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处除三害》：爽到深处，善恶模糊

2月28日，原本定于3月1日上映的犯罪动作片《周处除三害》突然传出临时换盘的消息。

29日，#周处除三害 删减#的话题词直接登上了微博热搜，不少观众晒出的退票记录，印证了消息的可靠性。

以“大尺度”“爽片”“杀疯了”为看点的《周处除三害》，似乎也没能逃脱被净化消毒的命运。它的尺度究竟有多大？换盘后的影片删改了哪些镜头？为何其视听设计能踩中大多观众的嗨点？电影又真的只有“杀杀杀”吗？

事实上，《周处除三害》早在去年10月已于台湾和香港上映。专业评审方面，它曾提名金像奖“最佳亚洲电影”、金马奖“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动作设计”等多个奖项。

观众评审方面，内地在经过三天十城的点映后，豆瓣评分已实现了从基础分8.1到8.4分的三级跳，一跃成为近11年犯罪动作类型华语片中的最高分！一个“爽”字，确实总结了大多观众的观影体验。

这个由香港导演拍摄的台湾黑帮故事，以台湾十大枪击要犯刘焕荣、陈新发、吴兴街枪击案等真实人物及案件为参考原型，既有传统黑帮港片丰沛的暴力美学因子，又融合了台湾本土化的表达。

简单来说，《周处除三害》讲了一个恶龙屠龙、黑吃黑的故事。它化用《晋书·周处传》和《世说新语》中“周处除三害”的典故，复现了一个以暴制暴的现代寓言：通缉犯陈桂林（阮经天 饰）在生命尽头想要人死留名，于是效仿“周处”，通过除掉通缉排行榜上的前两名要犯，为自己留下一份存在的证据。

第一个被除掉的恶龙绰号“香港仔”（袁富华 饰），其原型陈新发曾制造过台湾治安史上最惨烈的警匪枪战，交火中，连警局的库存子弹都被消耗殆尽。而在电影中，“香港仔”暴戾多变，送妻子进监狱顶罪，将继女陈小美（王净 饰）作为禁脔，满手鲜血却气焰嚣张。

第二个被除掉的恶龙剑指台湾邪教，荒诞至极又邪趣十足。通缉犯林禄和（陈以文 饰）隐姓埋名，变身信徒无数的尊者，就连警觉的陈桂林都一度蒙蔽其中，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然而，伪善的面具一旦撕开，一场事先张扬的杀戮案在所难免。

作为片中的重头戏，《周处除三害》在这一段落贡献了诸多暴力奇观。剃刀割眉、鞭笞受刑、口吐黑水、尖刀刺腹、割喉自戕、活埋等只是前奏，一场让人惊掉下巴的教徒群杀大戏，才是真正踩中观众嗨点的奇观，让人不由梦回《王牌特工：特工学院》中科林叔开启的那场血与暴力的狂欢——教堂百人斩。

“以暴制暴”本就具备天然的戏剧爽感。在当下年轻人厌蠢、中年人隐忍的社会语境中，它切中了大众内心隐而不得发的情绪宣泄欲望，释放了人类本性中天然的暴力因子。

代入到影片中，与其说是陈桂林一路屠魔、杀出个黎明，倒不如说是观众将审判之锤交给了陈桂林。香港仔的凶残，尊者的伪善，形同怪物的邪教徒，转移了公众对陈桂林本身之恶的评判，也让观众对其必然到来的结局唏嘘不已。

然而，芥末般直冲大脑的爽感远不足以将影片抬至8.4分。《周处除三害》的迷人之处，还在于对善恶边界、救赎可能性、宗教异化等议题的严肃探讨，它瞄准的是人性的灰度，注入的是鲜明深刻的善恶思辨，酣畅淋漓的暴力之外，又令人深感怅然，百味杂陈。

何为善，何为恶？怀着向善之心除恶、甚至除掉自己的人，还是恶人吗？

普世意义上讲，身为职业杀手的陈桂林是绝对的恶人。他癫狂、凶狠，只身炸赌场，单挑黑老大，背负人命无数；但另一方面，他又集邪性疯癫与无限纯真于一身。踏上黑道是为赡养相依为命的阿嫲，一块小猪手表是其唯一的情感寄托；肉搏警察，狠辣决绝却也留有余地；除恶自首，只为证明存在自我救赎。

甚至回过头再看其角色原型刘焕荣，其抢劫赌场协助孤儿院重建、捐出逃命钱救助矿难家属的行径，更让人感慨人性之幽深复杂，杀手与豪侠并非泾渭分明，天使与魔鬼也只是一墙之隔。

有意思的是，片中给陈桂林设置了一个人物对照——象征“善”的医生张贵卿（谢琼煖 饰）。医者救人既是职责所在也是绝对善举，然而，若所救之人犯案累累、屠戮无数，医生之举是救人还是害人？

当正义晚到，法律未能制裁罪恶，意外将陈桂林引向杀戮之旅的张贵卿与实际操盘锄奸之任的陈桂林，谁才是真正的周处？

影片没有给出直接答案。但从电影的英文片名中不难看出，《The Pig, the Snake and the Pigeon》既有致敬《黄昏三镖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之意，也蕴藉着导演对人性“贪嗔痴”的追问。

对应鸽子的尊者，伪善的平和之下是依靠精神控制敛财的贪；对应毒蛇的香港仔，是暴戾残忍的嗔；而对应猪的陈桂林，则是掉入身份自证陷阱的愚与痴，“我有大名叫陈桂林，别叫我桂林仔”，“我不是怕死啊，我是怕死了都没人记得”。

所以，《周处除三害》讲的又是一个关于人在极限境遇下自由选择的故事。

善恶的边界或许模糊，执着追求存在意义本身或许并无意义，陈桂林也好，张贵卿也罢，人都终将面对自我的罪与罚。

当然，影片对女性角色的塑造也不无遗憾之处。虐女镜头、裸露戏份都不免成为可有可无的废笔，陈小美玩物身份的设定以及陈桂林 “（反）英雄”救美的桥段，更是充斥着自我感动式的男性想象。

而反观去年同样由王净主演的《关于我和鬼变成家人的那件事》，“花瓶女警”到“致命女人”的惊喜反转，才是更有借鉴意义的。

点映版、公映版、奈飞版在时长上均为134分钟，剧情并未出现删减，只是在画面上，点映版对屠杀戏中的部分爆头镜头做了替换，连贯性略有削弱，观感不如奈飞版血腥生猛、更具冲击。

而传了几天的换盘，实际上只是对画面边角的一面旗做了处理，但从近几天观众普遍的情绪来看，中国电影市场的分级探索仍旧任重道远。

【文/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