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我风光无限。
人后,我如履薄冰。
成婚第五年,在外人眼里宠我入骨的夫君,终于不装了。
他将外室带回府,让我养私生子。
既如此,我还奢望什么呢?
不过,我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他萧楚生不仁,就别怪我赵芷晴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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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入府,萧楚生却要用我的银子,去给她买名贵的药材,调理身子。
笑话,我岂能如他的意?
别说我不会给他半分钱,就是从前的那些开支,我也是要算回来的。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大善人。
1
“小姐,大夫找来了。”
小翠匆匆入屋,身后跟着一位白胡子的老者。
“许大夫来了?”
我亲切地唤他,这五年来,我调理身子的事情,都是由他负责。
我对他,还是信任的。
他打量我,问:“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没有,是我家夫君不知怎地,晕倒了。”
我引他往床榻那边走去,萧楚生正躺在上面,脸色憔悴,昏迷不醒。
许大夫赶紧上前把脉。
半晌之后,他眉头紧皱,神色复杂:“这脉相确实有些虚浮,只是并非湿寒之症,见他眼底发青,倒像是没休息好……”
他说了一堆,却始终不能得出萧楚生究竟生了什么病。
我暗自勾唇,松了一口气。
银蛇草(虚构)无色无味,常用作安神助眠,可用多了会致人神经衰弱,出现嗜睡、身如万蚁撕咬的症状。
长期服用,还有致命风险。
更重要的是,它很难被诊断出来。
与其说萧楚生这是昏迷不醒,倒不如说他正陷入昏睡来得确切。
许大夫最终开了两副药,补气活血的方子,让给萧楚生调理身子。
我恭恭敬敬地收下,表示感谢:“有劳许大夫了。”
“应该的。”
萧楚生醒来时,我摩挲着药碗,算着日子。快了,再熬一熬。
“我这是怎么了?”萧楚生揉着脑袋起来。
我端着碗,喂他吃药:“大夫说,忧思过度,又气急攻心,才晕了过去。往后,可得好好注意身子啊。”
我自己都佩服自己,谎话说得越来越顺溜了,竟如此气定神闲。
萧楚生想起了之前与我发生的争执,脸臭了起来,却还是就着我的手,将药喝了。
他没好气地道:“都是被你气的。”
我挑眉,没反驳他,而是提醒他:“府中的账目,约莫过两日我就能算全,您可得看着办,把欠我的银两给补上。”
“你!”萧楚生被最后一口药汁呛到,咳个不停。
我神色淡淡,也没安抚关怀他,只是静静盯着他瞧。
他缓过劲儿,眉头能夹死个苍蝇:“你究竟想闹什么?非得这样把账算清才高兴?”
“这可是您先承诺我的。”
他脸一僵,干巴巴道:“可你也知道,萧家的进账不富裕……”
他拿不出那么多钱。
我当然知道了。
“要把账一笔勾销,也不是不行。”
“如何?”
见我这样说,他眼睛都亮了。
我勾唇一笑,天真无害地说出需求:“先帝御赐的牌匾,价值无双,将牌匾给我,我便不计较从前的得失了。”
萧楚生顿时急眼:“你疯了!那可是萧家世代的荣誉,怎可说给你就给你?”
我就是要拿走他们萧家唯一拿得出手的物件:“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把账还清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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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这日以后,萧楚生与我开始冷战,一连半个月都陪着红梅和那对龙凤胎,还时常故意当着我的面上演温情时刻。
仿佛那样,我就能妥协,让他不还钱似的。
可他想多了,该我的东西,我一分都不会让它们流入外人之手。
萧家也是有商铺的,只不过因地段和其他一些原因,经营惨淡些罢了。
但总归是有些收入。
萧家铺子的营收,也全数落入我的口袋,没过几日,萧家就入不敷出了。
连厨房的米粮,都要断货了。
萧家除了我的院子之外,含香院和萧老夫人那里,都开始吃素食,喝米粥,啃馒头蘸咸菜。
据说红梅营养不良,昏厥了好几回。
萧老夫人不见油水,也瘦了一圈。
萧楚生再也忍不下去,冲到了我的院子。
彼时我在喝着参鸡汤,心情不错。
他愤恨极了:“赵芷晴!我真是看错了你!你怎么那么自私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吗?您不也一样自私?为了萧家子嗣,违背誓言,与自家表妹暗通款曲……”
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个大无私的好人。
他:“你不要混淆概念!我们的事情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他痛心疾首:“所以,你还是怪我和表妹生了孩子?哪怕同意表妹进府,你也要闹?”
我冷笑:“同意?我不同意的话,你就不要她和那两个孩子了吗?
不管我同不同意,她们都是会进萧家大门的,不是吗?”
他又是一副哀怨愁苦的表情,站在那里不吭声。
我喝完参鸡汤,下了逐客令:“没什么事的话,就离开吧。”
他站着不动,呢喃细语:“我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你不就是想要那块御赐的牌匾吗?我给还不行吗?但说好了,牌匾给你,之前你为萧家付出的银钱,一笔勾销。”
我点头,其实也不亏,虽然我要了那牌匾没什么用,但是能打击萧楚生和萧家啊。
只要我在和离之后,把萧家为了钱,将御赐牌匾拿来给我抵债的事儿传出去,萧家的脸面和荣誉,就会成为笑话。
对了,和离。
萧楚生眼底的乌青越来越严重了,想来这段时日,身子时常感到不适吧。
想到什么,我勾唇一笑:“其实,你将那两个孩子养到我的院子里来,会减轻很多负担。”
萧楚生犹豫了,或许他真的以为我多喜欢那两个孩子吧,竟然想用那两个孩子,来缓解我们之间僵持的气氛。
他缓了脸色,柔下了声:“我之前就允诺过你,将红梅生的两个孩子养在你的膝下。”
第二日一早,我便带着人去含香院抱孩子。
孩子是红梅的心头肉,被我夺走,她自然是不甘心的,背对着她,我都能感受到她幽怨愤恨的目光。
她咬牙切齿:“你可真恶毒,自己生不了孩子,就抢别人的!”
我清清淡淡:“你要怪,就怪你的楚生表哥,是他恶毒,非要将你的孩子给我养着。”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添油加醋:“其实吧,我一点也不喜欢你的孩子。
你说说,对于不喜欢的,我该怎么对待他们好呢?”
我故意说得意味深长,让她发了疯,张牙舞爪地朝我扑来:“你要是敢对我的孩子做什么,我定饶不了你!”
利爪划伤了我的脖颈,留下几道狰狞的痕迹。
我摸了摸,满意地笑了。
疯吧,她越疯,对我越有利。
没一会儿,红梅因被抢走孩子而对我发疯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萧家。
萧老夫人对我气怒,却也不敢拿我怎么样。过了五年好日子,前阵子重新体验三餐不见荤的生活,她怕了。
可是红梅哭得惨烈,口口声声说着我会虐待她的孩子……
萧老夫人只得把出门在外的萧楚生喊了回来,萧楚生一回来,红梅就仿佛有了主心骨,哭得更得劲儿了。
但萧楚生只是敷衍地安慰她:“芷晴不会虐待孩子的,你多虑了。”
红梅尖声反驳:“会的!她亲口承认她不喜欢我的孩子,要对孩子……对孩子……”
对孩子怎么样,她却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哭着道:“反正她不会待孩子好的,表哥,你就把孩子还给我吧。”
萧楚生冷脸:“不行,我本就打算让孩子养在她膝下的。”
“啊!这不公平,孩子本就是我生的!她一个石女,生不出孩子还抢我的!”
红梅已经没了半点淑女形象,萧楚生的脸色越来越差。
刺耳的哭声,哭花的脸……萧楚生顿感头疼,紧接着呼吸困难,没一会儿就栽倒在地。
萧楚生这一倒,萧家就变天了。
大夫换了一波又一波,终是瞧不出是什么病症,只说,多半是心情郁结,积劳成疾而导致。
萧老夫人心疼坏了,跑来指责我没好好照顾萧楚生,我笑了笑:“那也该有机会照顾才行啊,他终日往含香院跑,与我何干?”
人也是倒在含香院的。
萧老夫人哑口无言,只能嘴硬着要我为萧楚生寻最好的大夫:“他是你的夫君,你若不上心,谁上心?”
我意味深长:“我自是会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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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大张旗鼓地四处寻名医,找高人,面上是个救夫君心切的小娘子,而背地里,每一位求见者前来,诊的都不是萧楚生的脉。
熬着熬着,两个月就过去了。
萧楚生的症状已经很严重,时不时还会身子抽搐,目光呆傻。
清醒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了。
萧老夫人整日以泪洗面,逐渐把过错归结到红梅身上:
“你说你为什么要气他?
他在外挣钱已经够辛苦的了,你还这样整日哭哭啼啼没大没小的,不就是将孩子养在正室膝下?
你怎么就不能接受了呢?
现在好了,把他气成这样,你满意了吧!”
红梅也开始悔不当初:“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啊,表哥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她还主动要照顾萧楚生。
可是,当相处了几日,看见萧楚生那副半傻不傻的模样之后,她就退缩了。
我故意让她听见我与小翠的对话。
我说:“许大夫说了,他这病玄乎,怕是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小翠:“那您要照顾他一辈子不成?”
我不屑:“你傻啊,我是正室,这不还有个小的能使唤吗?我最多为他花几个钱,把屎把尿的事情,当然是别人来做了。”
不得不说,红梅我真的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女人,丝毫不会细听我话中的破绽。
照顾萧楚生,寻几个丫鬟就好,哪里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可惜了,许是她穷人出身,想不到这一层。
她听了我的话,那是半点怀疑都没有,吓得连夜收拾了包裹,跑路了。
就连之前哭天喊地想要从我这儿抱回去的龙凤胎,都不要了。
时间差不多了。
萧楚生难得清醒的时候,我把红梅逃走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满眼不可置信,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漫不经心:“也别太伤心,毕竟更伤心的事儿,还在后头。”
他不解,我却懒得跟他解释。
和离书展开,我的名字清晰可见。
他居然哭了:“你,你也要抛弃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笑了:“是你先抛弃我的,是你先将我们的诺言弃之如履,萧楚生,这一切,都是你活该。”
他不可能签字的。
但是,他如今的状态,就好比废人一个。
我握着他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完了他的名字,手印按下,一切都结束了。
“放心,你不会死。”
我给他下的药量,不足以致死。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能折磨人。
他死不了,却不能如正常人一样好好活。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我拍了拍他长满胡茬子的脸,转身,离开。
我对外宣布已与萧楚生和离,用的理由是:“他好不了了,可他不想耽误我一辈子。”
让他做一回烂好人,全我一次外人眼中的意难平。
于是,我和萧楚生还是长安城人人歌颂的一段佳话,红梅就如一阵风吹过,瞬息即忘。
只不过,我和萧楚生,从恩爱夫妻,变成了互相成全的苦命鸳鸯。
他为了成全我,“逼”我和离。
我为了成全他,“不得不”和离。
可惜,当我功成身退之后,并不会让他一直美名远扬,看似结束的事情,并不代表真的结束。
御赐的牌匾被我带走,总要发挥它的作用。
我不是个忍气吞声的烂好人。
我回了江南灵县,回到了阿爹阿娘的怀抱,也将那块牌匾,挂在了新开的茶铺门口。
我说:“感谢萧家,用如此金贵的物件,来弥补对我造成的伤害。”
“我们和离,其实不仅因为他的身体病了,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病了。
他的心里,早已有了另一个比我更重要的女子,我愿意成全他。”
一时之间,言语随风,飘散各处。
如大多数时候一样,没人去辨别真假。
没多久,人们一提到“赵芷晴”,就说她是个苦命的痴情女子。
而一提到“萧楚生”,便是厌恶与低骂,说他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病,是因为遭了宠妾灭妻的报应。
我所希望的一切,都一一实现。
萧楚生,永远困在了长安城。
而我,再也没有踏足长安城一步。
多年后,江南寒风散去的那一日,不知是谁带来了源自长安的消息。
萧楚生,没有熬过这一个冬日。
那座被白雪覆盖的府邸,只余下一个容颜苍老的太太,和一对泪眼汪汪却满是迷茫的龙凤胎。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江南才是我的故乡,长安那些年的白雪皑皑,终将如梦一场,在我的生命长河里消逝、遗忘。
一觉醒来,只记得,我是江南灵县赵家小姐,赵芷晴。
天渐破晓,我喜欢的朝阳,又升起来了。
作者:轻声戏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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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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