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严：不喜欢“躺平”和“卷”，奔跑更有益健康

央视八套播出的《如果奔跑是我的人生》24日晚收官，它是一部久违的以母女关系为切入点的家庭情感剧。《中国式离婚》《中国式关系》导演沈严，再度以微观的视角透视普通家庭在遭遇不幸与变故后所面临的困境，又通过她们在人生岔路口的重新抉择，展现出中国式家庭的坚韧以及亲情的力量。无论是许娣和陈小艺塑造的口是心非、相爱相“掐”型姐妹，还是钟楚曦和杨超越塑造的互相治愈、彼此照亮型，以及两对母女间截然不同的相处关系，真实动人，充满治愈力量。

导演沈严接受北京青年报专访时坦言，他希望通过这部最新作品告诉观众，奔跑就是我们的人生。“我特别不喜欢‘躺平’这个字眼，也特别不喜欢‘卷’这个字眼，我喜欢奔跑，我希望奔跑变成一个关键词，奔跑有利于你的健康。”

北青报：导演之前的作品非常擅长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部以女性亲情关系为切口的作品，是什么引起了您的创作冲动？

沈严：我在看到原著小说的时候，确实被其中的很多点所打动，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点就是它塑造了两对母女关系，我觉得我看到的这两对母女关系，几乎是所谓的“中国式”的母女关系之中，特别具有典型性的。除此之外，它确实还涵盖了很多极具话题性的社会议题，包括秀芳减肥这个话题，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北青报：在“如果奔跑”的几对关系中，您能分别帮观众解读下创作的初衷吗？从个人角度，您觉得最动人和最震撼的是哪一对？

沈严：这两对母女关系是其实反着来的。秀芳跟安心，其实她们上来是特别不和谐的母女关系，女儿跟妈妈一开始给人的印象是水火不容的，但是反倒是出了事之后，两个人开始越走越近。其实让妈妈减肥打赌那场戏，也是两个人吵架吵到一个最巅峰的状态。而若华跟秀丽两个人一开始虽然有很多矛盾，有很多让人压抑的地方，但是总体看上去还是母慈子孝的感觉，女儿还会带着妈妈去学校上学，两个人还是情感很浓厚的，但是没想到后来两人吵得越来越凶，越来越推开彼此。这两对母女的轨迹是刚好相反的。

除了母女关系之外，我们在这个故事当中又牵涉到了一些其他的社会话题，这是跟一些我们的男性角色有关的。比方说秦峰，他出轨了他的女上司，然后还有大学里的周凯泽等等这些男性角色，他们带来了和这些女性角色相关的一些话题，也是非常有意思。在秦峰身上，我们就看到了最考验人性的一面。比方说他在单位里，他需要得到社会的表彰，这就是一个道德层面的东西，他是不是在表演自己的所谓“道德型人格”？这些东西都是非常有意思的话题，这些都能够让母女关系的呈现在其中显得特别真实。

北青报：跟以往传统的家庭情感剧相比，您认为“如果奔跑”最大的升级换代体现在什么地方？

沈严：我觉得时代在进步，社会话题也在不断变化、不断进步，关于女性的探讨、女性的话题和主题也在演变。20年前我们还在聚焦“中国式离婚”的议题，是关于婚姻方式的状况，到了今天这个剧，里面已经有一些类似“若华有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恋爱”，甚至有关于“女性自己身体的自主权”的讨论。大家现在非常注重女性自我的表达，那么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不想去强求单方面的去为女性发声或是怎么样，我觉得到了今天应该合理平等地去看待男性跟女性，共同来探讨一些话题，今天已经有了这个基础，大家可以平等地、平视地、公平地去探讨所有的问题，我觉得就很有意义。

北青报：在爽剧、甜剧占市场主流的当下，大部分观众需要的或许只是解压，“如果奔跑”的苦情和压抑感可能会吓退很多观众。您怎么看这个问题？破解的办法是什么？

沈严：播出到现在的话，我觉得可能最初被吓退的观众也已经知道了，其实后面并不是这样的。当然有些观众可能是真的被吓退了没回来，但是我相信很多观众在其他观众带动下又回来了。其实头两集只是我们设定了一个比较大的假定性，一个强戏剧性事件，如果把故事开始的一些先决条件，以比较极端的方式来展开讨论，我觉得会便于我们找到一些清晰的、想要讨论的点和可以来深挖的东西。

原著和编剧老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先天的好基础，他先给出了一个事故，然后给两个家庭造成了损失和打击，那么故事自然的走向就会变成一个是励志的妈妈如何能够让自己的女儿站起来，另外一个是从小没有得到母爱的女儿怎么带着母亲去生活。但实际上我们真正讲的主题和故事开展的方向，是后来林林总总的社会话题、母女关系及其他人物关系的一些探讨，这跟惨和压抑是没有关系的。

北青报：秀芳和秀丽这对老年姐妹的人选是出于什么考虑？年轻一代钟楚曦和杨超越都是首选吗？为什么选择这两位大美女而不是更“接地气”的女演员？

沈严：我记得当时我看完这个小说，还没有开始做剧本改编的时候，我第一个打给了许娣老师，我说看到了一个小说我非常喜欢，我觉得那个人物就是你。然后我就快递了一本小说给她，这时候什么都没有，然后许娣老师看了之后非常兴奋，她说“沈导我等你这个戏，无论什么时候，你把它开发出来，把它变成剧本的时候，你一定要找我”，最后就是达成了大家彼此的愿望。

陈小艺老师在我心里是一个非常好的演员，人艺的一个大师级的演员，她其实在我的心目当中，一直是一个善良的妈妈形象，但是我老是觉得她运用她的智慧，在她的表演上是能够塑造出一个让人窒息的妈妈形象的。所以我跟她谈了之后，她其实在略作犹豫后，还是非常有兴趣来挑战。秀丽跟她的性格很不一样，我觉得这是我从一个优秀的演员身上看到的生命力，就是挑战跟自己不太一样的人物形象，但是她完成得非常好。很多网友跟我反映，说只要看到她出来就感到窒息，那样是对的。另外我们知道若轩的扮演者刘恒甫，其实是陈小艺老师的亲生儿子，剧中出现过比较沉重的戏份。当时我跟小艺老师事先聊过这个话题，问您会不会介意，小艺老师回答说，“导演我是个职业演员，我为什么要介意呢？这是我的职业的部分”，我觉得非常让我感动。

年轻一代的两位演员选择，最主要的还是要符合人物。首先钟楚曦是一个舞者，这是根据剧里头的硬性要求，然后钟楚曦的美跟安心也是非常符合的，因为只有她出车祸之前是那么的美，她出了车祸之后才会有那么多的崩溃。这个就是无论她跳舞的美和她本身形象上的美，都是100%符合安心这个人物的；杨超越也是非常符合角色，很青春、很聪明，未来可期。在大部分的观众眼里她是美的，但是在我们的剧情里，她的母亲秀丽对女儿是贬损的态度，明明这个孩子在公众眼里、在其他人眼里是别人家的孩子，她是好看的、美丽的、聪明的，可偏偏在母亲嘴里就是一无是处的，这也是我们在所谓“中国式”的母女关系里经常会遇到的一个问题。这两个角色我觉得是非常符合原著和剧本里的安心和若华的。

北青报：拍摄中有什么难忘的细节和故事可以分享吗？

沈严：整个戏里头有两支跟我过往拍戏关系不是那么密切的两个团队，一个是特效团队，一个是舞蹈团队。之前的戏特效妆什么的我们有，但是没有过量这么大的，我们看到了胖妆、断腿妆、假肢妆，整个的特效化妆和呈现最后特效的画面效果，团队都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许娣老师的胖妆需要三个小时的化妆，两个小时的卸妆，五个小时在化妆间里头，每一次卸妆拍完就是一天收工的时候，她都一身大汗。她的胖妆、特效妆对于人体的极限来讲，就只能是秋冬天或者是秋冬春天才能做得到，再热一点点就不行了，根本做不到了。拍摄之前许娣老师也跟我讨论过，有没有可能我们真的去增肥，我们先把瘦的那部分拍完了，之后比方说10个月之后、一年之后，等她真的增肥增到200斤我们再拍其他的戏份，她是非常愿意这样做的。但是咨询医生之后，医生觉得这个对许老师这个阶段的身体健康是构成了危险的，我们就决定放弃了。

钟楚曦基本上每天是白天拍戏，晚上收工的时候去练舞，因为我们有四个舞蹈表演，她是一个职业的舞者，是不能容忍自己的舞蹈在银幕上、在摄影机前面有任何的纰漏，只要上了舞台，她就必须是一个专业的舞者。所以就基本上白天拍戏，晚上练舞，一直到杀青，这个付出是难以想象的。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杨文杰

编辑/崔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