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关于薛宝钗的人物形象,历来是在《红楼梦》读者中比较有争议的话题。
可宝钗并非冷漠无情之人,只不过她有情却不纵情,有情却不伤情,总是能在情感与理智的天平上找到平衡点,“艳冠群芳”的美誉当之无愧。
一、薛宝钗的“人际之情”
在原著的第五回,一向抵触仕途经济之道的贾宝玉对宁府厅堂里挂着的对联“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很是厌恶。
但“红楼”里关于“人情”的描写刻画,其实并不逊色于“情爱”的部分。
薛宝钗在“人情世故”上显然也是行家里手,她“行为豁达,随分从时”,阖府上下对她无不称颂有加。
然而处事近乎完美的薛宝钗也招来了很多非议。
在书中,林黛玉曾认为她“心里藏奸”,时常在言语上与她针锋相对;
在书外,“反钗派”们认为宝钗是虚情假意的伪善,从没有拿真心待人。
细细想来,这些观点似乎很难说得通。
清代学者王永彬在《围炉夜话》里对于评判“善恶”有“论迹不论心”的论断。
意思是评判一个人的好坏,还是应该多看看他的行为,仅凭一个人的思想就妄作判决,是无法得出正确的结论的。
再退一步说,就算深究薛宝钗的行为逻辑,也很难挑出她的毛病。
其一,薛宝钗没有“藏奸”的动机。
正如林黛玉所言,宝钗自家有房有地有产有钱,住在贾府不沾他们一文半个。
虽然哥哥薛蟠不着调,但总归过着有权有势的富贵日子,又有姨母王夫人的庇护,她不需要委曲求全,更不必刻意逢迎讨好他人。
若说是为了来日嫁给宝玉先营造个好名声,但是宝钗待人的忠厚与宽和是从一而终的。
而直到第二十八回宝钗还在刻意疏远着宝玉,不希望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其二,从结果上看,薛宝钗没有利用她的好人缘为自己谋取利益。
“藏奸”意味着施小惠谋大利,但我们通读《红楼梦》前八十回,找不到薛宝钗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去干见不得人勾当的蛛丝马迹。
她待人好,仅仅就是待人好而已。
事实上,林黛玉对宝钗的误解,
主要是因为她将宝钗当成了自己的“情敌”,担心“金玉良缘”的说法会影响到她与宝玉的感情。
随着相处的日子长了,黛玉逐渐了解宝钗的品性,在“蘅芜君兰言解疑癖”和“金兰契互剖金兰语”两节中黛钗结为金兰之契,化解了先前的芥蒂。
既然没有“藏奸”,宝钗待人自然是真情流露。
最为重要的是,她有非凡的洞察力和很强的同理心,不仅能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还巧妙地照顾到了他人的自尊和感受。
在邢岫烟还未许给薛蝌为妻的时候,宝钗看到岫烟家境微寒,无人真心关爱,就经常暗中接济她衣物钱财。
恐惹人非议,伤了岫烟和邢夫人的面子,悄悄瞒着不给外人知道。
这里也能看出宝钗不是靠炒作博贤名的虚伪之徒。
类似的例子书中还有很多,连心胸狭窄的赵姨娘都夸赞宝钗会做人,连他们母子这般“没有时运”的都考虑到了。
不过宝钗在为人处事上不是只有温和妥帖,若是失了“自我”,一味地讨喜迎合,宝钗的人物形象也就很难立住了。
在第七十四回“惑奸谗抄检大观园,矢孤介杜绝宁国府”中,王夫人因受了王善保家的挑唆,命凤姐带人将大观园中各人住处仔细搜查了一番。
一路翻箱倒柜,行事粗暴不讲情理,王善保家的甚至当众掀起了探春的衣襟,惹得探春大怒。
第二天一早,宝钗就以薛姨妈身体不好为由,搬出大观园住去了。
本来这件事情和宝钗没什么关系,她既没有卷入风波,王夫人想要打击的对象也不是她,这个时候贸然提出搬离,其实是有伤王夫人的颜面的。
宝钗坚持如此,为的是表达自己对“抄检大观园”一事的不满,以及不想卷入贾府内部纷争的态度。
然而宝钗又要顾全众人的体面,因此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云淡风轻地将事情揭过,这也是薛宝钗外圆内方的处世哲学的体现。
二、薛宝钗的“人情淡薄”
薛宝钗被人诟病“人情淡薄”还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是在金钏儿投井自尽后,宝钗好言宽慰王夫人,说到金钏儿有可能是一时失足而落井,哪怕是真的一时想不开轻生,也不必过于遗憾难过。
不少人认为薛宝钗心肠太狠,连人命也不重视。
但是此时逝者已矣,薛宝钗如果不为姨母分忧解难,而是与王夫人一同垂泪沉思,岂不把事情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之后宝钗主动拿出自己的两套衣服为金钏儿妆裹,
既全了与金钏儿素日的情分,又解了王夫人的燃眉之急。
第二件是在尤三姐自尽、柳湘莲出家后,薛宝钗对此不以为意,还提醒薛姨妈要记得酬谢家中帮忙运货的伙计们,与薛蟠的黯然神伤似乎形成了鲜明对比,有部分观点借此认定宝钗是忘恩负义之辈。
探讨这个问题前,不妨先来谈谈薛蟠其人。
《红楼梦》的开篇第四回,就讲述了薛蟠倚强凌弱,纵容手下打死冯渊,强买香菱为婢的故事。
薛蟠对于薛宝钗而言,不仅不是可以倚仗的兄长,反而是时刻有可能惹出大麻烦的祸头子。
为了母亲、哥哥和薛家的家业,薛宝钗必须担负起应尽的责任,
这就意味着薛家人人都乱了方寸之时,宝钗是少有的可以拿主意做决断的人。
既然尤三姐和柳湘莲在无人构陷的情况下作出了自己的选择,且在出事前薛家已对他们尽心尽力,尊重他们的意愿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之道。
况且若是为了故去之人一味伤情感怀,
反而误了对当下帮助过自己的伙伴尽一份感激之情,那才是真正的薄情寡义了。
结语
薛宝钗其人,和她在贾府中居住的蘅芜苑十分相像。
一开始觉得“无聊的紧”,直到慢慢深交后才发现是内藏“清雅”,别有趣致的。
正如
“冷香”
不冷,
“蘅芜”
不荒,宝钗看似
“无情”
冷漠,实则重情明理。
只不过情的表现形式是多样的,并非堕落于情天恨海才是真情。
发乎情,止乎“理”,才是宝钗的动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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