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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断桥”困住的广州三民岛:走水路自救的果农,被寄托希望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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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目新闻记者 满达 刘琴

30多年来,广州南沙区三民岛居民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受到桥的重要。

2月22日凌晨5时31分,沿洪奇沥水道南下的“良辉688”轮撞向沥心沙大桥的桥墩,伴随一阵烟尘,靠近三民岛一侧的桥面断裂。

这是三民岛通往对岸万顷沙镇的唯一通道,住有约9100人的岛屿一度成了断水断网的“孤岛”。

如今,随着供水恢复正常、临时轮渡码头的启用,岛内的生活秩序正在逐渐恢复。

元宵节这天,在万顷沙镇一侧临时渡口搭乘免费轮渡入岛的居民一拨又一拨。此前曾通往岛上的南沙9路公交车,也停在了临时码头,方便出岛居民换乘。

河涌密布的岛内,不时有小船或快艇驶入,将困在岛内的番石榴、番茄等农产品运出,那是果农在自救。不过,对于果农来说,这些小船难以将岛内所有的水果及时运出。

好在,岛内临时轮渡码头南边不远处,已有船只尝试将两辆货车运送出岛。岛上居民们时常驾驶电动车,来到渡口旁边的堤坝上,打探临时渡口的情况。他们期待着,装有农产品的货车很快就能从这里通往对岸,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出岛“主动脉”断了

沥心沙大桥位于洪奇沥水道较窄处,全长787米,东侧连接广州市白沙区万顷沙镇,西侧通往三民岛北部的民建村。

在万顷沙镇一侧桥底下的工地做工的陈飞从未想过,这座建成30年的大桥会被撞断。

2月22日凌晨5时31分,陈飞(化名)正躺在工地的宿舍内,听到沥心沙大桥方向传来几阵响声。“我还以为出了交通事故。”陈飞说,他来到宿舍外张望,但由于工地地势较低,看不到桥上的状况。不久,就有警车从万顷沙镇这一侧上桥。陈飞天亮才知道,竟然是大桥被轮船撞断了。


图为被撞断的沥心沙大桥(极目新闻记者摄)

广州市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22日凌晨5时31分左右,佛山籍集装箱船“良辉688”轮在航经南沙洪奇沥水道时,因船员操作失当,“良辉688”轮左舷船身触碰沥心沙大桥下行通航孔18#桥墩,随后船头再次触碰下行通航孔19#桥墩,致使该通航孔上的桥面断裂。

大桥被撞时,住在岛内的半挂车司机王国梁正准备上桥出岛。当天,他要赶到南沙码头,将集装箱运往广东肇庆,车程4个小时,要在上午10点送到,为此他特意起了个大早。此时,岛上的村民黄福林骑着摩托车从桥上下来,打着双闪,挥手示意王国梁停车。

黄福林早于王国梁上桥,看到前方路灯不亮,还有“雾气”,将车停下后竟然发现桥面断了。他随即调头下桥拦停王国梁的半挂车,还通知了上桥处治安岗亭的值班人员,一起拦停从三民岛上桥的车辆。王国梁还将15米长的半挂车拦在出岛路口,拦下10余辆车。

比黄福林稍早上桥的黎云(化名)就没这么幸运。52岁的他,骑着电动车准备前往岛外打理自己承包的果园,不幸遇上桥被撞断,连人带车掉了下去。

而在对面的入岛方向,从断口坠下的车辆更多,包括一辆空载的南沙9路公交车、两辆小货车,以及一辆大货车。大货车上两人幸免于难,受伤送医。而南沙9路公交司机梁金华、准备上岛的家禽档主张勇(化名)、果农黎云等5人不幸遇难。

重回“摆渡时代”

三民岛东临万顷沙镇,西边与中山市各乡镇隔水相望。沥心沙大桥是出岛的唯一陆路通道,桥上还架设了供水管、通信线缆等。大桥被撞断之后,三民岛一度成了断水停网的“孤岛”,岛上居民一度只能通过前往中山的轮渡出岛,再绕道回广州。

事故发生后,南沙区立即启动应急响应机制,并做好三民岛居民生活保障工作,包括加快修复供水设施、加强生活物资保障等。

事发29小时后,位于三民岛民兴村东侧的临时码头也正式启用,居民可以从这里乘轮渡前往万顷沙镇,而不需要绕道中山市。

2月24日上午10时许,天下着毛毛细雨。极目新闻记者来到位于万顷沙镇一侧的文船重工临时渡口,已有不少的市民排队等候乘船。码头还停有多辆南沙9路公交车,方便岛上居民下船后接驳换乘。


三民岛临时码头正式启用,图为轮渡时刻表(极目新闻记者摄)

渡口有海事等部门的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现场张贴的试运行时刻表显示,出岛的轮渡最早一班是早上6点30分,最晚一班是晚上8点30分,间隔时间为1小时至2个半小时不等。

当天是元宵节,还有不少住在岛外的年轻人准备回岛陪老人过节。入岛的乘客有些多,工作人员临时加密了班次,前一艘船出发才10分钟,又有一艘船前来接送乘客。

前来接送入岛市民的是一艘小船,工作人员称一次只能搭载60人,并且每个乘客都要穿好救生衣。10时23分,轮渡发船后,只花了5分钟,便抵达了位于民兴村的临时渡口。


工作人员乘轮渡上岛(极目新闻记者摄)

和记者一同乘轮渡有梁女士一家五口。当天早上,他们开车从南沙城区赶到文船重工临时渡口后,再换轮渡上岛。“元宵节回岛上看望我爸爸,他平时一个人住岛上。”梁女士说,桥断了后进岛很不方便,以前开个车直接就到了,现在还得等船。即使如此,坐在船上的梁女士依然拿出了手机,用镜头记录了船上的热闹,还与家人拍了一张自拍照。

梁女士的娘家在三民岛的南端,位于正在建设中的洪奇门特大桥底下,距离民兴村临时渡口还有五公里。下船后,他们一家站在路旁,等待亲戚开车来接。“亲戚的车也快没油了,也不好意思多次麻烦他。”梁女士说。

靠近民兴村码头的堤坝上,停满了电动车,通往村庄的道路两旁,小车也排成一字长龙。岛上居民出岛时,先驾车来到临时码头外,将车停在此处后,再换轮渡。

果农走水路积自救

由围垦滩涂而成的三民岛,占地面积14908亩,进岛便能看见成片的蕉绿。绿丛中,套在番石榴果上的白色网套,点缀着一片又一片果园。果园里,有农户悉心剥开网套,这个看看,那个瞧瞧,在为新的收成感到欣喜之时,脸上的愁容也随之显现。进出岛的桥被船只撞断了,曾三天两头就进岛收货的商贩们,此时难得看到身影。

正在地里收获生姜的村民冼先生说,他在岛上种植了10亩番石榴、20亩香蕉,还在岛对面的万顷沙镇上承包了10亩地种香蕉。“每家收果子的时间都有区别,一年四季都可以收果,市场行情好时,一亩番石榴可以卖一万元。而香蕉的价格波动相对较大。”冼先生家的番石榴还有不到三个月会全部成熟,而让他更加焦急的,是地里已经成熟的香蕉,“现在不知道怎么搞。”

驾着一辆三轮车,冼先生在他的地里来回奔波,“三轮车的油现在也不好加了,出岛才能加到油。”相比之下,岛内开电动车的村民就方便很多,不用担心加油的问题。

三民岛上河涌密布,村民的房子大多依河涌和主干道而建。

在沥心沙大桥通车前,岛上居民依靠船出行。记者沿三民岛的主干道往北步行,看到有多艘小船不时驶入河涌,停靠岸边。有果农将装满番茄、番石榴的筐子码在岸上,准备将这些蔬果装入小船,运送出岛。


果农将蔬果装入小船,运送出岛(极目新闻记者摄)

走水路运送农产品出岛,这是果农们的自救方式。

民建村村民陈先生驾着一辆三轮车来到河涌边,准备将批发商冯先生驾快艇送来的70个蔬果筐装车,运至位于沥心沙大桥旁边的果园。陈先生在那里种了5亩番石榴,600多棵番石榴树上结的果都熟了,却碰上桥断了。冯先生是和陈先生合作多年的批发商,以往他只需要派货车停到陈先生家的果园旁,再将采摘下来的番石榴装车。为了救急,冯先生驾着一辆快艇入岛,送来70个空筐后,待陈先生装好果实,第二天再用快艇运出岛,送至东莞那边的批发市场。

“一个筐子装100斤,今天装好我明天来拖。”冯先生说,他收果子的价格与此前用货车进岛运输的收货价一致,然而,他自驾快艇来收货的成本却大幅增加,“之前番石榴2块5一斤,现在还是2块5,但是我的船往返一趟就要多100块,一趟最多只能拖1000斤,成本会平摊到果子身上。”

待冯先生驾快艇离开,陈先生继续将塑料筐捆绑在三轮车车斗中,朝果园奔去。陈先生早早地就把熟了的果子摘了下来,为了如约交货,他还请了人手装货。


图为岛上的番茄地(极目新闻记者摄)

在距离陈先生番石榴地不远的另一块地里,透红的番茄挂满枝头,这是年过六旬的田女士和丈夫种植的一片地。“从过年后,我们每天都要出至少1000斤番茄,近两三天时间里,只见番茄越来越软,有的都烂在了地里。”

田女士称,她曾尝试将番茄装筐后运到村里的河道旁,然后自行寻找船只,运送至河对岸的南沙码头。“跟货主约好了,他在那头等着。”只不过,来来回回搬运装满番茄的塑料筐,让田女士感到吃力,“我们都60多岁了。”

被改变的岛屿

沥心沙大桥被撞断后,三民岛正在发生变化。


沥心沙大桥靠三民岛一侧已被拦住(极目新闻记者摄)

记者来到沥心沙大桥三民岛一侧上桥处,治安岗亭仍有工作人员在值守,偶有村民骑电动车来打听临时渡口的位置,工作人员称,往南走两公里就到了。上桥的坡道上,已搭建了蓝色的施工围挡,将断口隔离开来。

位于民兴村的三民小学,校门紧闭,校园空无一人。到了下午,广播里仍准时响起“眼保健操”的音乐。这所小学共有13个教学班,学生471人。当地已统筹安排在校师生的学习和生活,启动线上教学方案,保障正常教学。

“可能因为有的老师和学生在岛外,断桥后,三民小学就改线上教学了。”半挂车司机王国梁说,不过随着临时渡口的启用,他相信三民小学很快会恢复线下教学。

岛上的供水也已恢复正常。当地水务公司在三民岛南端的高速桥面紧急修建了一条长约3公里的应急管道,于24日凌晨3点半接入三民岛供水主管,恢复了三民岛的正常供水。

2月24日下午,记者准备离开三民岛时看到,民兴村街边的小吃摊已经支起来了,摊贩正在忙着做美食;还有老太太在路边摆摊,售卖自家种的新鲜番茄和青菜。

民兴村临时码头,工人正架设电线用于夜间照明,方便夜里在此候船的乘客和值守人员。不时有岛上居民来到堤坝上,围观临时码头的建设进度。

和上午上岛相比,出岛的船有些难等。错过了3点那趟船后,需要等到5点半才有下一趟船。很多出岛居民早早就来到码头,在冷风中等候。工作人员耐心解释称,“等下是一艘能搭载180人的游船来接客,不用担心没座位,可以先去风小的地方避一避。”

不少居民表示,目前和以前相比,轮渡间隔时间有点长,希望能加密轮渡频次。

在临时渡口南边不远,还有一处码头,当天已有轮船尝试将货车运送出岛。王国梁说,当天已经送了两辆货车出去,相信自己的半挂车也能被运出岛。

这个渡口也是果农田女士等人的希望。她说,如果货车可以出岛,那么就不用担心番茄运输了。

一切在向好发展,沥心沙大桥靠万顷沙镇一侧的桥底下,工作人员已经在开展大桥的修复工作。

据羊城晚报报道,维修沥心沙大桥大约需要4至5个月。现场专家说,“我们主张抢修不重建,会尽最快的速度,让沥心沙大桥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通行。”

据了解,为保障三民岛居民陆路出行,施工队将会在河道上搭建临时的通行便桥,便桥建设预计需要大约一个月。

(来源:极目新闻)

责任编辑:李曦_NN2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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