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4日是邓颖超同志诞辰120周年纪念日,我们特别摘选了第七、八、九届全国政协委员,第六、七届全国政协副秘书长赵炜同志的回忆文章,回顾了她在邓颖超同志身边工作时见证的点滴往事。赵炜同志1955年3月调到国务院总理办公室,在西花厅工作了长达37年,其中有27年担任邓颖超同志秘书。从她的讲述中,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邓颖超同志的革命精神与独立人格。
我是1965年12月起给邓颖超同志当秘书的。在西花厅,工作人员无论男女老少,都习惯称呼邓颖超同志为“邓大姐”,就连周总理当着我们的面也叫她“大姐”。这已经演变成了对她的尊称。有一次,她开玩笑说:“你们都管我叫‘邓大姐’,等过了一定的历史时期大家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了。”
在邓大姐身边工作的日子里,她给我讲过自己的身世。1904年2月4日,邓大姐出生于广西南宁。虽然她的祖籍是河南光山,但遗憾的是她从未去过。她的母亲杨振德出身书香门第,识文断字,会中医,并且性格刚强、不封建,非常能干,这对邓大姐的性格影响很大。邓大姐出生的时候,差点被重男轻女的父亲邓庭忠送人,杨振德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拎起菜刀大喊:“你要把女儿送人,就先杀了我吧!”这才把她保了下来。不久,邓庭忠被流放,服刑三年期满前暴病而死。杨振德变卖了所有衣饰充当路费,从此母女俩生活没有了着落。杨振德带着女儿由广西到了广东,又从广东到了上海,最后到了天津,在长芦盐业局办的一所育婴堂谋到了一个职业,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那会儿邓大姐才6岁多,就要每天织毛巾、织袜子来换一点钱,为母亲分担生活的重负。1913年,杨振德带邓大姐到北平一所平民学校任教,这是由一位主张革新的社会党人陈翼龙开办的。在这里,年幼的邓大姐受到革新的启蒙教育。不久,学校被袁世凯查封,母女俩只好又返回天津谋生。后来邓大姐到直隶女师报名上学,因岁数不够,硬是虚报了两岁,这才上了学。
惊心动魄的革命生涯
“邓大姐告诉我,在蒋介石统治下的白色恐怖年代,连她和周恩来同志在上海都是单线联系的。那时最难的是为地下组织寻找住址,必须得找带后门的房子,窗台还要备有花,以便情况不妙的时候给其他同志打暗号。”
颠沛流离的童年不但没有击垮邓大姐,反而磨炼了她的意志,激发了她立志推翻反动统治的革命热情。她作为演讲队长,经常站在小板凳上演讲,振臂高呼,慷慨激昂地宣传革命。五四运动时期,邓大姐和周恩来、郭隆真、刘清扬等天津学生运动的领导者,共同组织了觉悟社。虽然她当时才15岁,在他们里面是年龄最小的,但她充满热情,立下誓言,愿将一生献给中华民族奋起复兴的事业。1920年起,她发起组织女权运动同盟直隶支部、女星社等进步妇女组织;1924年1月,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5年3月,直接转为中共党员,担任中共天津地委妇女部部长。邓大姐在天津被列入了敌人的黑名单,而此时与她通信多年、已确定恋爱关系的周恩来同志已经从国外回来,在广东工作。由于两广地区亟需开展妇女工作,她便于1925年7月13日奉党组织命令前往广州。她于8月7日到达,第二天就与周恩来同志结了婚,然后马不停蹄地继续工作。
邓大姐在广州担任中共广东区委委员兼妇女部部长,此外,还担任了广东国民党党部妇女部部长何香凝的秘书,协助其工作。当时邓大姐不会说广东话,何香凝也不会说普通话,工作很难开展。为此,邓大姐下定决心,要在三个月之内学会说广东话。她的语言天赋很高,又肯努力,果真在短短三个月之内学会了。后来因为工作需要,邓大姐的广东话、上海话、四川话、天津话都讲得很好。
1926年1月4日,国民党在广州召开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邓大姐作为唯一的一名女性,与毛泽东等其他六位中共党员一同出席会议。会上,她以个人的身份加入了国民党,成为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并与宋庆龄、何香凝组成妇女运动报告审查委员会。20世纪20年代末,邓大姐任中共中央妇委书记、中共中央直属机关支部书记、中央组织部干事,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邓大姐告诉我,在蒋介石统治下的白色恐怖年代,连她和周恩来同志在上海都是单线联系的。那时最难的是为地下组织寻找住址,必须得找带后门的房子,窗台还要备有花,以便情况不妙的时候给其他同志打暗号。1928年6月18日—7月11日,邓大姐列席了在莫斯科召开的中共六大。
1932年,到中央苏区任苏区中央局组织部、宣传部干事,不久又担任苏区中央局秘书长兼司法部秘书。1934年,邓大姐得了肺病,为了不给组织添麻烦,从瑞金出发长征之前,她提出留守根据地,但没有得到批准,因此她是带病长征的。虽然身患重病,她还是依靠顽强不屈的意志,爬雪山、过草地,坚持到了陕北。党中央给她配备了担架和马,但经常被她让给其他生病的同志使用。邓大姐跟我讲,过草地的第一天,她就遭遇了一次极其重大的危险。当时她不小心陷进了沼泽地,这时前面的队伍走了,后面的队伍还没跟上来,她便憋着气一动也不动,一直等到后面的部队赶来,才被救了出来。七天七夜过了草地,终于看到了房子,但当地的房子的一楼用来养牲口,二楼才是住人的。因为过度虚弱,她连楼都上不去,直接倒在了地上。蔡畅等同志去看她,觉得她简直虚弱得不像样,那时也没什么药,她连生命迹象都没有了,好像都活不过来了,大家还在背地里偷偷哭了一通。没想到她却奇迹般地挺了过来,但也因此落下了病根,后来身体一直都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