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油果：被人类拯救的美国春晚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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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观点，不代表任何组织与单位

北美每年最受关注的赛事，美国橄榄球职业联赛（NFL）的超级碗（美国春晚）刚刚落幕。如果对橄榄球感兴趣，那么这场打了加时的超级碗是近年来最精彩的橄榄球比赛之一。如果对橄榄球不感兴趣，那么你可能也对观众席里的一些人感兴趣，比如还是赶到现场的Taylor Swift。另外，Alicia Keys客串的Usher中场表演也创下了美国有史以来观看人数最多的电视节目记录。

除了这些，美国春晚吃什么，或许也是很多人好奇的。餐饮业一个数据显示超级碗当天会有四分之一的美国人点外卖，这些外卖里60%会是披萨。另外一项常规食物是鸡翅，今年的推测是全美在2月11日超级碗这一天会吃掉14.2亿个鸡翅，相当于人均4个以上。任意时刻，美国肉鸡的饲养量大概在15亿只，能活过美国春晚，大概是无数小鸡的梦想。

饮料方面，超级碗当天全美消耗的啤酒会超过300万加仑，约110万立方米。不能喝酒的人大概率会喝可乐等碳酸饮料，喝碳酸饮料的人数会超过喝啤酒的，只是因为单价差异，酒精的支出远高于碳酸饮料。

可以说超级碗几乎是垃圾食品聚会。只不过在这一票垃圾食品里，还有一个被认为是健康食品甚至是超级食品：牛油果，avocado。

全美国每年吃掉的牛油果有五分之一是在超级碗周末被干掉的。这个数量有多少呢？超级碗所在的2月，美国市场上的牛油果几乎都来自墨西哥，而2023年墨西哥针对超级碗出口了14万吨的牛油果，今年稍有下滑：约13.8万吨。

作个对比，牛油果近年来因为健康的形象也开始受到中国年轻人喜爱，可2021年全年中国进口牛油果的总量也只有4万吨出头（国产目前刚开始，供应量很小）。

如果你好奇在一众垃圾食品里，老美是怎么啃掉那么多牛油果的，答案是Guacamole，牛油果酱：

牛油果酱可以配看球赛的经典零食，如炸土豆片、玉米片等，自然成了超级碗的经典食物。

牛油果酱的配方多变，固定不动的是将牛油果碾磨成酱，加入盐，比较常见的配料还有青柠汁，剩下的多个常见成分估计都能引来两极分化：香菜、洋葱、墨西哥辣椒jalapeno。

说起牛油果，大部分人的印象应该是南美作物，确实如此，墨西哥、秘鲁以及智利是当今主要的牛油果产地。可这玩意儿咋攻占美国市场的呢？更何况牛油果不一直以健康形象示人的吗？怎么和一堆垃圾食品成了看球赛的标配？

说起来牛油果还真得感谢超级碗等体育赛事，若非人类莫名其妙爱上这个水果界的奇葩，这种植物能否生存下去还真是个大问号。

植物产生可食用的果实可不光是为了别人吃，而是依靠吃果实的动物传播种子。可在牛油果的原产地南美，你根本找不到能帮助牛油果开枝散叶的动物帮手。

因为牛油果实在是水果界极为奇葩的存在：如今商业种植的主流Hass牛油果，每个果子重量在200-300克，每100克能含热量160大卡。对比大多数水果，简直就是个热量炸弹，像苹果这些都是出名的0卡甚至负卡。就算有些另类水果热量高，比如山竹等，那也是靠含糖量高撑起来的，甜度惊人。牛油果的热量却是靠油脂做到的，每百克含油脂近15克。碳水化合物不仅不到9克，里面绝大部分还是膳食纤维，糖类仅有0.66克，所以毫无水果的甜味。

野生牛油果普遍比商业种植的品种小，种子更大，可油脂丰富，含糖低这些都是类似的。各种形形色色的水果，成分能如此奇葩的可以说是别无分店。

我们甚至都可以拿牛油果去和肉比，100克煮熟的猪里脊，热量也就240大卡，油脂占比是15%左右，也就15克。吃牛油果从热量与油脂摄入角度看，堪比吃肉。

可问题是南美的肉食动物也不吃这玩意儿啊。科学家们推测牛油果是和早已灭绝的巨型食草动物，比如大地懒等共同进化：

大地懒这些巨兽可能会把牛油果整个吞下去作为零食，同时也帮助牛油果扩散种子。不过牛油果的这些巨型动物伙伴在1.3万年前就灭绝了。若是照自然界的正常发展模式，没有动物帮助传播种子，牛油果的果实只能落在果树周围，后代会与亲代竞争阳光、营养，只能慢慢灭绝。

野生牛油果如何“苟”下来的仍是未解之谜。不过牛油果能有今日的繁荣，绝对是因为勾引上了人类。人类驯化牛油果的考古证据可以追溯到大约5000年前，从公元前500年起，牛油果就是中南美的稳定作物了。

当年尝试驯化牛油果的人类先祖，应该和我们一样，都是馋它（油脂）丰满的果子。野生牛油果的原产地应该是墨西哥以及中美洲一带。一个流传很广的误传是牛油果的英文名avocado演变自阿兹克特语系纳瓦特尔语（中美洲一带土著居民语言）里的“睾丸”。

实际上avocado来自西班牙语aguacate，后者演变自纳瓦特尔语的āhuacatl。āhuacatl在纳瓦特尔语里本意就是牛油果，后来才加上了委婉指代睾丸的用途（大概是因为球形的外观）。类似英语里也有用ball（球）或nuts（坚果）指代睾丸，但咱不能说球和坚果都是起源于“睾丸”。所以，avocado起源其实是纳瓦特尔语里的牛油果，不是起源于“睾丸”。

不过avocado这个名字可是动了一番脑筋才想出来的。故事要回到20世纪初，当时美国刚开始有农夫种牛油果。1915年，一群美国加州种牛油果的农民商讨如何让牛油果更能被消费者接受。当时牛油果面临的挑战不仅是和人们印象中的水果相去甚远，连名字都不太行。

由于皮革质地、坑坑洼洼的表皮酷似鳄鱼皮，外形又像梨，牛油果彼时常见的英文名是鳄梨，aligator pear（鳄鱼梨），这个词如今也有用。但农夫们一致认为鳄梨这名字不讨喜，因为美国真的有鳄鱼，一说鳄梨，美国人都会联想到南方沼泽地的鳄鱼。既吓人又脏兮兮的，谁受得了。

而āhuacatl这个最正宗的名字对美国人来说发音艰难，没法推销，更何况俚语“睾丸”已经广为人知，卖个水果，总不能背上少儿不宜的嫌疑吧。

最后，在这个如今看来改变牛油果命运的会议上，种植户们找到了一个好名字：avocado。

Avocado和牛油果的西班牙语以及纳瓦特尔语相似，听上去既有异域情调，又不难发音，实在让人怀疑这些个农民是不是农闲时去斯坦福修过MBA。接下来，这群农民联系字典——毕竟是1915年，宣布牛油果的名字要改成avocado，复数还是avocados，不是更符合习惯的avocadoes，进一步增加神秘色彩。而他们这群人也是一个农业协会，California Avocado Association（加州牛油果协会）的前身。

只是有了好名字，不看好牛油果或者avocado的仍大有人在，比如当初和牛油果种植户们一起开会的伯克利园艺家Wilson就预言牛油果在美国没戏，原因是这玩意儿几乎没有糖，水果就该是甜的，越甜越受欢迎。

不得不说，得亏这群农民没听专家的，坚持推销avocado。否则我们还真吃不到现在的牛油果了：如今种植最广泛的牛油果品种Hass，这个可以全年结果，产量爆表的品种是1926年美国一位邮递员兼业园艺爱好者偶然获得，并在1935年申请专利。Hass是这位园艺爱好者的姓，如今全世界超过80%的牛油果产量都是Hass。牛油果的商业种植靠嫁接、扦插来保持性状稳定，今天所有的Hass，都是那位邮递员在1926年种下的那株牛油果的克隆。

当然，很长一段时间牛油果都非常小众，在美国属于上流社会的猎奇食物。可进入20世纪70年代，牛油果的风口来了：美国社会越来越注意饮食健康，糖、脂肪对身体的危害也被广泛关注。

人们看待一个水果，不再是问有多甜，而是问有多健康。Avocado这个果中奇葩在营养成分上不仅惊艳，还很独特。别看牛油果口感与甜度都可以被开除出水果界，多种维生素含量一点都不比别的水果差。

上表是每百克牛油果、香蕉、苹果的各种维生素、微量元素的含量比较（百分比为占每日推荐摄入的比例）。牛油果富含各种B族维生素，钾含量超过香蕉，维生素C含量超过苹果，膳食纤维也是远超两种健康水果。

牛油果在营养上常被诟病的一点是油脂含量高。可牛油果的油脂里67%是单不饱和脂肪酸，12%是多不饱和脂肪酸，饱和脂肪酸只有两成，属于好油脂远远多于坏油脂。而且牛油果虽然是个“肥”果子，可终究是果子，不含胆固醇，与肉类完全不同。

牛油果的高油脂、高热量还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替代高油脂的肉类等食物。越来越讲究健康的情况下，很多人开始考虑在自己的食谱里用蔬果替代高油高脂的肉类，以及高碳水升糖系数高的碳水主食。问题是人每天还是要摄入足够的热量，不饱和脂肪酸这些健康油脂也很重要，一般的蔬果很难满足这些，但牛油果可以。

这也使得牛油果在人们开始注重饮食的健康程度后，成了一种最特殊，最难以替代的蔬果。搭配过蔬菜色拉的人应该都会有体会，无论是叶菜还是水果，你都有很多种类可以选择，即其中任何一种菜或水果，你都能找到很多个潜在替代品。可牛油果这个奇葩，真是无可替代。

不过看如今美国人的吨位，也知道大部分人对于健康饮的追求属于口嫌体直，流于口号。牛油果的全面走红还要等到另外两个风口：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与超级碗派对的崛起。

进入90年代，超级碗不再是橄榄球铁杆球迷观看的赛事，在NFL的大力营销推广下，超级碗成了美国人开派对，亲朋好友一起聚会的场合。这就带来了新的派对食物商机：比如体育酒吧的常驻嘉宾啤酒+鸡翅，有了进入千万家庭的机遇。另一方面，90年代美国、加拿大、墨西哥签署的三国自由贸易协定生效，包括牛油果在内的墨西哥农产品终于可以自由流通到美国。

NAFTA前，美国的牛油果进口壁垒很高，主要是国产。由于气候关系，美国能种牛油果的地方局限于加州、佛州等少数地区。其中加州占了全美牛油果产量的90%以上。可加州的产量仍然有限，而且还是因为气候关系，加州牛油果属于时令水果：只有春季到秋季出产。对于加州牛油果来说，做点年轻人追求健康的小本买卖就可以了。毕竟，梦想再大，产量也不够。

可墨西哥因为地理气候因素，再加上前面提到的，美国人搞出来的Hass神奇品种，牛油果产量惊人，还是全年生产。墨西哥牛油果自知潜力巨大，当然不愿意满足成为小众产品。、

而每当牛油果种植户们有更大的梦想时，似乎总会有天才的营销概念出世，帮助他们实现梦想。公关公司为墨西哥牛油果设计了guacamole bowl（牛油果酱碗）的营销活动，鼓励NFL的球员、家人等贡献自己的牛油果酱配方，做竞赛。

guacamole bowl可不是打嘴仗，牛油果商贩们还免费赠送大量牛油果、牛油果酱来鼓励参与。几番营销热闹过后，牛油果酱成功跻身超级碗派对的“官方”蘸料，也彻底让牛油果进入了美国的千家万户。

由于前述提到的生产季节关系，美国本土的牛油果在超级碗时期都没成熟，所以赶不上超级碗周末的大生意。牛油果酱碗这一足以纳入MBA课程的经典营销范例，打响的是Avocado from Mexico（来自墨西哥的牛油果）的品牌（美国超市里很多牛油果都贴着avocado from Mexico的标签，有时也会标上两大亮点：永远当季always in seaon或永远好品质always good）。

不过加州种植户们并不介意墨西哥牛油果的营销。正是这些营销让牛油果成为美国的主流食物。2022年美国人均牛油果消费量超过9磅（4千克），而苹果的人均消费量也就在7-9千克。水涨船高，美国本土的牛油果种植户们对于牛油果的全面走俏，也是喜闻乐见。

不难想象，若是没有美洲原住民的插手，牛油果或许早就和大地懒等远古巨兽一起消失在进化的长河里。如果没有定名avocado，绑定超级碗等一系列经典营销，牛油果也不会成为如今众人皆知的超级水果。

近年来，牛油果在中国也不断走俏。根据美国农业部的一份研究，当下中国牛油果的主要消费者是一线城市35岁以下的女性，大概也是受到健康饮食的影响关注到牛油果。不过，网上也有不少质疑牛油果的，比如认为牛油果完全是建立在营销之上，健康作用也是炒作。

不可否认，牛油果的发展史多亏了几次关键营销——否则人家可能就灭绝了。但另一方面，牛油果良好的营养价值也是科学事实。牛油果能走红绝非只是靠改了个好名字avocado，或是在超级碗上打过广告。牛油果近一个世纪里越走越红，基础还是这果子自身有料。营养成分前文提过了，富含多种维生素，以及更符合健康饮食的不饱和脂肪酸。

而在口味上，一点都不像水果的牛油果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它没有很重的气息或味道，既不会喧宾夺主，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强烈反应。可它又不是毫无滋味，吃过的人都会注意到牛油果那种微弱却极特殊的味道。虽然油脂比例高达15%，膳食纤维含量也很高，牛油果口感既不油腻也不生硬，而是绵软顺口。这些特质都让牛油果成了不烦人的百搭食物。很少有人会在第一次吃牛油果后感到惊艳，可也不会人会反感，而吃过几次后，很多人不仅会注意到这个不像水果的水果，也会开始认可并欣赏它的存在。

从科学角度看，任何超级食物的说法都有过度炒作之嫌，可也不能因为有人过度炒作，就否认牛油果等食物的营养价值。所以吧，如果卖的牛油果是天价，当然没必要去当韭菜，可如果价格还算实惠，那尝尝这种营养丰富的果界奇葩，又何乐而不为呢？

中国的牛油果主要由秘鲁、智利、墨西哥进口，云南也开始有种植，品种上应该都是Hass，选择品相良好，价格不离谱的就行。在这里提供几个返佣商品作为参考（是的，你从这里买我得到很小比例的返佣，但这主要是给个参考）：

云南（单个）：

墨西哥（单个）：

智利（6个）：

这些至少价格上我觉得算是公道，像最后一个Mr. Avocado应该是国内比较有名的牛油果经销商，160克以上单果重量换算下来8块一个，属于实惠的。

牛油果全株含有一种能杀灭真菌的毒素persin（大概翻译成鳄梨素？），人体无法降解persin，因此对人也有毒。不过果肉里的含量很低，除非过敏的人群，否则不会有事。但种子里含量更高，因此那个木头种子就别惦记了。不过要是感兴趣，吃剩下的牛油果种子可以种植。

一种做法是上图（wiki），把种子洗干净，插几根牙签固定，让种子半沉在水里，等发芽后（大概需要4-6周，得有点耐心）就能种到盆里了。

牛油果是杂合性很高的作物，翻译成人话就是种子种出来和亲本可能有很大差别。所以别指望这样获得牛油果自由。而且除非有非常充足的阳光，根本就别指望结果。这种可以做个室内的盆栽玩玩，除非你住在云南、加州、佛州这些气候适宜的地方——当然还有墨西哥，那么你可以种到地里，没准下一个Hass就在你家出现了。

不过前面提到的persin在牛油果叶子里含量最高，所以家里有宠物的可别让阿猫阿狗嘴欠去啃叶子（树皮也不能啃）。

如今牛油果除了直接食用，榨取的牛油果油也颇受欢迎。很多人因为牛油果的健康形象而喜欢牛油果油，还有人因为牛油果油的烟点非常高，认为适合烹饪。其实食用油的烟点真是一种智商税或者说焦虑税了，不过那是以后的话题了。

最后，如果没试过牛油果酱的，给个简易比例参考，3个牛油果取果肉（最好切成小块），混入1个青柠挤出的青柠汁，按口味加入盐，碾压捣碎成酱就行了（没必要搞太均匀，留一些小块的牛油果肉吃起来更有意思）。还可以考虑加入切丁的洋葱、西红柿，当然，以及灵魂考验：放不放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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