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虎不响

朱总又来怼大模型了。

《潜望》前脚发了月之暗面，后脚就把朱啸虎的对话放了出来。文章说的明白，差异是根本性的，前者是技术信仰派，后者是市场信仰派。

读完这篇对话，我有17字评语，“洋洋洒洒、一气呵成、插科打诨是避重就轻”。我认为，这17个字，是商业对话的最高境界——不开玩笑，我真心这么认为，这是郭德纲的语言水平。

如果朱总或是哪位仁兄非要觉得我不怀好意，这里先陪个不是，毕竟我也吃这碗饭，这不也先把自个饶进去了么。

而”插科打诨是避重就轻”则是一种谈话的高级技巧，讲得热闹，说得还是之前那一套，等于什么都没说，但借着那股子看似“草莽”和“匪气”的劲儿，好像又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说了。

实际上呢，我认为朱总的段位还要再高一层：我什么都知道，我不全说，但处处留破绽，就等于全说了。

所以我说，朱啸虎“不响”。

“不响”不是沉默，是掌控，是懂得留白。比如一上来，围绕国内大模型，他就说关于第一家看的谁这种问题，“我都不愿意去聊……这没有意义”，他留白的是，金沙江是月之暗面的股东。

再比如下面这段让很多人“笑喷”的回答，那两个“想了好久”是神来之笔，朱总的四次“不太好说”也真实反应了，一名投资人，一名职人，在如何评价同行这个问题上，要不要回复，以及怎么回复的纠结心态。

最后的“无所谓”和“钱多”看起来像是被逼的，但还是留白，一则金沙江也是入局者，二则对于投资机构，以前这俩词可能有些关联，但现在情况则复杂得多。

还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对繁花的评论，一个是拍得挺好，这是片儿汤话，二一个是“别加杠杆，别加杠杆，别加杠杆”，这是朱总的人生观，是他从繁花这个公共话题里看见的自己，是这篇对话里讲的最由衷的一句话，“关键时刻能救命”。

后边还有一句，“与人为善挺好的”。

这句话，也要思辨着听，按对外界面来说，离得远的，说朱总犀利；离近点看，朱总精明；同行看他，哥有绝招；写稿的人，说他嘴硬；但可从来没人说他友善。这说明什么？并不是说朱总的界面里没有“友善”这一项，而是藏得深，友不友善在底层，别人看不见，底片印没印，底色有没有，与人交往，褃节儿上手狠还是松，只有他知道，并且他认为，把事情做尽不可取。这类事情上，朱总吃没吃过亏我不知道，但这话，不像劝别人，倒像劝自己。

朱总在关于王小川的回答里，偶然也把投资密码亮出来了。他的原话是，“我说如果没有反垄断，我愿意投王小川的。至少能卖给腾讯或者阿里。有了反垄断，我不知道怎么退了。所以，我在会场上就和他说，不是说和他关系不好不投他，确实我不知道怎么退，所以大模型我就不愿意看，就不和他聊了——我和王小川说过的。”

看到没？密码就是“退出”，按咱李刚强老师的话术就是“以退定投”。尽管朱总原本讲了那么多不投的理由：成本太高，还不如四小龙，没收入，怕美国人开源，2C伪需求。但这其实都不要紧，要紧的问题就一个：进去退不出来啊哥们，如果退着方便，跟大伙热闹热闹怕什么！

此外，他再次感叹错失字节，也让我有不同的感受。

朱啸虎说，“妈的，错过了字节这样的，贡献了过去二十年投资圈一半的利润。再多的项目可能都弥补不了一个字节。”

以前我觉得，搞投资人对话，提纲里都有“错失”，你总要问，他总得答，那“字节”就是朱总的可乐，高低你得敬酒打圈，来了我就意思意思。但这次又提起“一鸣”，我的理解，朱总是在感叹命运了，背后是宿命感、无力感。我倒不是说大佬在示弱，而是一种“如果当初…那现在…”结构的渴望，套在表达上，环境越不济，越念旧时光。

就算是不响，朱啸虎还是说了别人心里想说但不说的，或者私下说，但不放在明面上谈的。比如对于红杉在大模型的布局，他直截了当地回，“典型的FOMO”嘛，按常理讲正是由于其他人FOMO，朱总才游刃有余，但事归事，comment归comment。

我知道很多人读了文章很不爽，创业大模型的不爽，投了大模型的也不爽，有信仰的不爽，漂着的、焦虑着的也不爽，光我在朋友圈就看见不少挖苦的话。但是我还是忍不住，今儿就今儿了，越俎代庖一下：朱总就这样，这性格挺好的，难得有这么一位爱聊天的，各位多担待就完了。再者说，即便您跟他持不同观点，你干你的，他说他的，也无相干，更何况，你换个维度看，朱总这也是以献身之姿给贵圈的热度抬轿子了。

别勉强自己生气，朱总话也没说尽，未尽事宜全在你，你站在哪边，就能从他嘴里读出哪边的说辞。

啸虎不响，像一切全由你定。

对了，再预告一下，今年投中年会主题好像也跟“不响”相关，我听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