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第二十条》：最高检介入，能否弥补“正确事情的代价”

电影《第二十条》刚上映时，狴犴菌就看过了，现在，电影热度已经退的差不多了，在纷纷扰扰的各种感动消退之际，才发现电影不只是最后的煽情演讲那么简单，国师张艺谋其实有着更深刻的内涵：“所有正确的事情都有代价，但不能因为有代价就不去做”的真实模样。

01正确事情与其代价

青年韩明

正确的事情

上大学时，打了猥亵吕玲玲的学长，顶着压力就是不道歉。

代价

本来可以和吕玲玲一块分配到市检察院，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但是由于这个事影响了分配，只能去县检察院，以至在县城娶妻生子生活，一晃就是二十多年，电影中多个韩明和妻子李茂娟吵架的桥段，与其说为了喜剧效果，倒不如说为了彰显两个人文化层次不同、格格不入，也是为了对比吕玲玲和李茂娟的不同。

而吕玲玲呢，自然是和青年韩明分手了，自己在市检察院工作、生活，与韩明基本没有联系。

中年韩明

正确的事情

在听证会上，公开反对市检察院关于王永强案的定性，并当众多次反对、打断市检察院领导讲话，完成个人演讲。

代价

挂职转正留市检察院希望渺茫（后文详细分析）。

韩雨辰（韩明之子）

正确的事情

制止校园霸凌时，将进行校园霸凌的同学张科鼻骨打断。

代价

父母不得不再三向霸凌者家长同时也是儿子学校教导处张主任赔礼道歉；父亲韩明违反规定接触刘老爷子一方代理律师，险些向张主任送两瓶茅台，触碰红线；母亲李茂娟在与张主任理论时，因冲突造成其腕骨骨折（轻微伤）被治安拘留；自己被4个小混混打的遍体鳞伤；全家只得再回县城生活。

王永强

正确的事

长期受刘文经压迫，为防止刘文经从汽车上拿刀行凶，而将其用剪刀伤害后造成其死亡。

代价

无妄牢狱之灾，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检察院批准逮捕，自己认罪认罚，关在看守所内，险些按照故意伤害罪判刑。羁押期间，无法守护在老婆和女儿身边。

张贵生

正确的事

在公交车上阻止流氓猥亵妇女，将流氓打致颅骨骨折。

代价

有期徒刑三年，关押服刑期间，妻子因为其申诉四处奔波、累病身亡，未成年女儿被流氓家属找麻烦、去学校闹，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被人议论，被网上的流言蜚语伤害；释放后，坚持上访，最终在上访途中遭遇车祸死亡。

02戏剧化查清案件事实

韩雨辰的班主任说“霸凌这个事学校肯定会调查，被霸凌的孩子不愿意承认，看见的孩子不敢站出来指认，调查起来很费时间”。

王永强的工友大勇说“别找我，我啥都不知道，都是他们乱说的”“刘文经他们我惹不起”“你别拽着我，我真不知道”

刑警李茂全说“郝秀萍这一跳楼，把康村的那些村民都给吓着了，很多人都站了出来主动举报，该抓的都抓了”“那个叫大勇的愿意出来作证”。

李茂娟因冲突造成霸凌者家长同时也是儿子学校教导处张主任腕骨骨折的当晚，刑警李茂全说“张科的霸凌行为，学校已经查实了”

韩雨辰与王永强案件的调查进程，其实是一个模式。

0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

韩明说“我看王永强认罪意愿挺高的”

吕玲玲说“王永强不懂法，我们也不懂法吗”

法律是如何规定的呢？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十条，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韩明给张贵生说，“就你这种案子，全国多少起，人家都这么办的，你说当时人家要多少赔偿？你不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在中间做对方工作，张贵生你摸着良心说，要没有我，三年，你能放出来吗？你还老上访，你跑北京多少回，那咋的，北京的法跟这的法不一样？”

韩明给吕玲玲说“12年陈杰案，因交通事故陈杰与对方发生口角，对方取出长刀威胁，陈杰夺刀后追砍，故意伤害罪”“14年周显平案，面对三个人围殴，周显平将其中两人扎伤，故意伤害罪”“15年贾云柯伤人案，故意杀人罪”“16年何峰伤人案，故意伤害罪”“17年曹爱玲伤人案，故意伤害罪”“都这么办的！都这么办的！”“我干一辈子了，这些法条案例，我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王永强这案子，搁哪办，给谁办都这样”

04“如我在诉”的同情→“我在诉”的抗争

韩明知道“王永强这案子，搁哪办，给谁办都这样”，他也知道这不仅是一个案子的问题，这更是一场个人与检察系统，甚至是与全国法院之前无数类似判例的战斗，胜率基本为零。那他为什么还要挺身而出呢？

昔日的女友吕玲玲向中年韩明回忆青年韩明说过的话，“所有正确的事情都有代价，但不能因为有代价就不去做”“法，不能向不法让步”“我们办的不是案子，是别人的人生啊”。韩明听后感动了，也许唤醒了那个沉睡的青年韩明，以及他曾经的爱情、青春的激情、职业的信仰，还有那朴素的正义感。

回家后，看到儿子韩雨辰被四个人打，没敢还手，遍体鳞伤，反而想要去给霸凌者张科道歉；如今，悲剧发生在韩明自己身上，成了案中人，不再是之前置身事外的检察官，“如我在诉”变成了“我在诉”，他产生了深深的共鸣与无力感，想要去抗争。

这一晚，韩明撕碎了儿子韩雨辰的道歉信，认清了儿子无法继续在市三中上学、李茂娟要被治安拘留、自己转正留市检察院希望渺茫的现状，他选择背水一战、孤注一掷，挑战一下法律的权威，率性而活一把，至于后果，他已经无需考虑了。

05网络直播的力量

检察听证是指人民检察院对于符合条件的案件，组织召开听证会，就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案件处理等问题听取听证员和其他参加人意见的案件审查活动。

最高人民检察院已经开通检察听证互联网直播。社会公众用户可以通过“中国检察听证网”、“12309中国检察网”官方网站、移动客户端或微信公众号收看听证直播及点播视频，远程参加案件听证过程，同时可以在观看过程中参与直播互动、评论留言。

听证会现场

韩明介绍了王永强案的基本案情。

市检察院王检察长引用最高检察院指导意见，认定王永强行为符合故意伤害，并想就此结束本次听证会。

韩明打断王检察长讲话，开始煽情。

王检察长打断韩明演讲，说“我必须要提醒一下，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客观”

韩明说“我现在很冷静。难道像刚才那样我们喝着茶水吹着空调，对着视频一帧一帧分析嫌疑人举动，这叫冷静吗？你要求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普通人在那一刻做什么？”

接着韩明说出他的个人意见，他认为王永强应当无罪，不予起诉。

此时，全场人员面面相觑。

王检察长说“我找到了22个与本案类似的判例，无一例外，全部认定为故意伤害或故意杀人”

田副检察长接着说“目前这份涉嫌故意伤害致死的审查起诉报告，在法律层面上没有任何问题，推翻它，也就是推翻了之前无数类似的判例，这对全国司法系统的影响有多大，你知道吗？”

韩明说“我知道”，然后开始了本电影中最为精彩的一段——韩明充满激情、刻意煽情却不谈法律规定的普法演讲，检察长们默契的没有打断他……

韩明说完“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后，他结束了演讲，他低下了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把，静静等待着自己必然到来的命运，他明白这一刻结束的不止是演讲。

台下

人大代表、法学专家、律师代表、人民监督员、听证员、旁听席的各界代表，全都不知所措，集体选择了沉默，他们在等，等一个方向，等一个信号。这时，最高检察院赵厅长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同时还用眼神示意周围人员，紧接着其他人突然站起来，一同大力鼓掌。

台上

本来还在与田副检察长面面相觑的王检察长，看到台下赵厅长站起来鼓掌后，他迅速将双手高举过头顶鼓掌并立刻站起来，田副检察长紧跟其后，此时，韩明还没有反应过来。

台下

吕玲玲看到全场站起来鼓掌了，她才跟着站起来鼓掌，虽然是她告诉韩明“所有正确的事情都有代价，但不能因为有代价就不去做”，虽然她早就被韩明的话感动哭了，虽然她是现场唯一一个被感动哭了的，虽然韩明的观点其实是她最早也是一直坚持的，虽然韩明又一次在为她冲锋陷阵……

台上

在全场起立持续长时间鼓掌中，韩明才缓缓站起来，这一刻，他似乎成为了大英雄。

这一切，都通过网络实时直播了出去。

06赵厅长的三次出场与隐藏线索

第一次，郝秀萍跳楼后

最高检察院赵厅长对王检察长说，“你们永恩那个案子，现在动静很大啊”。

王检察长说“是啊，在办理过程中啊，确实出现了违规违纪的问题，已经严肃处理了”。

赵厅长说，“最高检准备派个指导组下去，对案件进行指导”。

第二次，听证会开始前

赵厅长说，“案件的定性还有什么问题吗？”

韩明说，“事实层面没问题了，社会很关注，但是争议也很大”。

田副检察长说，“我觉得我们现在不应该被社会舆论所左右，法本身就是条红线，过了这条线，那是坚决不允许的”。

王检察长说，“你那个起诉报告我看了，故意伤害致死，这个定性没有问题，所以你这个听证会啊，可能改变不了什么”

韩明说，“这个听证会，是我让郝秀萍申请的”。

田副检察长说，“这就让院里很被动了，咱们检察系统的办案理念，你是清楚地，院领导的态度也是摆在这的”。

第三次，听证会鼓掌（前文已述）

第一次出场时，赵厅长说的“动静很大”，当时王检察长错误理解为仅是“违规违纪问题”，后来田副检察长理解对了，指的是“社会舆论”。

赵厅长这三次出场，正是社会舆论产生与发酵的过程，郝秀萍跳楼引发了社会舆论，引起了最高检的关注与介入；韩明策划的检察听证网络直播引爆了社会舆论。

听证会中有一个小插曲，人民监督员说“韩检察官，你在用个人的情感，挑战法律的权威”。

韩明回答说，“法律的权威来自哪里，难道不是老百姓最朴素的情感期待吗？”

赵厅长最后的鼓掌，表明最高检察院顺应了社会舆论，回应了老百姓最朴素的情感期待。

现实中也有类似的情节，刚刚发生过的迁西马树山案，正是社会舆论发酵后，最高检及时介入，当地检察院撤回起诉，并按照没有犯罪事实不予以起诉。

07“圆满”的结局

吕玲玲

市检察院恢复吕玲玲检察官职务，继续办理其他案件。

张贵生

在最高检建议下，永恩市人民政府根据《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护办法》之规定，追授张贵生“见义勇为市民”称号。其子女将在基本生活、教育、就业等方面享受相关政策优惠。

虽然他的案子依然没有改判无罪。

王永强一家

在最高检指导下，检察院认为王永强采取制止暴力侵害的防卫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最终对王永强作出不起诉决定。

刘老爷子、堂兄、康村混混等人，最终以寻衅滋事和妨害作证罪被司法机关依法惩处。

王永强被无罪释放，从看守所里走出来，迎接他的，只有吕玲玲，因为韩明已经与这个案子无关了，与市检察院无关了，与永恩市无关了。

同样，王永强今后也应该会和永恩市无关，离开这个嘈杂、伤心的地方，但是当下要面对的，是妻子郝秀萍身体的康复，以及韩明、吕玲玲前期垫付的和今后要产生的医药费。

韩明一家

学校查实张科霸凌行为后，张主任主动把韩雨辰的案子撤了。

李茂娟执行完行政拘留，韩明和韩雨辰一块在拘留所门口迎接她回家。

张科等人的校园霸凌行为被查实，学校给予张科等人记大过、记过警告等处分。

公安机关对张科的监护人张主任予以训诫，责令其接受家庭教育指导。

虽然张主任、张科等人依然继续留在市三中，四个打人的小混混仍逍遥法外，但这与韩雨辰已经没有关系了。

与张主任发生冲突那晚

李茂娟说，“咱家一家三口只要能在一块，在哪都一样”

韩明说，“是”

韩雨辰说，“对”

假如

青年韩明没有出手

假如

韩雨辰没有出手

那么

中年韩明又会如何选择呢？

王永强们的结局还会“圆满”吗？

张贵生女儿的提问，现在能否回答了？

“韩检察官，如果当时你也在那辆公交车上，你看着那个人被流氓欺负，你会怎么做？你会像他一样挺身而出吗？”

事实证明，上级检察机关尤其是最高检的介入，有利于打破司法司法保护主义、让办案检察官正确的法律理解有了支持的力量、案件当事人的诉求获得更公正审理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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