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恶峪的貔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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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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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峪的貔狐

徐传国

“咕咕咕，呵呵呵；喔喔喔，哎哎哎”，身后传来即清晰，又带回音的喊声。我以为是哪位老人在喊山呢！扯上几嗓子，一是练肺活量，再是壮胆。我人在悬崖上，脚下有雪，也就顾不得回头瞅瞅到底是啥人这么早就来此晨练了。

那天的前一天，雪下了半夜，又加了一整天。春天的雪下得实，这是这年最大的一场雪了，天冷，看来狗是撵得上了。那天，是正月十四。一大早，我带上相机出了家门。路上，很多车大都戴着一顶“白帽子”，有的仅仅露出前挡玻璃的两个窟窿眼。远远看去，像是穿了一身白衣的什么动物在路上蛄蛹。

恶峪/徐传国拍摄

县志有记“山谷险恶，中多虫蛇”，说的是恶峪。新建的万福路高起，两平村北的恶峪便成了一条深沟。沟那边是白茫茫的雪衬着黑压压一片柏树的荆山，山壁上有无数石洞。恶峪沟贴着荆山根向西北延去，隐约看见远处的吕祖庙。恶峪东边悬崖，从半腰劈出一大石窝。进石窝口便是一块开阔地，二百来米见方、三面是两丈来高的悬崖，像极了大半个煎鱼的鐣锅。恶峪沟又静又阴，鐣锅沿遮着视线，人在里面，渺小至极，不怯也怕。

进石窝，是想抄条近路，去拍家乡的北山。

石窝南边的峭壁前堆着土，成了陡坡。过了陡处，是挂在崖上一脚宽的羊场道，稍有不慎会跌至左手的崖下。也就走到这里，传来了“咕咕咕，呵呵呵；喔喔喔，哎哎哎”的喊声。上了峭壁，朝下在石窝里寻摸着晨练的人，哪里有人？除了自己踏出的脚印，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回味那动静，瞬间，感到头皮煞煞的，难道遇见了传说中的貔狐不成？

石窝口/徐传国拍摄

曾和毕玉奇先生说起过恶峪的貔狐。虽忘了那句“恶峪的貔狐”的顺口溜，故事却还记得。先下常有老人说，恶峪有貔狐，长得人样，喜戴草帽，见路人就问：“看看我像个啥？”这是貔狐的讨封。如若得到“像人”的答复，它的修炼会进一大步。若成仙，定会报恩。如遇忙着赶路的行人，忙着农活的庄稼人，或者算计着亏盈的买卖人，回答多是“像啥？像根X！”这样，它的修炼就要退一大截。从此，记恨在心，往往就要恰亏给说它是X的人吃。

我打电话给李振奎先生，约他来福山画雪景，他说正在石门，也是在寻景。不多时，王少智大哥来电话，约我晚上去拍万杰的扮玩。我说，早点来福山找我，可在小酒馆一聚。他说一帮子人马，不再找麻烦了。挂了电话，心想，在偌大的、灰蒙蒙的山里，总算有人和我说话了。

石窝全貌/徐传国拍摄

据说，貔狐长着猴子头型，狼耳朵，猫眼睛，身子细长达半米以上，喜欢生活在灌木丛中、山洞或坟地里。智商接近十岁小孩，能听懂人话，但不会说话或说不清话。公貔狐长着满脸的红胡子，母貔狐柔声细语。他们能直立行走，能隐能现，神出鬼没。大概忽显时往往是一身红衣、头戴草帽的形象，成了似人非人的动物。人们往往确认貔狐似狐狸，又像黄鼠狼。

貔狐/转自网络

福山有条董家胡同，后改名兴陶街。胡同最里面的那家就是我老家，高台阶下的第二家是苏姓邻舍家。我家南屋的后墙和苏家北屋的后墙隔成一条雨淋道。塞了一雨淋道的棒槌秸，每到摊煎饼的时候，苏家老太太就抽些棒槌秸烧火。一天，苏家人给我家端来一大盘肉，家人不要，他们说一共六份东西，邻舍家一家一份，定要收下。待明了缘由，也就收了。原来是苏家老太太抽棒槌秸时，见到了一窝在里面安营扎寨的黄鼠狼（俗称黄鼬）。她找来木棍乱捅了一气。没出一天，她便躺在床上，四肢朝天乱抓，嘴里哝哝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明白人叫苏家买了六样东西，先供养，后分给邻舍家。那时我虽小，但是清晰地记得，我去他们家看到了院子里烧了的钱粮，有张小桌子还摆在院子当中。

黄鼬/转自网络

往东北是一条峪，峪那边就是北山。峪这边有座坟墓，石碑向后倒着，靠两根插在坟上的木棍支撑着。这场景！树上那黑老鸹的一叫，给了我一激灵。我赶紧抈了一根树枝，握在手上。

我奶奶的手，不住地颤颤。厂里的医生，下了班来我家给奶奶针上灸，然后就了四个小菜，喝了两盅酒，吃了一个饽饽，再然后起了针，离去。这样大概持续了一大段时间，奶奶说不管用。母亲就去问了明白人，说是与老邻舍家有关。奶奶左思右想，突然记起在我叔叔家的时候，见着有伙人追着撵着打一只黄鼬，她就说：“别打它，那是老邻舍家。”明白人听了，说，正是这个。你光喊呼，没去救了。它就记恨了你。

干古鲁顶山（俗称北山）/徐传国拍摄

一天深夜，我陪着母亲到了坡里。回来时，母亲每走一百步薅一把路边的草。明白人嘱咐，不管遇到啥、听到啥，都不要回头。薅上十把草，回家煮了水喝。煮过的草，待干了，要烧掉。可惜，即使我和娘都没有回头，奶奶的手照样没管用。每到晚上，我先给奶奶摁胳膊，困了，父亲接着给奶奶摁，摁到不用摁了，那是奶奶真的睡了。父亲这才去睡。

晚上回家，李振奎先生给我电话，说明天若没事，一道去福山吧！我答应了。在福山转了一圈，最后打西岭直接去了石窝的悬崖。站在悬崖上，我把“咕咕咕，呵呵呵；喔喔喔，哎哎哎”讲给振奎先生听，他说，下去看看。石窝里，除了我的脚印，还有些动物的爪印，没有别的了。只是又有两行新脚印留在了石窝，一直踩到石窝口的公路上。

狐狸/转自网络

传说中，狐狸狡猾，黄鼬辣害，貔狐善活……

蒲松龄小说写的是狐狸，里面也有一妖怪，因其腰间长有一圈金黄色的毛发，很是显眼，所以叫它“黄妖”，音似“黄鼬”。黄妖，在古时则称为“白狐子”，而《神农架故事》里的白狐子说的就是貔狐。以此推测，蒲老的狐狸或黄鼬，是否就是貔狐？有意思，但不好说，也说不好。

每一次按下快门，都有其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