之际，树白旗停止抵抗，下令全军撤退，六天狂奔五百里，逃至鸭绿江边。鸭绿江江防之战，当虎山被日军攻破，其他清军闻讯不战而逃。总体上而言，整个军队就是松散，没有凝聚力。

第二，器靓。洋务运动最突出的成效就是武器装备跟上了时代潮流。陆军以淮军为典型。淮军始终紧跟世界军事技术发展潮流。李鸿章先后三次对淮军进行大规模换装。先是购买滑膛枪炮，再是换装后膛枪炮，又是引进连发步枪，部分新式火器甚至先于西方国家列装。淮军从最初的冷热兵器各占一半，逐步全部换装热兵器，实现了火器装备的近代化。

中法战争、甲午战争中，与法军、日军对战的淮军，武器装备并不落后于敌人。水师方面，鉴于中法战争中福建水师一举被法国歼灭的惨痛教训，北洋水师随即接收了从德国和英国订造的定远、镇远、致远、靖远、经远、来远、济远等主力舰，一举成了当时亚洲最强大的一支海军力量，世界排名第九。1886年大清水师耀武日本后，日本加大新型军舰的采购力度。到1894年甲午战争爆发前，日本联合舰队从总吨位、火炮配置、航速等方面，已经反超北洋水师。但北洋水师的武器装备仍是时代的靓丽表现，与世界主要国家的武器装备不存在代际差。

第三，法臭。虽然洋务军的武器装备都是当时最先进的装备，但大部分的编制及战术仍是沿用湘军的旧军制。如陆军中最精锐的淮军，其营制出自湘军勇营旧制。各营除了营官、哨官外，还请了西洋军官充任“教习”。平时，由洋军官负责按西式操典组织士卒们进行训练。战时，由统领、营官、哨官等中方军官负责指挥。而统领、营官、哨官们骄傲自大，平时都没有学习西式战法。于是，战时他们妄行调度。军队平日所学全无用处。而且营以上的统领与统领之间各不相下，指挥协调很难。

因此，中法之战和甲午战争的陆战，各军之间互不协调、互无配合也是体制使然。北洋水师的情况却与陆军不同。其编制基本上都是参照西方海军来的。军官除了提督丁汝昌出身陆军外，其他军官都留过洋或进过海军学校。因此，从编制到战术大体都按近代海军规范来。在训练上，延聘的洋总教习琅威理，责任心强，严格要求和训练，因此初期北洋水师军容整肃。后因与总兵刘步蟾争权而发生升旗事件，琅威理被排挤出北洋舰队，返回英国。

琅威理离开北洋舰队后，舰队训练日益松弛，军纪每况愈下。黄海大战时，北洋水师采用的雁行阵虽然中规中矩，但从敌舰尚在射程外就开炮，近距离发射鱼雷却不能命中敌舰等情形，就可知北洋水师战技术水平拙劣不堪。总体上而言，洋务军的武器装备实现了更新，但体制编制、训练和战术都没有跟西方对接上，是典型的新瓶装腐水，远看亮亮堂堂，近闻遗臭不堪。

——摘录自《变局·谋节——新制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