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去张都监家大杀四方,那个场面写得非常非常细致,值得反复阅读,细节简直无敌了。
01杀人前的犹豫
武松大闹飞云浦,杀了两个押送的公人,两个蒋门神徒弟之后,知道了害他的人是蒋门神、张都监、张团练。他生气、愤怒,想要报仇。
然而,报仇真的就很容易吗?
央水和新水中,武松在大闹飞云浦之后,马上就下定决心去报仇,似乎一点也不犹豫。可是,武松已经出城,他得想办法进城吧?他要面对都监、团练和蒋门神吧?他得考虑怎么进城,怎么报仇,怎么安全撤退吧?
这些,都要做准备,都要好好考虑。武松是个精细的人,不是莽夫,不是一想到报仇就马上提刀去干的人。
在原著中,武松决定报仇之前,那可是犹豫了很久的。
立在桥上看了一回,思量道:“虽然杀了这四个贼男女,不杀得张都监、张团练、蒋门神,如何出得这口恨气!”提着朴刀,踌躇了半晌,一个念头,竟奔回孟州城里来。 当时武松立于桥上,寻思了半晌,踌躇起来,怨恨冲天:“不杀得张都监,如何出得这口恨气!”
踌躇半晌、寻思半晌、踌躇起来……这些都能看出来,武松去报仇的念头与决定,不是马上就有,是反复思量后才有的。
武松在想什么呢?在犹豫什么呢?
作者没说,但读者仔细品的话,就能猜出来。武松在考虑如何报仇,报仇之前的准备,就是前面提到的,他要准备兵器,要安全进城(他脸上还有刺字呢),要对付张都监等人,要想着安全撤退……
考虑好之后,武松才是“一个念头,竟奔回孟州城”。而后,他就开始准备了。
便去死尸身边解下腰刀,选好的取把将来跨了,拣条好朴刀提着,再径回孟州城里来。进得城中,早是黄昏时候。
拿了腰刀,而且是“选”一把好的拿着,又“拣”了好的朴刀。一个“选”字“拣”字,也可以看得出武松精细,因为要去杀人,兵器得要好用的,不能随手拿一把就用。
为什么又说“黄昏时候”呢?因为方便掩饰自己脸上刺字,这个时候也是吃饭的时候,人没有防备。
这时候,武松还是没有动手,他到了张都监家马院(马厩)黑暗中等着,一直等到一更四点,看到后槽出来了,他才动手。
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后槽出来?因为武松要先经过马院,得先除掉后槽,不然容易暴露。
综上可以发现,武松在报仇之前,是做了详细考虑和准备的,他不是一冲动就铁了心要去杀人、什么计划和准备都没有的莽夫。
02杀人时的准备
事实上,直到武松杀入张都监家里的时候,还在时时为自己撤退做准备,不仔细看你就容易忽略过去。
比如,杀后槽时,武松准备了撤离时要带的钱包。
却把后槽一床絮被包了散碎银两,入在缠袋里,却把来挂在门边。
对了,武松担心跑路后没钱,杀了张都监等人后,还不忘弄点银器。
把桌子上银酒器皿踏匾了,揣几件在怀里。
这个缠袋和银器,后面也写了带走。
马院里除下缠袋来,把怀里踏匾的银酒器,都装在里面,拴在腰里,拽开脚步,倒提朴刀便走。
杀人还不忘弄些钱,武松可谓精细至极,从容不迫,一点也不慌乱。
杀后槽时,武松更是故意弄出轻声,假装是小偷(也可能是假装老鼠吧,毕竟后槽起来时没穿衣服,只拿了搅草棍,可能是要打老鼠?),骗后槽起来,然后出其不意对付。
武松却来门边挨那门响。后槽喝道:“老爷方才睡,你要偷我衣裳,也早些哩。”武松把朴刀倚在门边,却掣出腰刀在手里,又呀呀地推门。
这里,武松为什么要把朴刀靠门边,拿出腰刀呢?因为马上要近距离对付后槽了,朴刀长而大,不适合近战,腰刀短小,就很适合了。(记住这个朴刀,后面还得用)
杀了后槽,武松还把施恩给的绵衣穿上了。
武松把刀插入鞘里,就灯影下去腰里解下施恩送来的锦衣,将出来,脱了身上旧衣裳,把那两件新衣穿了,拴缚得紧凑。把腰刀和鞘跨在腰里。
看着,武松还“拴缚得紧凑”,就是为了杀人时利索。
此外,武松不忘“灭了灯火”,杀了厨房丫鬟后,他也记得“去了厨下灯火”,又见其精细。
杀了张都监后,武松不忘记吃肉喝酒。
见桌子上有酒有肉。武松拿起酒锺子,一饮而尽,连吃了三四锺。
却是何故?因为武松大闹飞云浦之前吃的饭,到那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天,何况他还跑回来,肯定饿了。
然后武松砍人时,发现腰刀坏了,又回去拿朴刀,才戳死玉环几人。
武松按住,将去割时,刀切头不入。武松心疑,就月光下看那刀时,已自都砍缺了。武松道:“可知割不下头来。”便抽身去后门外去拿取朴刀,丢了缺刀,复翻身再入楼下来。
刀会砍出缺口,真实。看很多影视剧小说,男主杀人时,大砍四方,杀了几十人,可能都没说兵器缺口问题,真以为自己拿了神兵利器呢?
03杀人后的事情
杀人之后,武松先是去拿了缠袋,然后到城边,靠着朴刀杆,翻过了土墙。因为不趁着夜里跑路,等天亮城门开,就可能被抓了。
就女墙边,望下先把朴刀虚按一按,刀尖在上,棒梢向下,托地只一跳,把棒一拄,立在濠堑边。
结果武松鞋子湿了,于是他又换上了施恩送的鞋子。
武松就濠堑边脱了鞋袜,解下腿絣护膝,抓扎起衣服,从这城濠里走过对岸。却想起施恩送来的包裹里,有两双八搭麻鞋,取出来穿在脚上。
城濠有水,为免湿了腿绷和衣服,所以武松还不忘解下来腿絣护膝,抓起来衣服。至此,施恩送给武松的衣服鞋子,也都用上了。
对了,这一段故事,即便是时间,地点方位,也值得一说。
从杀后槽时,是“一更四点”,大概晚上八点半;而到武松出城,则是“四更三点”,大概是凌晨两点多,不到两点半。武松从后花园外面的马院,进张都监家,然后通过角门,厨房,大堂,再到鸳鸯楼,然后又回到角门,通过马院逃出去。
武松所到之处,其实只是张都监家一小部分,所以还有人躲过一劫(估计就是睡着了)。武松只是要杀张都监,所以也没有去四处找人杀掉。
却说孟州城里张都监衙内,也有躲得过的,直到五更,才敢出来。
通篇看完,只觉得作者写得极细致,仿佛武松在杀人,他就在后面跟随、记录一般,十分精确,时间精确到几更几点,一把刀,一座门,一个人,一句话,天上的月,地上的水,都精确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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