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西米亚不败的独眼英雄扬·杰式卡（1）——捷克斯洛伐克简史15

他是胡斯战争时期革命军的杰出军事统帅；他也是欧洲首位用车营战术击败欧洲骑士的军事家；他还是胡斯改革思想的坚定支持者，始终站在底层捷克百姓的一边，即便双目失明也身先士卒。他就是捷克的民族英雄扬·杰式卡！

说起15世纪的捷克历史，势必绕不开两个大事件：胡斯运动和胡斯战争。虽然扬·胡斯以身殉道同时开启了胡斯运动和胡斯战争，但在战火硝烟中领导捷克起义队伍的，则是军事统帅扬·杰式卡。

扬·胡斯

如果说扬·胡斯启迪了人们的思想，点燃了抗争的火种，那么扬·杰式卡则是用实践走出了武装斗争的道路。虽然扬·杰式卡和其他捷克起义者最终失败，但胡斯运动和胡斯战争却为16世纪更加猛烈的宗教改革和民族革命开辟了道路......

没落贵族

历史上的扬·杰式卡（Jan Zizka）也翻译成“约翰·杰西卡”，他曾在军队中服役过，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在胡斯战争爆发后参加起义军，后被推为军队统帅，并在数次对十字军作战中，以胡斯战车和战车堡垒战术获胜，成为了著名的军事统帅。

约翰·杰西卡

公元1376年左右（一说1360年），杰式卡出生在波西米亚南部托罗茨诺夫/特罗茨诺瓦/特伦诺夫村（Trocnov，今捷克共和国博罗瓦尼镇附近）的一个没落贵族家庭，他们家族祖传的领地在当时被他的伯父米凯什和父亲热赫什分领。

特罗茨诺瓦村的杰式卡宅邸遗址

当时波西米亚国王是卢森堡王朝的查理一世（即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四世），他重视波西米亚文化，创建布拉格大学，将整个神圣罗马帝国的中兴放在了布拉格。于是没落波西米亚贵族出身的杰式卡，便成为了这位喜爱波西米亚文化君主的侍从。

查理一世

年轻的杰式卡进入宫廷成为侍从后，不慎遭遇了一场意外，导致他左眼被打瞎、鼻子被打歪，而且仅剩的一只右眼视力也受到影响，而瞎掉的左眼便从此戴上了眼罩，而他的右眼也在日后也最终失明了。

杰式卡家族纹章

而“杰式卡”一词的捷文原意，就是一只眼睛，或许也是因为常年独眼，所以他才有了“扬·杰式卡”的名字。公元1378年国王查理去世，杰式卡回到故乡，娶了另一位小贵族的女儿——卡特日娜。

影视剧中的杰式卡

同年杰式卡伯父米凯什所拥有的半个村领地，被当时南波西米亚乃至全波西米亚最大的贵族罗森贝格家所吞并，沦为了其麾下骑士的采邑，此后杰式卡开始为一些封建领主服役。

公元1393年，以罗森贝格家为首的波西米亚王国大贵族，发动了反对新国王瓦茨拉夫四世、支持首相大主教的内战，但杰式卡没有在这次战争中露面。相反他在故乡为小贵族向犹太高利贷者借款作担保，与别人打官司，最终还不得不卖掉了妻子继承来的领地。

瓦茨拉夫四世

此外杰式卡还与当地的天主教圣方济各修会支部维持着祖辈缔结下的良好关系，然而他的这些世俗和宗教活动都没有能够让自己的家族发达起来。在他青年的时候，他还为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服役。

杰式卡还曾在瓦茨拉夫四世的王后——巴伐利亚的索菲亚（Sophia of Bavaria），宫中担任过“张伯伦（Chamberlain）”的职位，负责监管国内政务的安排，通常也负责管理王室财政，类似秘书。

杰式卡

但杰式卡并不满于安逸的现状，一心想要一展胸中抱负。于是在杰式卡成年后，他就离开了养尊处优的宫廷，以雇佣军的身份加入了行伍。此时波西米亚政权动荡，杰式卡作为佣兵，以底层普通士兵的身份参加了无数战斗，积累了丰富的军事经验。

1408年，杰式卡跟随佣兵团来到了封建混战中的摩拉维亚，帮助当地的大贵族反对与卢森堡家族成员。而在这次战争中，杰式卡结识了一些当时臭名昭著的佣兵团长和强盗骑士，并且同这些身经百战的佣兵领袖一起攻城掠地，直到1409年在和谈后才被国王瓦茨拉夫四世王所赦免。

杰式卡随后开始为国王服务，作为佣兵团长参加了波兰和立陶宛对抗条顿骑士团的战争，在几次围攻城堡的行动中出场，还被委任为拉琴（Radzyń）城堡的守将。根据传说他还参加了1410年7月15日消灭条顿骑士团的坦能堡之战。

坦能堡之战油画中的杰式卡

总而言之，扬·杰式卡在这段时期疯狂积累军事经验，并因其出类拔萃的军事天赋，而声望愈盛、崭露头角......

布拉格起义

在杰式卡生活的时代，正是捷克民族矛盾和阶级矛盾异常尖锐的时期，移入捷克的德国教俗封建主牢牢控制着捷克的经济、政治，这些德国的封建主和捷克的贵族互相勾结，共同对捷克广大中、下层人民群众进行残酷压榨,引起了人民大众的强烈不满。

于是捷克人民在伟大宗教改革家扬·胡斯的领导下，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宗教改革运动，要求没收教会财产，取消教会特权，驱逐德国教俗封建主。这期间便是咱们前几期所讲述的扬·胡斯的故事了。

扬·胡斯

公元1411年，杰式卡作为雇佣军从波兰载誉而归，国王瓦茨拉夫四世很赏识他的军事才能，于是把他邀回了已经阔别多年的布拉格宫廷，还授予卫门督一职。三年后的1414年，杰式卡以50金币价格在布拉格新城购置了一栋豪宅。

国王瓦茨拉夫四世

但好景不长，又过了两年的1416年，杰式卡就被撤去了卫门督的职务，沦为了一个普通的“朝臣”，经济状况也恶化到不得不出售豪宅转而购置一栋价值13金币的官邸居住。

杰式卡

而在一年前的1415年7月6日，波西米亚刚刚才和教会联手，将改革家扬·胡斯烧死在康斯坦茨的广场，也是从那之后，杰式卡才成为了胡斯的信徒，而轰轰烈烈的胡斯战争也已经开始了......

公元1419年7月30日，神父扬.捷利夫斯基领导的胡斯派布拉格市民冲击了市政厅，将市长和两名议员掷出窗外，随后控制了布拉格新城，史称“第一次掷出窗外事件”，而在这次事件中，扬·杰式卡也参加了，而且被认为是这次准备已久的起义的组织者之一。

第一次掷出窗外事件

波西米亚国王瓦茨拉夫四世闻讯逃出布拉格，并在8月16日惊惧而死，随后他的弟弟西吉斯蒙德成为了新国王。在这个当口，波西米亚的本土中小贵族和上层精英影响力迅速膨胀。

西吉斯蒙德

在西吉斯蒙德获得全权之前，老国王瓦茨拉夫的妻子——巴伐利亚的索菲亚，则暂时成为了摄政王，她匆忙召集了一支雇佣军，想要夺回布拉格城的控制权，和波西米亚贵族们激战一场，双方均损失惨重，并于1419年11月13日停战议和。

此时城中一些上层市民和贵族不想打的太凶而损害自己的利益，于是便想和西吉斯蒙德国王达成双赢的谈判。此时的扬·杰式卡作为布拉格起义的主要领导者之一，早已成为了扬·胡斯的忠实信徒，对于这种拿胡斯党人性命做筹码的政治交易表示强烈不满。

扬·杰式卡

但此时杰式卡势单力薄，加上封建势力的反扑，布拉格的起义军不久就暂时放弃了布拉格。杰式卡也率领自己的一部分雇佣军撤出布拉格，先南下转战比尔森城（ Plzeň）一带，后于1420年3月在塔波尔山下的一个城中与另一支农民起义军会师。

在塔波尔城，起义军于1420年4月7日选出了四名军事指挥官负责统领部队，而杰式卡凭借此前的经验和声望，成为了主要负责人。随后起义的烈火燃遍整个捷克，这使封建统治者极为恐慌，以西吉斯蒙德为首的反动势力便和教会封建势力一起组建十字军进攻起义军。

至此，扬·杰式卡才开启了他在胡斯战争中的统帅生涯，并通过数次战斗，以少敌多，屡次粉碎十字军的攻势，以至于后来敌人一听到胡斯战车的隆隆声和塔波尔战士的军歌声就胆战心惊、闻声而逃......

战斗

在扬·杰式卡从布拉格向南撤退的过程中，博胡斯拉夫·冯·希万博格（Bohuslav·von·Schwanberg）率领约2000骑兵组成的保王党军队，在12月追击到了纳克米尔（Nekmíř）城堡附近，然后对城内起义军展开了围攻。

此时杰式卡身边只有区区300名轻装步兵和7辆胡斯战车，所以在此战中，胡斯战车还没有发挥出像日后那么强悍的威力，只是作为单纯的防御骑兵冲锋的工具使用，但车垒对骑兵的强大防御力已经开始展现。

当时希万博格的重骑兵无法逾越高耸的胡斯战车，反而被杰式卡的火器和长杆兵器打的损失惨重，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杰式卡的小部队从容撤退，这一战便是扬·杰式卡在军事生涯中第一次使用车垒战术作战，史称“纳克米尔战役（Battle of Nekmíř）”！

纳克米尔战役的小试牛刀使得扬·杰式卡开始重视胡斯战车，虽然该战场最初是从农具改装而来，但整个捷克起义军也不过是简单武装后的农民罢了，面对全副武装的十字军骑士，想要取得胜利，势必要出点“奇招”。

当时的胡斯战车，本质上就是用畜力做牵引的马车，主要作为运输农产品的工具。而在捷克起义军的改装下，胡斯战车四周被加上了更高更厚的挡板，使得战马无法跨越，从而给战车内的步兵以防御。

此外作为一辆“车”，胡斯战车最脆弱的部位无疑是轮子，为此捷克起义军单独给轮子部位也加上了防护板，平时防护板放在车上，战时才装外轮子外侧，防止敌方破坏车轮或从车底下爬入战车营地。

高高的挡板不仅阻挡了敌方步骑兵的进攻，还能有效拦截敌人远程部队的箭矢和轻型火器，而且挡板上凿有射击小孔，能让战车营地内的胡斯士兵进行射击，或是伸出长枪战戟阻挡敌方骑兵的冲锋。

此外在野外作战时，往往几十辆战车首尾相连，包围出一个环形营地，起义军士兵则驻扎、防守营地，营地外的敌军想要消灭胡斯派则必须逾越战车组起的围墙，这就相当于一个简陋的野外城堡。

在缺乏有效火炮支援的15世纪，胡斯战车确实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当然没有任何战争工具是完美无缺的，胡斯战车最大的缺点就是它机动性不强，毕竟需要畜力拉车，它的机动性远比不上骑兵或是轻步兵。

但在以农民为主的胡斯起义军中，胡斯战车则大大加强了这些轻装步兵的防御能力，尤其是杰式卡还主张将轻型火炮也应用在野战中，这在15世纪同样是开先例的思想。所以后世也有人将扬·杰式卡评为欧洲同时代最杰出的十大军事家。

此后扬·杰式卡力挫十字军的第一次波西米亚十字军东征，打出了著名的苏多米尔战役（Battle of Sudoměř）；姆拉达· 沃日采战役（Battle of Mladá Vožice）；波日奇突围战和维特克夫山之战（Battle of Vítkov Hill）。

扬·杰式卡

其中维特克夫山之战也成为了扬·杰式卡的成名之战，杰式卡由此威震欧洲，打退了十字军的进犯，使十字军闻风丧胆。十字军撤退后，杰式卡又打了威瑟·哈拉德之战和潘斯基霍·布鲁之战（Bitva u Panského Boru）。

公元1421年4月13日，新教皇在科隆发布敕令，第二次十字军东征计划开启。扬·杰式卡便又继续力挫十字军的第二次波西米亚十字军东征，期间杰式卡仅剩的右眼也在战斗中受伤失明，至此杰式卡完全看不见了，但他仍然坚持亲临第一线指挥战斗。

之后杰式卡指挥了库特纳 · 霍拉之战（Battle of Kutná Hora）和布罗德大屠杀（Havlíčkův Brod）。逼得教皇和皇帝在1422年9月4日组织了第三次波西米亚十字军东征。

第三次波西米亚十字军东征中杰式卡又经历了霍日采战役（Bitva u Hořic）、斯特拉霍夫会战（Strachuv dvur）和马勒佐夫会战（Bitva u Malešova），最终扬·杰式卡于1424年10月11日死在了准备远征德国的前夕......

据传说扬·杰式卡还在临终前希望战友能将自己的皮做成战鼓，在战场上敲响用于激励将士作战。而杰式卡在胡斯战争中几乎毫无败绩，他和亚历山大都号称是西方从无败绩的军事家，但与亚历山大不同，杰式卡的部队里正规军人很少，更多的则是底层农民和妇孺......

在扬·杰式卡死后，另一位军事奇才大普洛科普（Prokop Veliký）接替了他的位置，但整个胡斯战争迫于时代的局限性，虽然轰轰烈烈，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大普洛科普也死在了战场之上。

大普洛科普

可以说扬·杰式卡已经作了一个反抗强权暴政、反抗民族压迫的英雄人物而流芳千古，时至今日杰式卡也是捷克人的民族英雄。恩格斯则评价杰式卡道：“在战场上，（他）永远是胜利者......”

参考资料：《捷克斯洛伐克史纲》、《欧洲历史大辞典 》、《胡斯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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