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文为《品读》2024年第1期内容
我听过剧场的音乐会、草地上的音乐会、森林里的音乐会，但坐在树上听音乐会，还是第一次。
听音乐会之前先要亲近树，它是托举者，也是倾听者和陪伴者。主持人说:“既然来了，就先抱抱树吧！你好，树先生！挑选一棵合自己眼缘的树，张开双臂，抱上去，静静感受。”据说这是当下年轻人中流行的一种树疗SPA。
明明是在抱树，却有一种被树拥抱的感觉。树木隐隐散发的清香，是让人放松的。树木沉静而温和的站立姿态，让人感到安全。三毛在诗里说：“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抱树这一仪式，像是暂时切断外界所有关系和打扰，沉浸到大自然的物理空间，去感受、感知内心的声音和能量。大树不言语，风起时，枝桠摩挲倾述着穿林打叶的声音。
抱树之后，就可以上树了。树上音乐会并不允许对树木造成任何的伤害，所以会有专业攀树师指导爬树——他们戴着头盔、护目镜、手套，携上升器、下降器等专业工具，动作潇洒自如。
我从来没有想过，攀树也能成为一个职业。指导我们的攀树师小王说，现在很多高校都开设了攀树课，它要求学生能识别天气影响、选择合适工具和运动路径，崇尚勇敢与开放的精神；既考验学生的内心是否强大，也培养队友之间的互帮互信。当沿海城市的台风季来临，树枝、落果很容易砸伤人，攀树师们就要提前清理。那个时节，小王会和同事们一起出现在植物园等树木密集地。主干道、医院、幼儿园、学生宿舍……那些高空吊车去不了的地方，攀树师就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2023年8月13日，中国巨树科考队发布了两棵藏南柏木巨树等身照，其中一棵高度为101.2米，是“全球第二高树种”，而为巨树量身高，就有攀树师的功劳。
小王说：“攀树也是一种不错的休闲运动。以后年纪大了，或者身体原因不能攀树了，还可以去推广攀树运动。比如树上音乐会，就是向大众科普攀树运动的一种方式。”
在全套个人装备的护佑下，我借助绳索一拉一扯，御风向上，在拂面清香与虫鸣鸟叫里向大树高处攀爬，抬眼间就和翠绿撞了个满怀。
树上音乐会已经开始，几位音乐人坐在枝桠间拨动着琴弦高歌。在大树的怀抱里吹响的陶笛，音符仿佛沾染了树叶的清香，使得回归自然的音乐更加悠扬。飒飒风起，倚在树杈上的人们忍不住晃动脚丫，和着节拍一起哼唱。树荫与乐音抚动天幕，在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中，人与大树共鸣，坠入同一个翠绿又浪漫的梦境。
这样的音乐会是令人难忘的，与大树近距离感触的时光也是难忘的。即便是短暂体验过的人，也会不由记起那种别样的心动，于是经常在繁忙的都市生活中抬头看看树和天空，寻找一抹生机盎然以及生命中的天籁之音。
原标题 ：《树上音乐会》
作者：陈全忠
责编：张子晴 / 校对：秦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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