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一个甲子。
说起像我近七十岁的这种年纪,都应该是在和平环境里长大的,基本没有遭遇过逃难的经历。而我恰恰经历过了,而且还经历了两次。我就说说第一次的“逃难”。
那是1958年的7月。父亲所在的陕西省建筑公司归并到福建省建设厅,全家从西安迁移到福州。才刚来几日,母亲都还没整理完细软杂物,我们几幢单元楼的小孩子却已经混熟,相聚在一起“捉强盗”“打水仗”,武的玩累了玩文的,“下象棋”“说故事”,不亦乐乎。
但公司里按上级指示却悄悄地搞起了备战,派了年轻职工轮流挖战壕(是掩护人的壕沟),后来还进行了实地演练,要求全公司的职工、家属听到警报,马上跳进战壕里蹲下藏身。大家看着壕沟里的积水,谁也不愿意下去,嘻嘻哈哈的没人将它当回事。
可几天后的一个早晨,让大家认真当回事的紧急通知来了:公司要求职工一早在食堂召开大会。因父亲在北京,母亲便去参加。任务十分紧迫:海峡对岸叫嚣反攻大陆,为躲避战火,要求部分职工(多数是女职工)、全体家属马上回去整理简便的行装,当天中午十二点必须在篮球场集中,乘车去船码头,疏散到山区村落。
这一下让平静的宿舍区炸开了锅! 公司原是从上海迁到西安的,所以大部分都是上海人。大人们经历过杨树浦发电厂遭遇的二六轰炸,甚至目睹过日本人轰炸大世界游乐场的血肉横飞,面对这次突然降临的“疏散”,自然而然地与“逃难”重合起来。于是,女人们都蜂拥至篮球场上,一时失魂落魄,大呼小叫,甚至腿软气短,熟识的、不熟识的泪水统统都流在了一起,甚至相互抱头痛哭。小孩子见大人们的惨状,以为是末日,跟着一路哭喊,惊天动地!
公司的转业军人毕经理可是行伍出身,见这帮人枪炮还未响,就一个个吓成这种熊样,又好气又好笑。他随即登上水泥领操台,用浓重的山东口音大喝一声:“立正,向前看!”女人孩子突然听到号令,立马中止了哭泣,目光集中到了领操台。毕经理开始训话:“福州全市有几十万人,为什么单单让我们公司疏散?这是省、厅领导对我们这些初来乍到建设者的关心与重视,大家要加倍地感激才是,哭啥嘛哭?哭,仗就不打啦?各自赶快回去整理行装,谁耽误行程就处分谁!”
大人孩子默默地散开。
母亲也是乱了方寸,一会儿往网兜里装铁锅,一会儿又取出铁锅换铝锅;一会儿往脸盆里塞碗碟口杯,一会儿又换成大米白面。见姐姐傻站着,便支使她快往皮箱里装有用的东西。谁知姐姐竟然将汗衫短裤毛巾鞋袜塞满了一箱子,急得母亲又翻出来重装:“我的首饰盒这么值钱的东西你不装?你爸爸的英纳格呢?这么贵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