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新象里的时代面庞

本文转自：光明日报

吴昊

人物画作为中国传统水墨艺术中的经典题材，其发展历程充满起伏与转折。纵观20世纪以来的水墨人物画创作，可谓风格多样、百家争鸣，但其所描绘的主题始终离不开现实社会与人民生活。时至当代，艺术家们更是凭借对时代的敏锐洞察，以创新理念与匠心精神为水墨人物画带来新的生机，使其在创作题材、叙事方式、形式语言等诸多方面呈现出崭新的面貌。许多新作、佳作的涌现让我们看到，当代水墨人物画创作已然超越了对于人物形象的简单描摹，而成为一种展现民族风骨与精神境界的载体，散发着鲜明的时代气息。

主题的选取是绘画创作的首要步骤，是实现画面内容与形式统一、引发观众情感共鸣的前提基础。同时，一件作品的题材也是决定其社会影响力和历史价值的重要因素。在纷繁的生活中挖掘创作主题，要求艺术家对社会现实、时代特征、人民生活等进行透彻地剖析，而后提炼典型形象，从而实现思想内涵与审美表达的双重协奏。

在多元文化交流互鉴的今天，水墨人物画的题材选取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广度。艺术家们或是通过对时代楷模、人民英雄、先进典型等形象的描摹，宏观写照社会不同领域的发展新貌，或是以生活中的诸多平凡人物为切入点，微观展现生命个体的日常点滴与情感体验。如彭华竞的《元勋》生动刻画了邓稼先、周光召、朱光亚等九位“两弹一星”元勋形象，庄严肃穆又不乏笔墨之灵动；孙春龙、张园园的《逐梦太空》将中国航天员形象与各类场景并置，墨色的叠加、晕染营造出时空交错之感；崔宇的《多彩链接》通过对中外人物群像的塑造和科技元素的融入，展现不同民族、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孔紫的《雏鹰》以一群孩童作为刻画主体，述说着冰雪运动的独特魅力；龚志颖的《花样年华·正青春》则运用灵动的笔触描绘了当代青年的生活图景，充满青春朝气与时尚质感。这些作品不仅记录下艺术家们深入生活的探索足迹，更彰显出水墨语言对于不同主题的强大驾驭能力。

在水墨人物画创作中，叙事性表达是塑造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经由画家的巧妙营造和对于画面元素的细致推敲，静止的图像会产生线性的时间维度，有限的画面亦承载了丰富的想象空间，从而使人物形象更为立体饱满。如何在画中讲好一个故事？蔡频春和何邦辉的作品为我们提供了范例。站台上，高铁列车即将启程，一位身穿工作服、头戴安全帽的建设者正透过车窗与妻子道别，两人只能通过手机诉说着依依惜别的话语，两手隔着玻璃紧紧相印……蔡频春在创作《千山万水一线连》时，并没有将刻画的重点放在人物的面部细节，而是以丰富的场景设计和人物细微的肢体语言传递信息、烘托氛围。何邦辉的《盛况空前》表现了庆祝新中国成立七十周年之际，中外记者聚集报道重大活动的情境。画家通过记者佩戴的证件标识点明时间和事件信息，并细致刻画了众多人物或惊叹或专注的表情，情节上的留白设计不禁让观者猜想记者们眼前的盛况，别具巧思，耐人寻味。

水墨人物画的叙事设计，首先需要画家明确故事的结构和情感基调，在此基础上规划人物形象和构图形式，并设计出能够传递关键信息的人物、场景等元素，此后，还需持续不断地调整各类要素与表现形式，直至它们统一、协调，自然融于一画。当观众驻足画前，能够通过发现藏在诸多细节里的信息读懂画面故事，并充分发挥想象，让情节得以延续，最终实现情感的共鸣和思想的启迪。

当代水墨人物画不仅是塑造人物形象、讲述时代故事的载体，也是画家积极探索绘画新形式的“试验田”。形式语言是美术作品向观众展现其内在魅力的有效手段。20世纪40年代，林风眠等先辈率先开启了现代意义上的水墨探索实践，此后，一代代艺术家在此基础上不断进行新的尝试，使水墨人物画展现出极富现代气息和实验意味的新风貌，形成了百花齐放的创作格局。

试看宫瑞言的《南海渔季》，作品描绘了渔民们丰收的热烈场面，重墨、大笔触塑造的山崖，留白处理的海滩，以及淡墨铺染、细笔勾勒的海面，将画面分割为三大部分，黑、白、灰的对比与笔触的丰富变化为作品带来强烈的视觉张力，风格独树一帜。邓天平的《当毕加索“遇见”齐白石》以毕加索、齐白石和小男孩为刻画主体，在背景的处理上，创作者尝试将中国传统水墨与西方立体主义风格相融合，以探讨不同文化背景下艺术语言的共性与差异。董雷的《评话大师的十二个瞬间》将扬州评话大师的十二个表演瞬间进行组合呈现，并依照评话故事情节的排列将画面背景处理为不同色彩与灰度，以营造抑扬顿挫的节奏感。巩馥峤的《浣溪沙》描绘了数个当代女性形象，为凸显人物特有的轻盈、灵动之感，艺术家在处理人物衣饰及背景时并未施以厚重色彩，而是尽量保留线条痕迹，仅塑造微弱的光影，追求如线性素描般的通透风格，让人耳目一新。众多作品从观念、构图、材料、造型、笔墨等方面尝试绘画风格的创新，那些极具个人特色的符号化语言有效拓展了当代水墨人物画的审美维度。

当下，水墨人物画正朝着更加多元的方向蓬勃发展，创作者们遵循中国画的审美传统，积极推进现实题材与笔墨创新的融合，探索民族性与现代性并重的美学新语境。当代水墨人物画的创新需要艺术家们在坚守艺术理想、把握时代主题的基础上辛勤耕耘、反复实践，在不断突破自我的过程中赋予水墨人物画以新的美学内涵与时代气象。

（作者：吴昊，系鞍山师范学院美术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