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甘肃民勤的小时候：住宿生活记忆

又一次在梦里被那黄亮亮的肉米稠饭的味道香醒。我五年级开始的寄宿生活，那时候给我的记忆只有一个字——苦，想想都像喝了中药，鼻子犯酸，嘴唇发苦，不敢想是怎么过来的。

吃了十几年的大锅饭，最让我忘不掉的是寄宿生活中的黄米稠饭。肉米稠饭成了我至今唯一爱吃的大锅饭。零二年开始的寄宿生活，虽说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但学校的吃住质量还是跟不上。

那时候的寄宿学生是要向学校上缴柴米油盐酱醋的。总务处每学期都有大约两三次的“批斗大会”，“批斗”的内容无非就是：1.某某班某某同学还没有上缴米面油，给你们最后期限，若还不纳粮，校方将终止供饭。2.部分偷减耍滑的同学家长上缴了母猪的肉，黑面，在油和醋里加了水，黄米是沉粮里面有虫，不符合学校的收取标准。这些恶劣的行为都将严重的危害全校学生的健康安全，予以批评，以示警告。

25年的记忆小河里食堂前的大水池和宿舍前每天准时流淌的漂着油花，面条和辣椒面的水沟，是我寄宿生活中最热闹的两个风景点。

位于校园西南角的教室总会被东西两面的不速之客光顾，土厕的恶臭味和食堂一成不变的饭味。每个住宿生都有一个看起来和饭量不成正比的铁缸子或是铁盆子，因为是两人合吃一份饭，所以家长会有一种吃饭容器越大，厨师打饭越多的潜意识，实则没多少潜规则可循。每个住宿生都会不例外的每周带一罐头瓶子油泼红辣椒，那是吃饭必备的食材，有条件的偶尔也会带点咸菜，西红柿酱，冬天对于住宿生来说是个矛盾的季节，欣喜的是冬天家里杀了猪，每周可以从家里带一罐头瓶炒好的猪肉丁放到没有花样的素酸面条里提高生活质量，到了饭点宿舍里奄奄一息但仍有点生气的炉子周围围满了人，争先恐后的热肉，当然那样的福利永远属于嘴角麻利又霸道的主，沾不到边的则直接抠一筷头就着热饭吃。吃可以将就，但冷是着实没有办法的事，记忆里大部分的学生都冻伤了手脚，长满疮疤，肿的像个皮球，皮崩的明晃晃的，脓包血水像是要迫不及待的将皮肉撕裂。

每天吃过饭，食堂前的大水池是男生们嬉戏玩耍洗餐具的地方，也是一个“竞争”地，有竞争的地方就有伤害，偶尔也会因为用水产生矛盾，吵架拌嘴。可能是男女生的性格不同，我的记忆里男女生很少混合在一起洗餐具，久而久之形成的潜规则便是大水池男生专用，宿舍前水沟里从大水池流淌过来的漂着油花，面渣和辣椒面的水成了女生的专用，水沟沿上蹲着的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女生排成了长长的一条龙。记得心细的女孩子常常会抠一撮泥沙搓洗饭缸子，那样油渍不容易因为水凉而附着在饭缸子内壁，洗罢用饭缸子瓢开漂在水上的油花和辣椒面轻轻的盛半缸子水为第二天的洗漱做准备，不知道那时候是条件差还是意识差，我们没有独有的脸盆，宿舍每人出两三毛买了个公用白色瓷盆，每天盛满一盆水第二天早起的和懒床的最大的不公便是一盆水和一口浑浊水的差距。保养在那个年代对我们那群穷学生来说是个模糊到不存在的概念。

穷中作乐，穷有穷的开心。被规划为危房改造圈起来的宿舍里住着二十七八来号人，没有天花板房顶和隔壁的小卖部是通的，小卖部是一个微微发胖的六十多岁矮个子老头开了，我们都称他黄爷，黄爷是个脾性有点大的，说话硬哼哼的人，脸上总有厚厚的云层散不去，，偶尔会有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带着孙子来帮忙，是黄奶，他们两个人的性格反差还是挺大的，但我们不会理会，只是偶尔会看到他因找错钱和学生发生口角。

那时候缺零花钱，所以记忆里总是会把不多的几毛钱捏在手里捂出汗，然后看到同学被一毛钱的麻辣条辣的嘻嘻嗦嗦但又很满足很享受的样子，羡慕的一咬牙花出去，当然细水长流，每次花一毛，但又总会被一种我有钱的虚荣心整的很得意的样子。那也许就是孩子的心理吧。

其实最有意思的是宿舍就寝后的卧谈和夜食，豆奶粉是那个时候家长能够为孩子提供的最好的营养品，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有的。晚上熄灯后的宿舍仍然闹哄哄的，细听有躺着干吃豆奶粉的，把豆奶粉的塑料袋子揉的清脆清脆，有啃干馍馍的，咯嘣咯嘣的响声让人听着都能感觉出来淀粉的甜味，也或者可以用方便面袋子揉点馍馍渣子拌上辣椒手抓着吃。最有趣的是三九天吃冻住的冰山，一毛钱一个，咬开一个小口用吃奶的劲吸吮着，甜甜的又有点色素辣嘴的感觉，并不停的在手心里抟来抟去加快融化的速度，很是陶醉，在吃货的世界里寻找着乐趣，忘记着冻伤手脚的疼痛和冰的渗人的被窝。随着食物被消灭的节奏，宿舍才会响起此起彼伏的磨牙放屁说梦话打呼噜的声音。

这样的住宿条件伴随我成长了五年，记忆犹新。这是那个年代住宿条件改善之前所有住宿生的共同经历和回忆。有时候想想很甜，有时候感觉又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