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宝华是北京人,前几年刚从单位退休,每天过得非常清闲。
和普通退休老人不同,刘宝华一直是个单身汉,之前在单位文职工作虽然累一些,但生活忙碌充实,现在退休之后大把的空闲时间,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总是乐意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刘宝华也是如此。
晚上无事可做的时候他经常回忆过去,回忆最多的,就是自己年轻时在陕北下乡时候的经历。
那里瓦蓝的天,金黄的草房子,还有草房子下站着的,梳着两条大辫子的姑娘。
虽然过去那么多年,刘宝华依然清楚的记得,那个陕北姑娘名字叫做马兰花,热情,大方,整个人就像黄土高原的太阳一样耀眼。
在那里他们曾经拥有过最真挚、最刻骨铭心的感情,他至今无法忘记当年自己要走的时候,兰花两眼含泪欲语还休的表情,他们难舍难分,最终却不得不天各一方。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心里一直放不下那段感情,始终不愿结婚,心里一直期待等再续良缘。
奈何生活中发生了太多。
他忙着上班工作,忙着浇花喂鱼,一直到自己老了,才意识到很难再回去找她了。
可是自己如今退休了呀!大把闲时,此刻不去,又等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宝华自己都吓了一跳。自己已经六十多岁,再去“追求初恋”,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但有的想法一旦有了就很难再消失,看着镜子里自己花白的头发,刘宝华下定了决心:趁着自己还能走得动,去陕北找马兰花!
坐上去往陕北的火车时,刘宝华有些恍惚,感觉又回到自己十七八岁下乡当知青的时候了。
1969年,十八岁北京知青刘宝华响应国家号召,下乡插队劳动,来到了陕北米脂县北峪沟。
这里民风淳朴,刘宝华受到了很多乡亲 的关怀,这让他觉得很温暖。
但毕竟是异乡,加之农村生活水平远不如北京,每天还有繁重的劳动,这让十八岁的刘宝华很不适应。
队伍的知青们总是叹气,大家都觉得日子和想象的不一样,刘宝华也有点难受,但年轻男孩要面子,他不肯向别人说自己的真实感受。
直到一天晚上,结束劳动后刘宝华蹲在门口乘凉,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拿着一把扇子走过来。
她说这里蚊子多,可以用扇子赶一赶。刘宝华见过她,知道这是村长家里的女儿,于是连忙道谢。
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几句话,刘宝华知道了她叫马兰花,和他一样大,马兰花表示自己看他不会干农活,可以教教他。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有了交集,马兰花教刘宝华怎么锄地省力,教他地里有什么野果能吃,还劝他在这里不要想家,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都可以告诉她。
一来二去,两人在劳动中产生了感情,越走越近,自然而然成了恋人。
刘宝华本分踏实,长相也端正,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但当得知女儿和刘宝华有了恋爱关系,村长却表示坚决反对。
他认为刘宝华再好,也是从北京来的,早晚会回去,不是能在这留得住的。
女儿跟着他,要么就是一起去北京,他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舍不得;要么刘宝华会抛弃女儿,自己回到锦衣玉食的城市里,留女儿自己在这里吃苦。
反正不管怎么说,村长认为这段感情完没有发展的必要,因此表现出来了不容置疑的反对意见。
他好话歹话说尽,但刚尝到恋爱甜头的马兰花怎么也不听,经常明着暗着去见刘宝华,不肯和他分开。
村长无奈,但又舍不得女儿,只好想办法先让刘宝华换个地方。
村长找到在公社当干部的堂兄,给刘宝华争取到一个当兵的名额,他认为只要两个人见不到面,女儿慢慢就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
刘宝华毫不知情,得到入伍通知时感情十分复杂:在当时能入伍当兵是很难得、很光荣的事情,他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但如果真的进了部队,他和马兰花再见面 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两个人正热恋,柔情蜜意难舍难离,自己怎么能做背叛者?
他攒了一肚子的心事,没想到马兰花先出言安慰他,让他不必烦恼,“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咱们不会分开的。”
马兰花也认为当兵是很难得的机会,不能白白错过,反正两个人还年轻,自己可以等刘宝华荣归故里时再结为夫妻,自己会一直等着他。
但她也担心,如果自己成了“望夫石”,那父亲岂不是更有理由,要分开自己和刘宝华了?
这个胆大单纯、敢爱敢恨的年轻姑娘趁擦黑来到了刘宝华的知青宿舍,悄声告诉了他自己的打算:两个人只要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那父亲就不得不妥协,答应等着刘宝华来娶自己了。
刘宝华极为感动,但他不敢真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还是马兰花一直坚持,两个人终于在这个夜晚有了更亲密的举动。
在这之后,刘宝华带着行李来到队伍报到,马兰花则开始了自己的等待生活。
她怎么也没想到,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和刘宝华继续往来,他入伍后没几天,父亲就替自己物色了结婚对象,立刻就要自己嫁过去。
父亲找到的,是村里公社干部的儿子赵玉强。他家家底很殷实,赵玉强也是一表人才,父亲非常满意,立逼着女儿结婚。
马兰花早有准备,她把自己和刘宝华已经发生过夫妻之事的事告诉了父亲,表示自己已经怀了刘宝华的孩子,一定会等他回来成亲。
父亲生气又心疼,觉得这个刘宝华简直就是带坏自己女儿的祸害,当下也不顾和女儿置气,先是私自定下俩人的婚期,又找来兰花的几个哥哥,强行把她绑着去了赵家成亲。
坐上婚车到了赵家,马兰花哭得几度晕厥,但无法抗争父亲和哥哥,只能接受残酷的现实,成了这家的媳妇。
她和赵玉强没有感情,两人也没有接触,但没几个月,她的肚子就开始显怀了——她的确怀了刘宝华的孩子。
得知自己带了“绿帽子”的赵玉强暴跳如雷,但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他只好对待孕的兰花冷脸以待,孩子出生后更是不管不顾。
马兰花每日看着不爱自己的丈夫,酷似刘宝华的小婴儿,只有以泪洗面的份。
刘宝华进入部队后,坚持每星期给恋人写信,很快得知了这个噩耗,简直如同晴空霹雳。
但身在部队不能随意走动,加之兰花已经嫁人,他也不愿再过多打扰她的生活,只好选择把所有的感情都埋在心底,最后写了一封信,祝福她今后的日子能平安快乐。
马兰花没有再回信,两个人之间就此断了联系,开始了没有彼此参与的新生活。
日子从不会因为谁而停下。
光阴倏忽而过,白驹过隙间,刘宝华从部队退伍,有了工作。
但曾经因为内心没解开的结,他始终没有接受另一个人,拒绝了相亲拒绝了结婚,始终保持着单身生活。
一直到自己退休,时间终于空闲了下来,他总是回忆起那段青春岁月,回忆起那个美丽的兰花姑娘。
在经过多次纠结之后,终于忍不住踏上了重回陕北的火车。
站在曾经的村庄面前,他真实体会到“近乡情更怯”,一时不敢想象兰花现在是什么模样?她是否健康?还认得出自己吗?
这时刘宝华认出了曾经一位姓马的村民兄弟,他出声一喊,对方愣住,半天才认出来他是谁。
几十年未见的两人坐在一起喝了顿酒,都是百感交集,趁着酒劲,刘宝华开口打听了马兰花的消息。
马大哥叹口气,把他走后兰花遭到的待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她一辈子都活在赵玉强的冷言冷语下,两人经常吵架,一直到十几年前赵玉强去世,兰花更是成了孤家寡人。
但她现在已经当了奶奶,虽然活得不快乐,但天天忙着看孙子,比之前还好些。
得知兰花生下了自己的孩子,还遭遇了如此的生活,刘宝华心如刀绞。
他简直不敢想象兰花内心遭到过怎样的折磨,是否早对自己没了感情,甚至有了恨意?
在马大哥的指引下,他来到兰花现在的住址,看着正蹲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妪,忍不住泪湿眼角。
马兰花也已经到了花甲之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直过得不好,她看着格外显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沟壑深深,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丝毫看不出当年那个年轻姑娘的神韵。
马兰花一时也没有认出来人是谁,还以为他是找儿子办事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几十年前那个承诺会娶自己的男人,真的又回来了。
经年未见,两人都是哽咽难言,看着对方垂垂老态,忍不住落下泪来。
兰花的儿子从屋里出来,他早就从母亲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年少时总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受到赵玉强的打骂,时刻都盼着亲生父亲能来接自己回家。
虽然他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但此时看着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也是红了眼眶。
一家三口过了四十多年终于重聚,刘宝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有和兰花、孩子团聚在一起的时候,马兰花更是不住的擦泪,给刘宝华介绍他们的孙子和孙女一大家子。
刘宝华心里感慨万千,他本以为自己以为下半辈子会孤独度过,没想到还能有安享天伦之乐的一天。
他果断把一大家人从农村接到了自己城市的家中,每日陪在兰花身边,两人相互倾诉着这些年来的思念与情谊,彼此依偎的样子羡煞旁人。
衷心希望天下有情人都能如此觅得归宿,和心爱之人永远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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