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江户时代三大改革之一的“宽政改革”究竟是什么东西？

日本江户时代中后期，江户幕府为了应对统治危机而多次实行改革。其中影响力最大的改革有三次（享保改革、宽政改革、天保改革），被后世并称为“日本江户时代三大改革”。本鬼会用三篇文章简单说说“日本江户时代三大改革”。本文简单介绍一下“宽政改革”，一家之言。

首先要说明的是，狭义上的“宽政改革”是指日本江户幕府在天明七年（1787年）至宽政五年（1793年）推行的改革。但广义上的“宽政改革”是在时间上紧密相连但内容上却大相径庭的两次江户幕府改革，狭义上的“宽政改革”是第二次改革，第一次则是所谓的“田沼意次改革”。

八代将军德川吉宗的“享保改革”获得了很大成功，德川吉宗也被视为江户幕府的“中兴之主”。但“享保改革”没有真正解决江户幕府的根本问题，改革的正面成绩在德川吉宗死后逐渐衰退。到了江户幕府十代将军德川家治继位之时，江户幕府的中兴彻底结束，再次面临危机。

为了解决幕府的危机（主要是财政危机），十代将军德川家治决定重用田沼意次。田沼意次之父是跟随德川吉宗入主江户的纪伊下层藩士，田沼意次当过德川吉宗和九代将军德川家重的近侍。田沼意次在德川家重时期就成为领地一万石的大名，后出任德川家治的“侧用人”。

“侧用人”在江户幕府是仅次于老中的核心官职，而且田沼意次后来又兼任了老中。再加上德川家治和首席老中松平武元的支持，“侧用人”田沼意次很快就权势熏天。后世将明和四年（1767年）至天明六年（1786年）称为“田沼时代”，“田沼意次改革”便在这种背景下开始推行。

“田沼意次改革”的核心内容有两个：一是改变“重农抑商”，给予大商人特权并放松对土地兼并的管制，扩大幕府的专卖，提倡奢侈的高消费，扩大幕府开支；二是放松“锁国”，发展对外贸易。田沼意次改革是超前的，日本资本主义萌芽在他执政期间快速发展，财政大幅改善。

然而田沼意次改革有个致命缺陷：由于田沼意次放松对土地兼并的管制，鼓励大商人和富裕市（町）民的发展，导致日本的贫富差距迅速扩大。日本农村的大量农民因为失去土地而变成了流民，日本城市的大量低层武士和町民也因为豪商的压榨而破产，阶级矛盾迅速激化。

天明二年（1782年），冰冻雨雪、火山爆发等自然灾害导致日本爆发名为“天明大饥馑”的饥荒。因为田沼意次改革是重商和放开干预，所以幕府既没有积极救济，也没有管控粮价。于是大量民众因为买不起粮食而饿死，直接导致“天明大饥馑”成为江户时代死亡最多的饥荒。

“天明大饥馑”让田沼意次彻底成为“日本第一大恶人”。天明四年（1784年），田沼意次的儿子在江户城遇刺身亡，民众直接将刺客称为“世直大明神”，可见田沼意次有多遭恨了。天明六年（1786年），田沼意次最后的靠山、十代将军德川家治病死，田沼意次的时代结束了。

德川家治死后仅仅两天，田沼意次就被免除了所有职务，其在执政二十余年里获得的加封领地、宅邸和财产全部被没收。田沼意次本人被限制居住，最终死于天明八年（1788年）。田沼意次倒台后，接替执政的松平定信是积极应对“天明大饥馑”，最终结束了这场地狱饥荒。

松平定信是德川吉宗的孙子，父亲是德川吉宗次子、“御三卿”首席田安宗武。刚正不阿的松平定信早就看不惯田沼意次的改革和专权奢侈，是反田沼派的代表。结束“天明大饥馑”让松平定信获得了极高声望，随即在十一代将军德川家齐的支持下开始了狭义上的“宽政改革”。

“宽政改革”的主要内容有五个：一是清除了幕府里的田沼余党；二是取消对大商人的优待并恢复打击，缩减幕府专卖的种类，强制扩大粮食作物的种植，三是恢复对土地兼并的限制并禁止农民移居城市；四是大幅削减幕府各项开支，强制“节俭”；五是加强“锁国”，打击“兰学”。总结一下，“宽政改革”就是两点：“每与田沼反,事乃可成耳”；“行吉宗故事”。

但“宽政改革”有三大问题：第一，与德川吉宗时代相比，以“重农抑商”为主导的改革已经难以适应此时的日本；第二，德川吉宗在提高生产力的同时掌握了通货市场的主导权，而松平定信没有做到；第三，德川吉宗本人和亲信幕臣能力强，上下沟通相对通畅，改革能灵活调整（比如“上米制”的变化），而没有这个条件和能力的松平定信基本只有“一刀切”。

于是“宽政改革”很快弊端频出，比如没有通货主导权却为了打击商人直接免除武士欠商人的债务，引发的金融混乱加重了武士的负担；无法提高农村生产力但又禁止农民移居到城市，农民的日子难以为继；减少幕府专卖和打击商人，导致商业税收减少，幕府财政亏空增大。

可以说松平定信没有解决田沼意次的问题，反而毁了田沼意次的成果。靠田沼意次改革得利的人自然不满，但武士和农民的日子同样越来越差，幕府财政危机更是继续加深。日本社会各阶层越来越讨厌松平定信，甚至出现了一首童谣：“白河水清难养鱼，田沼浑浊堪怀念”。

雪上加霜的是，松平定信与在十一代将军德川家齐的关系也越来越差。田沼意次当年为了扩大幕府的专卖、加大幕府开支以促进消费和争取将军的支持，取消或者改变了很多限制将军权力和阻止将军享乐的制度。“每与田沼反”的松平定信自然恢复了这些让将军难受的制度。

德川家齐继位的时候年幼，暂时没什么意见。但随着年龄逐渐增长，德川家齐对松平定信的管制越来越不满。宽政五年（1793年），江户幕府爆发“日本版大礼议”，松平定信拒绝给德川家齐的生父德川治济上尊号“大御所”。于是德川家齐联合各方势力，迫使松平定信下台。

松平定信的下台意味着“宽政改革”也宣告失败。有意思的是，因为改革失败者松平定信为人刚正和田沼意次的“恶名”，所以松平定信在日本民间的形象以不近人情的“青天老爷”为主，让松平定信成为在日本民间人气很高的历史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