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采埃孚的长青秘密

导语：在新的时代里，百年历史的采埃孚能否继续辉煌下去？

张军智 | 作者 砺石商业评论| 出品

近期，德国三大汽车零配件巨头，博世、采埃孚、大陆集团的裁员计划，震动业界。不过相比于博世1200人、大陆集团7000多人的裁员计划，采埃孚6年内关闭德国两家工厂，裁撤1.2万人（占德国员工总数四分之一）的计划，显得尤为突兀。

是采埃孚的经营不行了吗？答案是否定的。虽然过去几年，在疫情以及供应链危机的影响下，全球汽车产业充满动荡，但采埃孚一直保持着盈利，营收还实现大幅增长：2020年326亿欧元，2021年383亿欧元，2022年438亿欧元，2023年预计超过450亿欧元。几乎可以确定的是，今年采埃孚将继续位居全球汽车零配件供应商前三强的位置。

那么采埃孚何以有如此大的裁员动作？采埃孚给出了直截了当的回答：与传统燃油车相比，电动汽车零部件制造所需要的劳动力几乎减半，“我们希望保住工作岗位，但向电动化转型就意味着就业岗位减少”。

电动化转型，这一汽车产业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正迫使传统汽车产业链条上的每一家企业做出变化。显然，裁员正是采埃孚应对变局、自我革新，积极调整战略的举措。

但采埃孚作为一个传统零部件巨头，其主要收入来源一直是燃油车相关业务，而且企业发展向来遵从“没有成功的企业，只有时代的企业”这一规律，在新的时代里，百年历史的采埃孚能否继续辉煌下去？

拥有百年历史，且依然能基业长青的企业，通常都有其生存发展的内在秘诀。这是它们应对时代风云变幻的生存法宝。百年历史的采埃孚能否继续辉煌下去，答案或许就在它的历史发展“基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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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立业

提到采埃孚，很多人都知道大名鼎鼎的采埃孚8AT变速箱，这款装载在劳斯莱斯、宝马、路虎等众多豪华车型上的变速箱，凭借极快的换挡速度，高达98%的传动效率，平滑的换挡过程，经济省油的特点，一度被公认是世界上最好的变速箱。

由于技术先进，价格昂贵，采埃孚变速箱也有着“豪车专用变速箱”的美誉。近年来，一些采用采埃孚变速箱的国产车型，在其产品力和品牌的加持下，也在市场上获得了追捧，比如长城汽车的坦克、长城炮系列车型。

技术先进是采埃孚标志性的特点。而对先进技术追求的基因，可以说从采埃孚创立之初，就已融入这家企业的基因之中。

采埃孚的历史，要从一战中著名的齐柏林飞艇说起。

19世纪末，痴迷于新兴技术的德国贵族费迪南德·冯·齐柏林伯爵，致力于通过大型飞艇征服天空。在他的影响下，当时德国一批重量级的科技人才加盟了齐柏林的飞艇制造公司，其中包括日后创立迈巴赫汽车的卡尔·迈巴赫，制造出索登变速箱的阿尔弗雷德·冯·索登伯爵和阿尔弗莱德·考斯曼等关键人物。

体型巨大，装载重量远超飞机的齐柏林飞艇，一问世就成了德意志的国家骄傲。虽然早期的几艘飞艇接连发生事故，导致公司一度陷入资金困境，但在整个德国人民的积极捐助下，获得巨额资金的齐柏林飞艇公司，很快重回正轨。

一战中，齐柏林飞艇大发神威，给协约国对手造成了不小的损失和心理阴影。但当时的齐柏林飞艇并不完美，发动机可靠性差、转向难于控制……由于技术不过关，战争期间齐柏林飞艇被对手击毁的数量，还不如天气因素造成的多。

为了解决飞艇传动齿轮的加工精度问题，时任测试主管的索登，希望收购瑞士工程师麦克斯·马格开发的先进齿轮生产工艺和设备。后来在考斯曼的斡旋和谈判下，马格与齐柏林伯爵达成协议，在腓特烈港成立一家工厂，专门向齐柏林飞艇公司提供传动齿轮产品。

这家工厂名为：Zahnradfabrik。zahnrad的意思是齿轮，fabrik的意思是工厂，合起来就是齿轮工厂的意思。1915年9月9日，Zahnradfabrik正式完成商业注册，从此，采埃孚正式登上世界舞台。

麦克斯·马格的齿轮制造工艺，极大地改善了齐柏林公司原有齿轮的精度，并且马格还改进了原有的淬火变形工艺，进一步提升了成品的质量。

一战期间，采埃孚不仅为齐柏林飞艇生产齿轮，还为战斗机、摩托车、汽车生产所需的齿轮。1916年，采埃孚取得了10项技术专利，这为其以后研发出第一款汽车变速箱奠定了技术基础。1917年，采埃孚注册了以ZF为标识的第一款商标，此后100多年，“ZF”的商标基本没有太多变化。

一战德国失败后，齐柏林飞艇公司陷入困境，采埃孚于是将主要业务转向乘用车领域。1920年，采埃孚首台车用变速箱问世，它就是著名的Soden（索登）变速箱。这款无需换挡杆的四挡预选变速箱，可使驾驶员在方向盘或仪表盘的“换挡器”中选择所需的挡位，这在当时是非常先进的技术。

但遗憾的是，这款变速箱在商业上并不成功。1929年，采埃孚在变速箱上的持续投入，终于取得了里程碑性的成果。这一年，采埃孚研发出了Aphon系列静音变速箱。彼时，汽车在行驶和换挡过程中的噪音很大，市场对改善变速箱噪声的需求很大。Aphon系列变速箱是世界上首个使用螺旋齿轮的变速箱，此外其齿轮减震系统也增强了运行的平顺性。

凭借Aphon静音变速箱，采埃孚很快跃居当时传动系统行业的领导地位，并成了戴姆勒-奔驰、霍希（Horch）、漫游者（Wanderer）等重量级车企的供应商。

1932年，采埃孚公司购买了美国Ross公司的一项专利用于生产转向系统。在开始生产的第一年公司就销售了10000套转向系统，从而在新的业务领域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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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浪潮中，顺势而为

随着新技术和产品的推出，正常情况下，采埃孚将会在乘用车领域大施拳脚，不过此时，其所处的大环境却发生了变化。

1933年后，随着德国纳粹的上台掌权，采埃孚转向开发和生产一系列军事设备，其中最知名的当属由奔驰、迈巴赫、采埃孚、MAN联合打造的豹式坦克。这是当时德军装甲师进行闪电战的最重要装备之一。据悉，90%以上的豹式坦克变速箱都来自采埃孚。

战争改变了采埃孚的发展节奏和方向，但也促进了采埃孚的技术水平，比如其仅用半年时间就为豹式坦克研发出了AK7-200常啮合式7变速箱。这款变速箱不仅令坦克换挡更为轻松，而且可靠性极佳。

战争期间，采埃孚的工厂还雇用了大批“强迫劳工”，这些人中就包括后来法国标致汽车研发部门的负责人Jacques Desbois。这也为战后标致汽车与采埃孚合作，埋下了伏笔。

二战结束后，废墟之中的采埃孚不再有大量军事订单，为了生存，它转向农业机械领域。1957年，采埃孚开始为保时捷拖拉机生产变速箱。

60年代，随着德国经济的恢复，特别是汽车工业的强劲复苏，采埃孚再次将目标瞄准了乘用车变速箱领域。不过此时，美国企业研发的自动变速箱，不仅技术遥遥领先，而且已大规模占领欧洲高端汽车市场，像劳斯莱斯、宾利等豪华汽车，选用的都是美国的自动变速箱。

采埃孚的第一款自动变速箱3HP12直到1965年才推出。这是一款适用于1.5-2.2L排量的小型乘用车3速自动变速箱。虽然推出较晚，但其技术水平不错，特别是换挡平顺性表现上乘。得益于与宝马公司良好的合作关系，3HP12搭载的第一款车便是宝马的2000C，3年之后，标致504也采用了这款变速箱。

80年代，石油危机爆发，汽车行业遭遇危机，采埃孚依靠自身技术积累，开始拓展更多的业务领域。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采埃孚研发的电子转向系统，这项系统特点是转向力随着汽车速度的变化而变化。

90年代，尚未从石油危机阴影中走出的德国汽车工业，一片萧条。采埃孚也身处销售下滑的困境之中，但它们及时将目光转向了还不富裕的中国市场。1994年，采埃孚在廊坊设立了国内的一家工厂，此后30年，采埃孚在中国开设了近40家工厂，雇用了数万名员工。

对中国这个如今全球最大汽车市场的提早布局，采埃孚要领先于很多国际车企和同行，这不仅显示出采埃孚前瞻性的眼光，也体现了其对时代大势的把握与顺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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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宝马东风

采埃孚的发展，离不开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宝马集团。宝马发动机+采埃孚变速箱，是宝马汽车标志性的动力黄金搭档。由于双方合作极为密切，所以采埃孚变速箱也被人们称为宝马的御用变速箱。

借助双方紧密的合作关系，90年代之后，伴随着宝马在全球豪华车市场的狂飙突进，采埃孚的实力和市场地位也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1990年，采埃孚研发出了全球首台五速自动变速箱5HP，紧接着宝马就将这款变速箱装配在了宝马3系（E36）和5系（E34）车型上。优秀的传动效率和燃油经济性，让采埃孚这款变速箱获得了广泛好评。随着宝马3系、5系的畅销，采埃孚的实力得以恢复和提升。90年代末，采埃孚已经成为欧洲最大的传动系统供应商。

2000年，随着采埃孚最新的6AT变速箱量产推出，宝马又是第一个将这款变速箱搭载在新推出的宝马7系上。相比之前的五速自动变速箱，采埃孚6AT变速箱重量更轻、体积更紧凑，传动效率也更高，所以其不仅获得了宝马的青睐，包括阿斯顿·马丁、玛莎拉蒂等超豪华品牌也成了这款变速箱的拥趸。

2009年，采埃孚八速自动变速箱8HP量产上市。这是一款极为重磅的产品，被称为“世界上最好的变速箱”“采埃孚的金字招牌”“采埃孚的巅峰之作”。

这款变速箱换挡时间比同类8AT要快一倍，可以与双离合变速箱相媲美；换挡逻辑非常清晰，显得极为“聪明”；独特的齿轮传动比例，使得换挡更加顺畅；高达98%的齿轮传递效率，实现了更高的节油和经济性；更多的挡位，但体积只相当于6AT变速箱；模块化设计，可以用于混合动力和四轮驱动车型……

如果说这款变速箱有什么缺点的话，或许就只剩价格昂贵这一点。所以采埃孚的8AT量产之初主要供应的是宝马7系、劳斯莱斯等豪车品牌。

2011年，采埃孚又研发出世界上首款乘用车九速自动变速箱，这是一款专为横置发动机设计的变速箱。由于要在有限的车辆宽度内，放入横置发动机和变速箱，所以变速箱的体积要尽可能小。但传动效率更高，换挡更为平顺，挡位更多的变速箱，通常体积也更大，要想处理好这个矛盾，并不容易。采埃孚9AT变速箱的问世，显示出采埃孚在AT变速箱领域深厚的技术实力。

除了AT变速箱，采埃孚也做其他类型的变速箱，比如其2008年推出的7挡双离合就搭载在保时捷卡雷拉911上面。采埃孚还在1999年后，短暂做过一段时间CVT变速箱，包括MINI、沃尔沃、MG等车型的CVT变速箱，当时都来自采埃孚，直到2006年，比利时邦奇集团收购了采埃孚的CVT事业部。

总的来看，凭借优秀的产品力以及与宝马亲密无间的合作，90年代之后，不论是技术上还是规模实力上，采埃孚都踏上了一条非常快的发展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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魄力与决心

虽然采埃孚以变速箱闻名于世，但其产品并不局限于变速箱，还包括车辆转向系统、悬挂系统、车桥、离合器、减震器、电子及传感器等一系列汽车零部件。

这些汽车零部件业务，一部分是采埃孚自身研发拓展出的，更多的则是通过收购实现的。比如采埃孚的车辆转向系统，是1932年从美国公司购买的专利；采埃孚的底盘业务，是1984年收购伦福德集团后拥有的；采埃孚的离合器和减震器业务，是2001年从曼内斯曼集团手中收购的；采埃孚电子则是来自2008年收购的Cherry公司……

众多收购之中，最重磅的当属2014年采埃孚收购美国天合汽车集团。当年9月，采埃孚以135亿美元的巨额资金，收购了天合汽车全部股权。当时，采埃孚是全球汽车零部件第九大供应商，而天合则是第十一名，并购完成之后，一个规模全球第二的汽车零部件超级巨头，瞬间崛起。

采埃孚为何要花如此大代价收购其他公司？答案是，这是采埃孚顺应时代变化的积极行动。采埃孚是以燃油车的变速箱和传动系统为主要业务，但在电动车时代，纯电车是不需要变速箱这个模块的，传动装置很可能成为夕阳产业。而天合的电动技术、零部件数字化能力以及雷达、摄像、电子安全装置、自动驾驶技术等等，可以促使采埃孚转向汽车零部件的下一个快速增长领域。因此，也才有了这次大并购。

这次大并购，也让我们看到了采埃孚面对行业大势变化时的魄力与手笔。这种魄力是很多大型公司面对时代变化时，所缺少的一种能力，因为它们通常很难放弃过去所擅长的业务和成绩。

另外这次采埃孚在德国本土壮士断腕般的裁员，也体现了其自我革命，拥抱新时代的决心。

伴随着产业浪潮，采埃孚目前正朝着电动化、软件定义汽车、自动驾驶三大方向进行转型和变革，并且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比如在电动化方面，采埃孚的电动化解决方案，涵盖了从纯电动到插电式混动，从乘用车到商用车的广泛领域。采埃孚的电机销量，已突破了300万台；采埃孚即将量产的轴内感应式励磁同步电机（I²SM）、超紧凑电驱动系统EVSys800以及变革性热管理系统都是行业最领先的存在。

在软件方面，数字化的智能底盘是采埃孚的杀手锏，它能为车辆提供更好的控制、更短的制动距离，同时转向更灵活，高速行驶更稳定，续航里程和效率也更高。

自动驾驶领域，从传感器、到车载高性能计算机、再到智能执行器，采埃孚打造了一套全面的软硬件技术方案。值得一提的是，采埃孚中国团队已拿到了上海的L4级自动驾驶测试牌照。这是首个获得上海L4级自动驾驶测试牌照的外资零部件企业。据悉，在评审中，采埃孚团队在测试中刷新了测试场的多项纪录，包括最短自评测试纪录、最短测试纪录等。

梳理采埃孚的百年发展历程，探索其屹立百年且基业长青的秘密，不难发现，其中有对新技术的孜孜以求，有在大时代浪潮中的顺势而为，有与合作伙伴的紧密协作，有壮士断腕、自我革命、拥抱新时代的气魄决心……

那么电动车时代，百年采埃孚能否续写辉煌？在笔者看来，历史会给积极顺应时代的潮流者一个机会。

*参考及引述资料：

采埃孚中国官网

《百年传动系统巨头采埃孚（ZF）的前世今生！》汽车之家张戈

《从拖拉机到直升机 揭秘采埃孚百年历史》爱卡汽车冷晓阳

《跌宕起伏百年大戏 聊聊采埃孚的前世今生》网易汽车李天适

《十余项战斗机专利，一战时的“宝马御用变速箱”有多强！》皮卡网

《采埃孚收购天合是重要的战略里程碑，时机堪称完美》车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