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磨漆画的色彩之美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

杨 晔

　　绿油油的枝叶，明艳艳的花朵，厚绵绵的草地，几只小花猫悠游其间，慵懒打盹，少女们姣好的面容在花丛中若隐若现……这是当代越南磨漆画名家范茶美的代表作《梦幻花园》里的情景。画作色彩缤纷绚丽、笔触细腻自然，吸引众多参观者驻足欣赏。

　　2023年下半年，越南美术馆举办大型磨漆画展“漫步漆器国度”，集中展示了李直山、阮光中、潘锦上、范茶美等10位越南当代著名磨漆画家的30余件作品。越南磨漆画有“国粹”之称，创作题材植根社会，既有描绘田园风光、劳作景象的传统题材作品，又有融入抽象主义风格的先锋画作，画风时而浓醇、时而淡雅，散发着绵绵芳韵，历久弥新。

　　反复擦磨出的漆画佳作

　　越南磨漆画主要以天然漆为颜料。采集野漆树浆液时，工匠们用柴刀在树身割出V字形切口，在底端插入一扇巴掌大的贝壳，用以盛接漆液。待漆液满溢时，工匠用竹片仔细将其刮入桶中。野漆树浆液产量低，一般需采400棵树才能收集约2公斤漆液。去除杂质、搅拌数小时后，便得到磨漆画颜料的原材料。

　　越南磨漆画讲究画面层次感与明暗对比度，颜料往往需要特别“配方”：白漆用捣碎的鸡蛋壳调制，掺入水银和朱砂粉调出深浅不一的红色，水仙花种子可以制作黄色颜料。在作画时，为增加画面层次感，呈现更加深远悠长的意境，画家时常在底漆上铺垫螺钿、珍珠粉、金银箔等名贵辅料，令画作呈现独特的艺术气质。

　　“磨显”是越南磨漆画最主要的工艺特征——有别于普通漆画创作，磨漆画在结束绘画环节后，还需反复细致擦磨：画家先向画板喷洒清水，然后用特殊砂纸或棉布摩擦各个角落。在旁人看来，这个环节似乎全凭力气。实际上，由于底漆时常铺垫辅料，画板表面凹凸起伏，擦磨时的手感力道不尽相同，如何拿捏轻重，全凭画家那双在清水与画板间往复来回“淬炼”过无数次的双手。

　　不厌其烦地采浆、滤杂、调制、上漆、擦磨，只为获取品质上好的颜料与色泽呈现，磨漆画的创作周期因而十分漫长，从采漆到最终擦磨完成至少需要半年，最多可达数十年之久。因此，每一幅经典的越南磨漆画不仅是饱蘸灵气的精细之作，更是满含心性与工夫的打磨沉淀。

　　越南磨漆画的作品题材和绘画原材料都强调原生态与自然美，洋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和民族特色：金色稻田、连绵青山、皑皑白云、曲折的乡间小路、满载而归的渔船、载歌载舞的村民、民族解放斗争中的战士、多彩的现代都市图景……不论是表现革命进程的宏大叙事，还是展现平凡日常的微观视角，越南磨漆画都很好地平衡了现实主义和浪漫色彩，洋溢着贴近生活的色彩之美。

　　融合发展的传统技艺

　　据史料记载，越南磨漆画的源流可追溯至公元前数百年漆料的开发和漆器的使用。公元930年前后，人们将野漆树浆液作为染料涂抹在船身，以祈福舟行平安，雨顺风调。后来，漆艺被应用于宗教造像与木雕制品，并在15世纪中叶得到广泛推广。当时的黎朝人陈上功是越南历史上首位漆艺大师，他的学生凭借高超技艺选侍宫廷，制作漆器，粉饰宫殿楼阁。

　　相比于漆艺，越南磨漆画是一门年轻的艺术。20世纪20年代，美术系学生在学习油画技法时，用漆彩取代油画颜料，创作出以漆为材料、表面磨平推光的平面绘画作品，得到油画家和漆艺艺人的广泛认可，越南磨漆画逐渐成为一个独立的艺术门类。

　　越南磨漆画的传承发展与从业者们开放包容、兼收并蓄东西方艺术养分的创作态度密不可分。在新生时期，画家在继承本民族文化基因的同时，将西方现代美术审美与技法融入创作。在发展过程中，画家研究了日本的漆艺技术莳绘，并结合传统技法，将金银粉、金银箔加入色漆，营造出阳光、水波等独特的光影效果；从中国的漆屏风艺术中，画家借鉴了刻漆填彩工艺，即在漆面上刻出纹样后，用胶水调制色彩填入，最后薄薄地罩一层透明漆，格外强调浓淡、明暗与冷暖对比，线条流畅、色彩绚丽。

　　20世纪上半叶起，越南磨漆画在融合中迅速发展。其中，土龙木地方美术学校、边和艺术教育学校、嘉定装饰艺术学校被称为越南近代磨漆画教育三杰，培养出大批对磨漆画发展产生重要影响的画家。这一时期也涌现出多位在越南磨漆画史上举足轻重的大师，例如生于1911年的陈河，其作品题材涉猎广泛，尤其擅长乡土、花鸟、自然等与民众生活息息相关的领域。创作于1940年至1950年间的《古雅的风景》是其经典名作之一，堪称越南现代磨漆画象征主义风格代表作。画面饱满，用色深沉，芭蕉林、茅草屋、水田里辛勤劳作的农人和耕牛、秀丽的群山等由近及远，依次铺排。视觉效果富有纵深感，含蓄而悠长地展现出越南山乡的田园风韵。

　　受农耕文明与海洋文明哺育的越南民族，文化属性中有着多重气质。延伸到磨漆画领域，主要体现为引入更多西方现代美术手法来展现本民族的内涵意蕴，突出表现浓烈的色彩之美，彰显艺术家的人文情怀。一位越南文化学者曾对笔者说，磨漆画体现出越南人民对美的孜孜以求，是温厚、勤劳、勇敢的民族性格的艺术化表达。

　　《 人民日报 》（ 2024年02月23日 1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