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卓立：遭遇失声后重启音乐会，“说故事的人”最想讲珍惜

距离2月23日的个人音乐会还剩一周，洪卓立每晚都睡不着觉。他尝试靠服用助眠的药物入睡，但没有任何帮助。从深夜躺下，直至天亮，他始终没有睡着过哪怕一秒钟。声音开始变得沙哑，人开始变得焦虑，夜夜如此，恶性循环。有一天夜里，又睡不着的他到楼下吹吹风，看见所有店铺大门紧闭，整条街只有他一个人，“孤独、无助、沮丧感，瞬间汹涌澎湃爆出来”。

即将到来的这场音乐会并非有多大规模，演出场地在广州珠江边一家千人级别的livehouse，但它是洪卓立遭受失声之后的首场个人音乐会，他将其视为“这几年来的考试和考验”。

一年多以前，同样在广州，因为声带问题唱不出高音，洪卓立在那次的个人音乐会上不得不降调演唱所有歌曲，“不是降了一点，而是降了很多”，多到让当时站在台上的他倍感尴尬，却还要努力装作一切正常。“那次真的唱得很差，很多朋友可能从很远的地方来，我的表现很对不起他们。”

那晚过后，洪卓立好像消失了一样，没有推出新作品，也不再出席公开活动。去年底，当他再次回到公众视野，大家惊讶于他外形的变化——发福的身材，臃肿的脸庞，全然不见曾经“花美男”的影子。彼时洪卓立正好与女友官宣分手，于是，一段因为失恋而自暴自弃的联想，便在网络上被演绎得有理有据。

约定专访的这天，南都记者见到了洪卓立，他已经比近期网友抓拍到的照片要瘦了不少。在一个多小时的访问中，关于他这些年来的种种传闻——身材发福、健康状况、隐退转行、感情观念，以及网友对他时运不济、沧海遗珠的慨叹惋惜，他都一一回应，坦率直白。

出道十七年，试过因一曲爆红，也曾走过鬼门关和漫长的沉寂。自称曾经是“超级i人”的洪卓立，现在不仅说话的量“是以前的十倍”，还能沉静而生动地讲述每段经历——这次音乐会的主题“说故事的人”，形容得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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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暴自弃？其实是有目的地休息与增重

从那场差得让他倍感尴尬的音乐会下台之后，洪卓立的喉咙里即刻冒出了浓烈的血腥味，脆弱的声带不堪重负，第二天更是几乎完全失声。

他去看医生，照内窥镜，发现失声的根源在于声带的两条肌肉无法正常开合。他看过西医，但这一问题无从手术、无药可吃；亦试过中医的针灸和推拿，但都收效甚微。

洪卓立感到沮丧，他主动向公司提出要休养一段时间。他尽量不说话，非必要的聚会都不参加，洗澡也不再唱歌。如此过了半年，依然没有好转，“一粒高音都唱不出，很绝望”。

直到他遇到了一位老师，声乐理论颠覆了他十几年来所学。“老师的发声方法比较偏向歌剧男高音，上课先让我幻想跟山顶的人喊话。一开始我心想，我声音都发不出了你还让我喊，还以为自己被骗了。”每次上完课，声带肌肉都“累到抽筋”，但很神奇地，当他适应了这套方法后，不到一个月就找回了声音。

在洪卓立消失的一年里，与找回声音同步进行的，是他搁置多年的改变身形计划——不是单纯的减肥，他想要的是大块的肌肉。“其实我是有目的地增重，先增加肌肉量再减脂，而不是传闻说的分手导致肥胖或者自暴自弃。”洪卓立一直觉得自己的头比较大，若单纯瘦成钢条型身材，只会显得头更大，这样穿衣服不好看，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

过去他不是没有为改变身形付诸行动，“有时突然心中有团火，就有兴致去做健身，有时候偷懒就不想去了，有时候下定决心再去又弄伤了腰，只能休息，导致我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我跟了这个教练这么多年。”

终于，趁着这次大段休息的空档，洪卓立决定不再给自己找借口。在教练的指导下，他每周训练至少四至五天，每天吃六餐，吃下很多的饭跟蛋白质，体重也按照计划不断增长。

他本没有打算让大家看到中间的增重过程，“但无奈增重到最巅峰的时候要出来工作，就给大家看到了我肿胀的模样，说我是因为分手才吃成这样；我开直播打游戏，大家又说我准备转行做游戏KOL。”误会与传闻四起，但他没办法解释太多，而他的目的不过是“纯粹为了穿衣服好看”和“塑造这个年龄应有的健康体型”——比起因分手而自暴自弃的传闻要寡淡许多。

经过一年多来的休养与坚持，洪卓立的声带和体型都正在朝好的方向变化，尽管他对演唱的效果仍有担忧。“不知道我用新的方法唱以前的歌，大家会不会喜欢，可能感情是一样的，但表达出来的声音有了变化。”他原本希望还能有再多一点的准备时间，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说来就来”，“如果再不出现，大家可能真的觉得我退休了，而我现在还没有能力退休。”

跟上一次相比，洪卓立说这次音乐会最大的不同是翻唱其他艺人的作品，“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唱得更好，而是因为那首歌贴合我想说的话。”除此之外，洪卓立还特意挑选了过去极少演唱的sidetrack（非主打歌曲），悉心打捞起自己作品当中的“沧海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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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i人？刚入行时“无端端会哭”

2006年，洪卓立夺得英皇新秀歌唱大赛亚军而进入乐坛。帅气、高大、肤白，唱功不俗，刚出道时的他具备了偶像走红的一切要素，而一首大热单曲《弥敦道》更让他广为粤港两地听众熟知。歌里唱到的那条繁华的弥敦道，成为许多港乐迷去到香港不能错过的打卡地。

然而在出道之前，洪卓立从来没有做过明星梦，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具备这样的条件。小时候的他“超级宅”，不敢跟人说话，回学校就是为了打球，无心读书，也从没想过前途。“没人会相信一个这么内向不说话的人能做这行。”

那时的他对于长大的想象，就是当一名电脑老师，因为上电脑课时看到老师好像很hea（粤语“懒散”“无所事事”），容易教，工资高，又稳定。“而且，”他笑着补充，“电脑老师还兼任学校女排队的教练。”

有次学校举办歌唱比赛，每个社团都要派代表参加。洪卓立所在的社团无人报名，不知怎的他就被强推去参赛。初赛现场有块投影幕播放伴奏MV，每个参赛的同学都要背对投影幕、面向评委唱歌。但洪卓立害怕极了，一进去他就面向投影幕、背对评委来唱，“居然很神奇地入围了”。正式比赛在学校礼堂进行，台下坐着更多观众，洪卓立“发抖到不行”，“居然也拿了第二”。

但这段经历并未让洪卓立感受到唱歌的乐趣。直到他第一次跟同学去KTV，唱陈奕迅的《绵绵》，在那样毫无压力的环境中放胆歌唱，他才发现，“其实唱歌还挺好玩的”。

后来，他开始找老师学习唱歌，并非希望以此为职业目标，只是单纯地希望精进唱歌技巧。“你喜欢做菜，不代表你想当厨师。我喜欢唱歌，不代表我喜欢在别人面前唱歌。”

接下来的故事颇有些“凡尔赛”：唱歌老师不断游说他参加大小各种比赛，尽管他都不太情愿参加，但都拿了奖。直到英皇新秀歌唱大赛，当时他的心态是，“这么大型的比赛，一定高手如云，我就去输一次，这样唱歌老师应该就不会再来‘烦’我了。”没想到，这一次他拿下亚军，从此开启星途。

置身光鲜亮丽的星途，成为公众人物的“超级i人”内心却十分痛苦，“不敢说话，连想喝水都不敢提。”那时公司同事总是批评他，说他对事情不上心、不紧张。“其实我不是不紧张，我是太紧张，面对大家又要装没事。”有时，还是新人的他一天要跑10个活动，洪卓立很记得当时的感觉：“早上离开家锁上门，到晚上开门回到家时，感觉好像已经过了好几天，因为一天之内实在做了太多的事情。”

生活的转变来得太过剧烈，慢慢地，他变得“无端端会哭”，“很不想再做这一行”。有一回，他在电视台唱歌，很紧张，很想逃跑，但签了合约还是要硬着头皮唱，唱又没唱好，回到后台他忍不住哭了。恰巧陈奕迅经过，上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我说因为我唱得不好，太紧张了。”陈奕迅听完后回他：“傻啦，我也会走音啦，以后还有大把机会，你不用不开心。”十七年过去，“到现在我都很记得”。

3

时运不济？这一行是“斗长命”的

这些年，洪卓立有意减少演唱代表作《弥敦道》，除非是商业活动客户指定。在他可以选择的场合中，他都尽量不唱这首歌，或是把它放在不那么重要的位置。在他看来，《弥敦道》只是单纯的情歌，在他经历一次“鬼门关”之后，他不愿自己只是唱情歌的人。

那时洪卓立每天在台湾通宵拍戏，早晨赶首班机回香港参加活动，夜晚又赶末班机回台湾继续拍戏，如此连续超负荷工作一个多礼拜。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伤风感冒，一照X光才发现半边肺部都是积水，医生判断情况非常危险，紧急为他进行手术。

手术中失去意识的他一度看见了“白色的隧道”，直到听到有人不断呼唤他的名字，他才辗转苏醒，发现身体插着粗长的管子，一大袋咖啡色的水从他肺里被抽了出来。“后面的事情就是大家所知道的，台湾的工作没了，行李也打包寄了回来。”

那场大病是一道分水岭。如果说大病之前的洪卓立一直困于自己的小世界，不断重复“要不要做这一行”的挣扎，那么大病之后的他感受到了一种责任感，他希望通过作品输出自己的想法，影响更多人。

“我经历了身体的一些毛病，又经历了很多事情，我想我应该可以说比一般的年轻人更懂得‘珍惜’二字。”从大病复出后的《你好吗》开始，到中期的《回到最爱的那天》《带着骨灰去旅行》，再到近年的《你那边好吗？》，洪卓立最希望借由作品表达的母题，是关于遗憾与珍惜。

比如《回到最爱的那天》，歌词速写了人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时刻。“如果可以回到过去，重新经历曾经的一天，你会选择回到哪一天？”这是歌曲文案向听众提出的问题。在我们的对话之中，同样的问题抛给了这位歌者。

“有很多天，此刻脑海中想回到的是外婆离开的那天。”那一天，洪卓立在内地有演出，家住深圳的外婆想去看看他。“我当时觉得不是什么大事，老人家没必要为了几首歌长途跋涉，坚持叫她别来。”当天晚上，外婆就永远地离开了。

洪卓立想起小时候，每逢暑假他都会去外婆家，外婆总是纵容他喝汽水，教他打麻将，看到他“出千”也从不揭穿。“很多这样的画面都还记得，但现在想跟她喝喝茶也做不到了。”他说到这里忍不住鼻酸。

这些年，洪卓立不止一次传出身体不适的新闻，许多网友为他感到惋惜，慨叹他时运不济，称他为港乐的“沧海遗珠”。洪卓立自己倒觉得运气只是一小部分，更主要的是自己不够勤快，“不能全怪生病，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什么都搞得定，对待很多事情都很懒散，我本可以做得再好一些。但话又说回来，这一行是‘斗长命’的，也许突然之间我遇到一首歌又能得到大家的喜爱。”

南都娱乐 × 洪卓立

高调恋爱？

其实源于睡着时不小心错按“公开”

南都娱乐：旁观者总为你慨叹时运不济，你自己看待事情是悲观还是乐观的？

洪卓立：我看待事情是悲观的，凡事我都会准备不好的那面发生，如果发生了我有什么打算。但悲观不代表不开心，我只是想得比较多，你可以解读为“稳妥”。

南都娱乐：消失一年再次出现在大家面前，你外表的变化受到了很多的评价和误会，你在意吗？

洪卓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评价会让我不开心，这么多年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了。说我唱得不好、降调，说的是事实。说我肥，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才这样说。不过说我老了，我就会直接回怼，因为我觉得我有责任纠正一个观念，就是错误地认为明星都好像外星人一样，不会老，不会放屁，不会吃饭，但每个人都会老的。

南都娱乐：现阶段的你有没有什么欲望，让你内心有团火要去达成？

洪卓立：被更多的人认识，赚多点钱，趁两老还在，想做出点成绩给他们看，起码在财政上让他们安心。至于成家立室我爸妈就不管了，因为我哥生了小孩。爸妈还叫我别生，因为他们知道我的性格，我也主张不生小孩。

南都娱乐：也不打算结婚了？

洪卓立：结婚还是会的，虽然我觉得结婚不是必须要做的事，但我知道女孩子会开心我做这件事。生小孩我就觉得责任太大了，需要很多时间去教育下一代，而我又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如果生了小孩可能这辈子都不用睡觉了。我也不想下一代像我这样。

南都娱乐：你觉得一段感情会不会因为公开而受到影响？

洪卓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可以直接问的。其实上一段恋情真的是意外，我原本完全没想过要公开。我有吃安眠药睡觉的习惯，原本想把照片发布在“私人可见”，但不小心发去了“公开”，然后我就拿着手机睡着了。过了半小时，有人找她，她马上拍醒我，我才发现已经公开了，照片删掉也来不及了。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说过，说出来都没人相信，有的人会觉得我是故意的，但我真的不是。

南都娱乐：今年还有哪些工作计划？

洪卓立：做巡演，出新歌。如果声带没事，那就回归唱歌，回归音乐。

采写：南都记者 钟欣 实习生 朱文华

图片：受访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