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大河3》：没那么“好看”，但值得“细品”

■夏芃麦

《大江大河3》好像没那么“好看”了，播出至今并未掀起太多舆论水花。甚至，有媒体报道称广告主也在“弃剧”。截至1月18日，《大江大河3》播出时，片首和片尾的广告中先后出现过8个品牌，自13集开始，仅剩一个品牌。到第17集、18集，片首片尾广告均为零。作为前两部的老观众，我开始追剧时便带着这个问题——《大江大河3》当真不值得看了吗？

实际上，这种不“好看”的声音，在《大江大河2》播出时就有了。显然，与《大江大河1》中明快的、充满希望、鼓动着前进能量的色彩相比，《大江大河2》就转入了砥砺发展阶段的平稳讲述中。自令人“意难平”的宋运萍下线后，《大江大河2》已经少了感情线，事业场上的开拓周旋固然精彩，却不免有些沉闷。

从这个角度来讲，《大江大河3》似乎确实没那么“好看”了。在目前播出的剧集中，“吃瓜群众”想磕的“宋梁”感情线还未有一丝端倪，“黄金搭档”散伙的剧情倒是已经上演了两次。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到了20世纪90年代，初起时的蓬勃与振奋，逐渐被发展中不断涌现的新问题消磨。《大江大河3》中缓缓拉开的是国企改制的序幕，这无疑是一个艰苦行路的阶段，也是剧中需要浓墨重彩讲述的核心一笔。

“正午阳光”一向擅长群像戏，对于这样一部描绘改革开放恢宏历史进程的巨作，更少不了对众生相的刻画，但也正是群像的复杂性，增加了故事讲述的难度。到第三部，随着外资进入，原本的3条主线增加至4条，每一条线上都有事业发展的沉浮、有各群体之间的合作、博弈和感情琐细，要将每一条线都呈现出来，就免不了牺牲枝节和背景铺垫。这大大提升了观剧门槛，不禁让很多缺乏历史知识和这一时期生活经验的观众们望之生畏。

剧中，剧情发展背景是借由改革先锋们的对话进行的，以至于很多观众在弹幕中留言，“宋厂长可以搞一门历史课直播的副业”，因为“每次小辉讲得都能听明白”，可见，观看此剧需要对上世纪90年代经济发展历程有一定的知识储备。过大的叙事体量，也造成了3条主线之间的割裂，影响了观剧的连续性和“丝滑感”。目前，除杨巡与梁思申有交集外，4位主角在事业线上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交集，以至于3条线之间的每次转场也都未免显得生硬。

此外，《大江大河3》中，面对更为复杂的利益分配，人物关系也变得“黏黏糊糊”，这让很多“爱恨分明”的观众觉得不够畅快。最突出的表现莫过于雷东宝和小雷家村的故事。对小雷家村的讲述，涉及的人物最多。过了同甘共苦的初期创业阶段，面对利益分割，小雷家村的关系也千头万绪，甚至雷东宝几个最亲密的“发小”也多少起了异心。时代洪流之下，每个人都基于自己的立场和判断做出选择，朴素挚诚的共同体似乎不复存在，令人唏嘘的同时也少了几分全心投入的共情。

因此，即便作为“正午阳光”的剧迷，在观剧之初，我也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过那些艰苦“鏖战”的沉闷剧情，拉动进度条，试图找到更富戏剧性的起承转合，甚至是一些“爽点”，但剧集的发展并不如我所料——或许历史演进的复杂性，注定了这部以真实呈现为目标的年代剧，很难有太多“爽点”可言。

但耐心看了下去后，却发现，不够“好看”，并不意味着《大江大河3》不是一部好作品，恰恰相反，若沉浸其中，跟随着主角们一起，沉浮在时代发展的浪潮之中，便会感受到《大江大河3》没有辜负前两部的品质，并不缺少“耐看”的精妙之处。

伴随20世纪90年代的国企改革，时代发展至宏阔处，国企工人们也被推着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这对文艺创作来说是一个取之不尽的素材库，夹杂其中的改革者的困惑与决断、下岗工人们的茫然与跌落、各方资本的算计与争夺，本身就是一个极具戏剧冲突的历史切面。《大江大河3》也通过4位主角的人生际遇，展现出了不同立场、选择的激烈交锋。

宋运辉被彭阳厂工人们的勤劳和赤诚打动，在“小拉”伸出橄榄枝邀请他进入国昊，共同主导十余家大型化工企业的合并重组时说“不”，毅然带领行将倒闭的彭阳农药厂自救，“面向市场搞科研”，用技术攻关、先进生产力打开市场，保住工人们的饭碗；小雷家这厢，则合并了其他村子的电线厂，成立了雷霆集群电缆公司，安置吸纳进来的员工，走入国际市场困难重重，企业领导者个人才能、村风乡情与现代化企业制度建设之间充满张力；个体户杨巡凭借着商人的敏锐嗅觉，通过与梁思申合作，引入外资，计划建设一座现代化购物商场，个人抱负在时代洪流中被不断冲刷，以梁家为代表的外资入局，更诠释出部分外资商人、买办狡诈、虚伪的一面。

在人物成长方面，4位主角都有了新的变化。其中，经历了离婚、屡次被“下放”之后的宋运辉，虽然锐气不减，但明显多了几分沉稳坚毅的气息，他不再总是挤眼、扶眼镜，也不再像初入职场时那样孤高，而逐步显露出一名领导者的决断、担当和负重前行的襟怀。与杨巡发生了信任危机，合作失败后，梁思申也在重新反思自己与人交往的艺术，试着不时亮出自己的底线。这种呈现超越于无端内耗的“厂斗”，展现了拥有不同诉求、不同背景、不同行事准则的人，如何互相协调，并最终团结起来，在时代奔腾中创造历史的故事。

与此同时，在不断演进的剧情中，每个人物的缺点和历史局限性也都被更鲜明地刻画出来。雷东宝还是那个雷厉风行镇得住厂子的“东宝哥”，但其局限性也逐步显现，他自认为只有自己才能压得住小雷家追逐私利的人心，带领雷霆不断前进，便不惜代价将黄金搭档宫新鸣排挤出局，企图掌控全局，但他霸道专行的工作作风也暗藏隐患。剧中宫新鸣被雷东宝挤走，这对同样有抱负、同样刚正的黄金搭档终因立场不同，不得不走向殊途，让人无限唏嘘。对人物性格的鲜明刻画，为每个人的命运走向埋下了伏笔，也为观剧者提供了启迪。

令人惊喜的是，《大江大河3》中终于出现了一个足够饱满的女性人物——彭阳厂的技术大拿曹工。专注竹胺研发，具有科研工作者锐意钻研的专业精神，又能立足副厂长的管理本职，一心带领彭阳农药厂走出困境，曹工的出现，让人眼前一亮。她的出现，让奔涌的时代之河中有了女性科研工作者的身影，也让人对后续剧集中的“半边天”们充满期待。

追剧至今，我依然被剧中人物沉浮、命运转折吸引，依然被时代浪潮中锐意求变、艰苦奋斗的推动者震撼，也依然为在大时代中拼搏奋进，追逐时代脚步的芸芸众生所鼓舞。正是在曲折的道路中，在复杂的局面下，才真正积聚起前行的巨大能量，谱写出动人的时代篇章。于是，最初萦绕脑海的问题，也逐渐有了答案——《大江大河3》，或许不那么“好看”，但值得“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