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艺术人物 | 蒋世国：人没了何谈艺术

编者按

“年度艺术人物”是《库艺术》媒体延续了十六年时间的经典专题品牌，已然成为一年一度业界的关注焦点，同时，“年度艺术人物”也见证了中国当代艺术的潮起潮落。2023年，我们选择不再仅仅关注展览、奖项等等外在光环，而是在这一特殊时间节点下去观察艺术家真正的学术推进与创作进展。

在AI时代的浪潮下，人工智能的出现无疑给人类带来了便利和发展机遇，但在发展迅速的表象背后也将面临着相应的危机与挑战，艺术领域同样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革。这种变革不仅体现在艺术创作的技术手段上，更在于艺术家们对于艺术本质的思考与理解，如果艺术家不能在个人方法论和观念上有所推进与更新，其艺术将面临失语和无效的危险。

今年共有 16 位艺术家入选《库艺术》“年度艺术人物”，他们对时代有着深刻洞察，以创造性的工作打破界限，不断刷新人们对于事物的固有认知，并在开放性的工作中不断自我更新。可以说，在这个不断变动的时代中，他们是最能够诠释艺术的存在意义与价值的艺术家。

年度艺术人物推荐词

ARTISTS OF THE YEAR

早在上世纪 80年代，蒋世国就因震撼于水墨的张力而义无反顾地从油画转向水墨的学习与创作。从“飘幻”“出山”“野风”“新界”到“美丽生活”，蒋世国的探索经历了从早期游艺于充满个人情趣表达的文人画到后期逐渐正视现实面对生活的当代水墨的创作转变，并在这个过程中从问题意识出发，将自己的观念付诸于不同材料和媒介形式的实践。在他看来，水墨的文化基因无疑是与世界艺术进行对话的一个支点，同时具有共识性的文化符号更是打破国家、民族和语言障碍的世界语言。在全球化的今天，只有走出传统范式的禁锢，不再闭目塞听，才能保持独立思考与创作。

“年度艺术人物”个案研究

蒋世国

人没了何谈艺术

IF MANKIND DISAPPEARS

HOW CAN WE TALK ABOUT ART

“当代艺术家身上背的负担太多，理论家也制造了很多无用的概念和伪命题，艺术家作为实践者应该更多地从自己的兴趣和思想出发去表达。”

蒋世国“美丽生活空间”

库艺术=库：您一直用水墨来进行创作，水墨对您个人来说只是一种创作的媒介材料，还是具有更深层的文化身份上的意义？在您看来今天“水墨”的内涵指的是什么？

蒋世国=蒋：对我来讲两者兼具，但文化身份上的意义大于材料，水墨只是我表达的一种选择。过去一直存在“媒介论”与“本体论”的争论，其实两者都不能准确地定义今天的水墨。我认为如果将水墨当成单纯的材料，那水墨的优势也就丢掉了，因为水墨的生长离不开中国文化，这恰恰是它在世界文化语境当中能找到自己位置和坐标的根基，丢掉这个根基那水墨的价值也就消解了。另一方面我也不赞同完全回到传统，这是实现不了的臆想。水墨在当代既有明确的立场又有独特的表达方式，已形成了一种不可替代的存在。

蝠音之二

纸本水墨

30 × 30 cm

2020

蝠音之一

纸本水墨

30 × 30 cm

2020

库：早在2000年您的作品就被意大利“蓝色怪兽”画廊代理从而走向了国际，有了很多与国际艺术对话的机会，您现在的艺术观念和语言的形成是否也与这段经历有关？

蒋：有关系。2000年我第一次出国参加帕多瓦艺术博览会，我是其中唯一的水墨画家。但当时“蓝色怪兽”画廊竟然将我带去参展的作品全买了，并提出了长期合作的想法，这让我惊觉水墨是能打动西方人的。中国水墨还是要和世界找到一个对话点，不能陶醉中国传统文化有多么博大精深之中，当代水墨的实践让中国画有机会与国际艺术接轨对话。

2000 年在意大利 “蓝色怪兽” 画廊经理家中

当代艺术家身上背的负担太多，理论家也制造了很多无用的概念和伪命题，艺术家作为实践者应该更多地从自己的兴趣和思想出发去表达。在看多了世界各大博物馆和美术馆后，我更加确定真正好的绘画超越民族与国界，跨越文化与材料，对于欣赏者来说是完全没有障碍的。

她们

纸本水墨

145 × 367 cm

2023

“其实‘传统’与‘当代’都是伪命题，一个艺术家干就是了，因作品永远是内心的迹化，总是带有社会的印痕。

美丽生活之二

纸本水墨

240 × 200 cm

2023

库：纵观您这些年来的创作，不仅题材非常丰富，画面语言也在不断地变化，能感受到您强烈的求变意识，是什么激发和促使您在艺术上不断做出改变？

蒋：在“美丽生活”系列之前我创作了“飘幻”“出山”“野风”和“新界”等多个系列，“飘幻”系列追求自由的色彩和形，营造一个伊甸园式的精神家园。“出山”系列是我艺术观的颠覆，用实验水墨方式从自闭转向社会现实。“野风”系列是我关于岩彩的一些实践，表达一种缥缈的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新界”系列主要是抛弃哲学与文学元素，追求画面的品质与诗性。每一次变化都跟我每个阶段的思想、情感、喜好和感悟有关系。

“美丽生活·有光——蒋世国作品展”现场

绘画作品

石家庄美术馆

2023

“美丽生活·有光——蒋世国作品展”现场

雕塑作品

石家庄美术馆

2023

库：2023年您的最新个展“美丽生活·有光——蒋世国作品展”在石家庄美术馆举办，“美丽生活”这个主题的创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其中涵盖了哪些作品系列？

蒋：从2007年开始画“美丽生活”到现在已经16年了，题材没有变但选择的符号在变。比如最早的“美丽生活”中有一男一女和寿桃，男女象征着整个世界，桃则有长寿的意思。此外蝙蝠和石榴也是我作品中非常重要的符号，它们在传统文化中也象征着福气和多子多福，石榴打开后那鲜红欲滴饱满的籽粒让人感觉特别像子宫孕育生命。我单独画了好多石榴，打造出属于我自己的一个石榴图形，同时以石榴为符号做了雕塑、装置和影像作品。

有光之五

纸本水墨

145 x 183 cm

2023

库：一直以来您致力于在自己的绘画中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您如何看待今天艺术与现实的关系？您是如何将艺术融入到生活当中？

蒋：我始终强调艺术和生活要高度地融合。我曾写道：我尊敬献身艺术的人，但我更羡慕艺术化生活的人。在画“美丽生活”时我除了选择的符号都有吉祥寓意外，也想将这种美好实践到自己的现实生活当中。只要画画我会先把画室打扫得一尘不染，在着装方面也是一样，我希望通过环境衣着来调节自己的精神情绪，也努力把这种情绪带到画面上，营造一种轻松自由之气。

库：在疫情期间，您用一种幽默调侃的方式在《封闭三思》和《闭门思艺》这两篇文章中写下了对艺术、对时代、对传统的思考和感悟，您如何看待艺术家个体与时代语境、传统和当代等宏观命题之间的关系？这种思考和感悟为您的创作带来了哪些改变？

蒋：艺术家个体的表达与时代息息相关，如疫情期间我变得很压抑，基本用纯水墨来创作，因为水墨最适合表达那种压抑的心绪。“有光”是一种隐喻，它对应的就是黑暗，只有在黑暗中才会盼望光。其实“传统”与“当代”都是伪命题，一个艺术家干就是了，因作品永远是内心的迹化，总是带有社会的印痕。

有光之二

纸本水墨

145 × 183 cm

2023

有光之四

纸本水墨

145 × 183 cm

2023

库：在此次展览中不但有绘画，还有装置、雕塑和影像等多种类型的作品，这些多媒介的作品与您的绘画之间是一种什么关系？是怎样一种问题意识促使您做出这样的创作思考和实践？

蒋：我认为不同媒介材料的创作都是艺术家表达的载体，很多西方大师都不会把自己限定在某种身份上，各种媒介和题材都为他的创作服务。我受这种认识的影响在很早就尝试，我希望自己创立的符号能更多地延展到雕塑、装置和影像等其他媒介形式。我非常感性和随性，永远不会限制自己的题材和风格，只注重此时此刻，创作让我从中获得乐趣，所以我的“变”也与此有关。艺术对我而言只是一种选择、一种表达方式、没必要把艺术搞得过于沉重和过于高大上，艺术到最后只是一种圈内的游戏。

“美丽生活·有光”影像作品（视频截图）

2023

“我想稍微木讷一点，保留自我的一片天地，有个防火墙阻隔干扰，只在需要的时候开一个小口为我所用。”

“美丽生活·有光——蒋世国作品展”现场

装置作品

石家庄美术馆

2023

库：后现代的今天，高科技带来了便利和效率，但中心化和碎片化的生活方式也让人们的生活和精神世界越来越支离破碎。您如何看待这样的一个时代？

蒋：确实，今天爆炸的信息量干扰着我们，想静下来很难，潮流永远是激荡奔腾的，不能只是跟随潮流，所以我觉得要学会选择，比如生活方式的选择、创作方式的选择，这么多碎片的信息，要知道哪些能为我所用，没用的就屏蔽掉。我个人是一种两极化的状态，一方面对社会和科技的发展变化十分敏感，但同时我也特别滞后，至今不会发邮件，也不上网，这种滞后其实是有意识的，保留自我的一片天地，有个防火墙阻隔干扰，只在需要的时候开一个小口观望一下纷繁的外界。

雁语

纸本水墨

59 × 73 cm

2020

库：置身今时今日的AI时代，AI也能画出和伦勃朗一模一样的自画像，尤其是在图像生成方面，逐渐展现出无可争辩的能力和潜力。您认为以人为主体的绘画的长处是什么？您是如何看待AI绘画的？

蒋：AI在我这里暂时还只是个概念，我也知道它来势很迅猛，可能未来它会超越人类，或被人类依赖，这是不可阻挡的趋势。既然这个时代产生了AI这种技术我们就不能排斥，并且学会为我所用，以人为主导。AI对过去艺术家作品的复制是很强，甚至比人类去复制还快还好，但它也只是在复制，它仍然是个技术手段。而有些东西是无法复制的，尤其艺术，我们经常说创造性和不可复制性是艺术的一种特质，只要人还有创造力就能占据主导性。

美丽生活之四（局部）

库：AI人工智能的出现对包括艺术在内的各个领域都带来了新的机遇与挑战。在您看来，艺术的本质和价值在技术发展的冲击下是否发生了变化？

蒋：变肯定是要变的，这个时代高科技对人类的生存方式、生活方式和文化生态不可能没有影响。我始终觉得艺术的生存的价值是跟人有关系的，人没了何谈艺术。人是社会的产物，不是自己独立地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得跟这个时代同构，社会变了，人必然会变，人变了，艺术肯定也会变。我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我知道这个趋势肯定是阻挡不住的。

有光之一

纸本水墨

145 x 367 cm

2023

艺术家简介

蒋世国

Jiang Shiguo

满族。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 ,河北省美术家协会第五届副主席，河北省省管优秀专家，河北师范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原院长，河北传媒学院美术与设计学院院长 ,河北师范大学当代美术研究所所长 ,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

◎《2023年度艺术人物·存在与超越》蒋世国个案研究文献图书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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