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借东南风 浴血禹王山—禹王山抗日阻击战英雄谱之十 | 张可春

禹王山是什么？禹王山是六十军生命的支撑点，是徐州会战的脊梁，只有夺取禹王山，才能握住六十军的命根子，才能迟滞气焰嚣张的日军。在危机时刻，184师巧借东南风，一举冲上禹王山顶，夺回阵地。为了守住禹王山，抢修工事已经来不及了。战士们立即托运敌人的尸体垒在前沿，高度不够，再抬战友的遗体。战士们边垒遗体边哭道：“我的好兄弟啊，为了禹王山，你们再挡一次子弹吧，如果我战死了，也会同意这样做的！”前沿垒成一道“尸墙”——这是一场比台儿庄更残酷的战斗！

古有诸葛亮借东风的故事，今有战神张冲巧借东南风攻占禹王山的故事，其实，都是一场智力决斗。

1938年4月27日。拂晓，西坡突然枪炮齐鸣，喊杀连天，曾泽生团佯攻开始。张冲举起望远镜，见山上的敌人已开始嚎叫，一片混乱。

过一会儿，发现敌人有所调动，便对杨洪元道：“传令，攻击！”杨洪元把枪一挥，“叭！叭！叭！”三枪，李佐连立即向山腰第一线敌人仍出上百枚手榴弹。爆炸声中，战士们迅速跃起猛冲，用机枪刺刀消灭第一线敌人。后续部队也吼叫着向上猛冲。几乎与此同时，西南坡也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山头，敌人缓过神来，便以猛烈的火力阻击，正在冲锋的战士纷纷倒下。攻击受阻，战士们只得趴下，敌人趁机向下杀来。我方轻重机枪也是以猛烈的火力压制敌人，敌人退了回去。李佐连又一次跃起冲锋，敌人又以猛烈的火力拦击，正在冲锋的战士倒下，又一次被压在半山坡，动弹不得，双方对峙起来。

张冲手举望远镜观察，一会儿，对杨洪元道：“敌人居高临下，对峙下去，一旦援军上来，我们就要吃大亏了！速调炮连上来！”

话音刚落，敌人却已先我开炮了。只见一阵弹光在两军对垒的空地上爆炸，随后，便腾起一片浓雾白烟，挡住了我军视线。“烟幕弹！注意敌人玩名堂了！”张冲道。果然，敌人借烟幕的掩护呼喊着向山下冲来。

正在危急关头，突然从大运河上吹来一阵迅猛的东南风，狼烟浓雾立即向山上倒扑回去，云海般裹住山头。张冲猛然跃起大喊：“天助我也！吹冲锋号！”

顿时，师、旅、团、营的冲锋号几乎同时嘹亮起来！攻击部队在震天喊杀声中，龙腾虎跃般追着烟幕向山顶猛冲猛打！敌人像苍蝇落在米汤中，一团混沌，呛得咳嗽流泪，被我拥上的战士枪打刀刺，很快报销。

国军杀上禹王山主峰，张冲即命：“杨团长，你指挥一、二营沿山脊攻击前进，接应王开宇团，三营扫荡北坡敌人！”

杨洪元即刻挥枪，指挥部队沿山脊攻击，三营向北坡杀去。西南坡，王炳璋指挥王开宇团杀上来了，随后转向西北接应曾泽生团。西北坡，万保邦指挥曾泽生团也杀上来了，并向北坡扫荡。

张冲巍然立于主峰，望远镜里溃逃的敌人一个个被消灭。制高点上的敌旗被纷纷砍倒。最后，西北制高点上，敌人的膏药旗还在飘荡，枪炮声还是响成一片。“走，到那边去看看！”张冲说毕，便大步走过去。

西北制高点，敌人一个分队还在死守，机枪还在拼命地吐着火舌，进行拼命顽抗。王炳璋正指挥王开宇团围歼，王炳璋报：“师长，我们已经组织了两次冲锋，伤了不少战士。”

张冲说：“时不我待，必须在敌人援兵到来之前拿下这个制高点，否则，敌援兵一到，我军立脚未稳，内外夹击，禹王山又将得而复失。立即向全团征集敢死队员，炸倒敌旗者，官升三级，赏大洋500。”很快，30名全副武装的敢死队员一字儿站在张冲面前，张冲用深情的目光一一审视他们，最后，站在一个圆脸战士面前：“你不是王团长的警卫员吗？”士兵嫩生生地答道：“报告师长，我就是王团长的警卫员陈强。”

张冲问：“你为什么参加敢死队？”陈强坚决地回答：“我想当连长！指挥弟兄们打小日本！”神情严峻的敢死队员都忍酸不禁地笑了起来。　　

张冲也笑了：“想当连长，官儿太小了，应该想当将军才对。敢死，本身就是英雄的行为，但却不是我们的目的。因此，你们要用平时苦练的军事技术，巧妙地接近敌人，炸掉敌旗。不然，被敌人炸死了，谁来当将军？”全体敢死队员响亮的回答：“是！师长，我们一定活着当将军！”

数十挺轻重机枪集中火力对敌人强压猛打，敢死队员们乘势分散向敌运动，冲在最前面的是陈强。他利用地形地物巧妙地接近了敌旗，并连续向敌人投掷手榴弹，蔽敌视线。前进中，敢死队员有的倒下了，有的继续往上冲，负伤的则寻找据点在后掩护，快接近敌旗时，只剩下了十余名队员。

突然，最前面的陈强一下子栽倒了！其余的队员被压制在坡上。张冲闭上眼睛，一拳擂在旁边的树干上：“嗨！”

片刻，张镇东惊喜地叫道：“师长！快看，陈强又往上爬了！”望远镜里，陈强正往上爬，一米、两米……突然，他手一扬，一捆冒着浓烟的手榴弹飞进了敌人的环形工事，一声猛烈爆炸，敌人的机枪哑了，敌旗也飞上了天！

敢死队队员们跃起往上冲，后续部队也呼啸着冲杀上去。很快，陈强被抬了下来，他的胸部负了伤。

张冲连忙迎上，陈强咧着嘴笑笑：“师长，我活着回来了！”张冲拉着他的手道：“谢谢，谢谢你了！”又转头问卫生员：“伤势咋样？”卫生员回答：“没伤在要命处，敷了这白药，恢复应该很快。”张冲说：“好，小陈连长，好好养伤，我在禹王山等着你。”大伙儿都笑了。

夺取禹王山的胜利，大大鼓舞了60军全体官兵，蒋介石、李宗仁、孙连仲也分别来电嘉奖。

军长卢汉亲自到禹王山前沿阵地巡视，对184师的出色表现表示赞赏。张冲面对军长卢汉舒心地笑道：“嘉奖不嘉奖，无所谓，千张奖状，万两黄金，也买不来此时我们站在禹王山上的这份好心情啊。”

卢汉道：“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从禹王山是整个徐州战场的支撑角度考虑，长官部已决定将新来的重炮营和野炮营划归60军指挥。站上禹王山，你就成了千里眼，好好给他们指示目标吧。”

“一个炮团，这才是重奖。”张冲兴奋地拍拍万保邦的肩头，：“这位保定军校炮科高材生，才是炮兵真正的眼睛呐。”

万保邦欣喜若狂：“野炮、重炮，十五坐的，射程十余里，这可是当前地面战场威力极大的火炮了。这回，可够他妈的小鬼子喝一壶的了！”　　

卢汉道：“你这个旅长就兼炮兵团的团长吧。”万保邦“叭”的一个军礼：“谢谢您，军长。”众人纷纷说：“这回，我们守好禹王山更有把握了。”

禹王山西南坡184师指挥部，一面倾斜的大石壁前，用木头搭着一间简易房，上面铺着稻草。屋內，两张四脚长凳支着一块门板，上面铺着稻草。床头，一张破旧的长条桌上摆着一部电话机，还有数条长凳子。　

张冲刚准备摇响电话，外面就传来了王炳璋洪亮的嗓音：“师长，你的指挥部不能设在这里！战史上没有这个先例。”

随后万保邦、王炳璋、杨洪元、曾泽生、王开宇依次进来。招呼大家坐定，张冲道：“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我的王大军人？”

万保邦抢话道：“你是一师之长，你的安危系着184师的安危。所以，你必须搬到山下去，这里有我们。”曾泽生、杨洪元、王开宇都劝：“师长，我们求你搬到山下去！”

张冲火了：“笑话！师长都下去了，何谈184师与禹王山共存亡？我才活了38年，就这么短命？我的大名就叫张绍禹，就是用大禹王的名字取的，张绍禹不在禹王山上，还能在什么地方？在这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从无安全地带可言，将军和士兵都被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生命也无贵贱之分。你们指给我瞧瞧，哪块地盘最安全，可保我不死？”

张冲挥挥手，示意大家坐下：“刚才王大军人说得不对，既然旅、团、营都没有违规，为什么偏偏让我的师部特殊？山是云南人的胆，这话也只对一半，军官是士兵的胆，这话就全对了。禹王山位置的重要性决定了禹王山争夺的残酷性，有多残酷？你们预想过没有？”

万保邦反问：“难道会比台儿庄更残酷？”

张冲没有正面作答：“请记住，禹王山主峰现在是126米，战后将会被削平数米！要赢取这场比台儿庄更残酷的战斗，光凭勇敢不行，还要多用智谋，人生就是一场智力竞赛。你们说指挥部设在这里尚无先例？这恰恰是出敌不意嘛！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敌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我184师官兵会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师、旅、团、营、连各指挥部之间的距离必须保持在百米之内，让日本人的大炮按照军事常规去轰击他们预想的团部、旅部、师部吧！不信，你们等着瞧，反正日本人的炮弹多的是。”

大伙儿都笑了：“哈哈哈……”

按照张冲师长的精心布阵，全师官兵抢在敌人反扑之前抢修工事，三条铁灰色的防线沿禹王山势逶迤盘登上主峰。此时，全军阵地构成了以禹王山为核心，由东庄、火石埠、李家圩、禹王山、枣庄营及其以东的第一道防线和赵村、赵家渡口、古梁王城、房庄、胜阳山、西泇河两岸之线的第二道防线，两线之间尚有一部分中间地带，左右两翼又有台儿庄、西黄石山两个有力据点为依托的全军主阵地带。

啊，张冲，禹王山的脊梁！

军长卢汉回忆：4月29日，敌军集中主力向禹王山大举进犯。我守军事前作了充分准备，万保邦旅首当其冲，张冲师长把指挥所设在禹王山西部西南坡上，表示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是日凌晨，敌军先以飞机侦察，接着在蒲汪炮兵阵地上空升起气球，指挥炮兵向我禹王山阵地轰击，然后出动步兵、骑兵、坦克联合向我军阵地进攻。当敌军开始炮击时，我在车辐山的重炮营立即对敌人的炮兵位置进行制压射击，同时在半楼之野炮营也以猛烈火力封锁敌兵进攻的要道。

这时，战防炮连亦在禹王山前沿阵地，控制敌坦克的活动。而疯狂的敌人仍然冒死前进，像野牛一样一群群地向我阵地冲来。我守军坚决迎击，先以步机枪，继以及手榴弹，最后展开白刃战，把进犯的敌人大都消灭在我阵地前面。

可是，敌人对禹王山志在必争，头一股被击败了，第二股又继续进犯，我守军前仆后继，负伤不下火线。工事随毁随修，第一线被突破了，退到第二线继续抵抗，等援兵到来，又举行反攻，把失去的第一阵线阵地再夺回来。

在敌我激战的同时，双方展开了激烈的炮战。敌人炮兵居于绝对优势，集中几十门重炮向我炮兵阵地轰击。我炮兵并不气馁，仍然选择有利的战机，沉着打击敌人，对步兵作战起到了有力的配合作用。

4月30日这一天，我第一道防线被敌军突破，第二道防线也局部动摇，同时敌炮兵又向我后方延伸射击，形势非常紧张！

万保邦旅长判断，敌人进攻的大部队这时必然聚集在大、小杨村地区，立刻指挥所有炮兵向之集中轰击。敌人意想不到，因此，大部被我歼灭。由于敌人不能及时增援，我军再次进行有力反击，突入之敌又大部被歼，我失去的阵地又再度夺回。这样战斗了三天，敌人的进攻都遭到失败。

于是，敌人又改变战法，白天以飞机轰炸扫射，夜间发动强袭。张冲师长机智地看出了敌人的动态，重新作了布置，命我炮兵将全部火力集中于禹王山前沿阵地之前和敌人必经之路，等夜袭敌人到达测定好的火力地带，即一起扫射，敌人伤亡惨重。炮击停止之后，紧接着我步兵又进行猛烈反击，使敌人的夜间强袭又遭失败。

在东北前沿阵地，看着残缺不全的工事，连长李佐急命：“一部分兄弟给受伤弟兄包扎伤口，一部分赶快抢修工事！”

一排长：“连长，沙包都被炸烂了，装袋已经来不及，咋修？”。李佐看着敌人横七竖八的尸体，道：“妈的，托小鬼子的尸体。不够，只好委屈兄弟们了！”战士们立即托敌人的尸体垒在前沿，高度不够，再抬战友的遗体。战士们边垒遗体边哭道：“我的好兄弟啊，为了禹王山的胜利，你们再挡一次弹吧，如果我们战死了，也会同意这样做的！”不一会，前沿就垒成一道“尸墙”！

一个战士胳膊受了伤，另一个正给他包扎，他掏出药阻止说：“我自己来，敌人就要杀上来了，快抢修工事！”李佐连战士们把枪架上尸墙，伤兵们也纷纷爬起来，把枪架上去。一个重伤员伸手向机枪手要弹夹：“兄弟，我给压子弹！”

西北前沿，王炳璋旅长个大力猛，武功高强，手中的三八大盖神鬼莫测，不一会，10余名日本兵已被放翻。我军越杀越勇，一番血战后，敌军开始退却。

王炳璋下达一线滇军退入二线的命令后，便率众追击敌人。当他追上一个中佐，将刺刀狠命捅进过去时，敌中佐也扭身开了一枪，子弹从王炳璋的前胸穿过，刺刀从中佐背胸穿过，王炳璋猛力一挑，把中佐挑起老高，然后重重摔向敌人。王炳璋抽出双枪，边打边命令：“交替掩护，撤！”

撤至二线，下来接应的王开宇突然叫了起来：“王旅长挂花了，救护队，赶快包扎！”王炳璋低吼道：“别大惊小怪！一个小泥鳅洞而已。”救护队员闻声过来，给王炳璋清洗伤口，涂上白药，包扎好伤口，王开宇命令：“警卫排，速送旅长去后方医院！”

王炳璋叉腰而立：“不，敌人已经杀回来了，我的伤我有谱，我这么大的个子，挂这点小花，算是给蚊子叮了一口。你赶快组织火力拦击敌人，守好禹王山，我的卫队就留给你了。”王炳璋说毕，便独自向师部走去。看着旅长走路的样子，战士们的眼睛湿润了……

张冲和万保邦正在坡头观察敌情，突见王炳璋从西北山脊走来，便迎上：“炳璋，咋啦？”王炳璋“嚓”地立正，行了，一个军礼：“决不把背露给仇人的利剑，永远把胸膛对着敌人带血的刺刀！师长！我挂花了，请师长验验，子弹是不是从前面钻进去的？”

张冲还了一个军礼，拉着他的手道：“不用验，我都看见了，这股敌人杀上来时，我都捏了一把汗，要不是你横刀立马，哪能挽回这危局！只是杀过了头，离你的指挥位置太远了。张士明，派人送旅长下山！”　

王炳璋道：“我的伤离命还远，能自己走下去，一人送我，禹王山就少了一人。师长，你们要多保重啊！”说毕，“嚓”的一个军礼，转身又是一个军礼：“弟兄们！守好禹王山，我马上就会回来！”

张冲还了一军礼：“好一个王大军人，好一个敌人永远看不见脊背的中国铁血将军，你一路走好！”

禹王山又是一片激烈的枪声，退败的敌人又疯狂地反身杀回，且抢占了我军前沿阵地。敌军在连续向山上猛扑时，均被我二线暗伏火力大量杀伤，只得退至我前沿，凭借残破工事与我军对峙，等待援军。

禹王山，在焦土和硝烟中巍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